沈孝廉沒想到一掌揮出,卻落在最疼愛的女兒身上,望著自己的雙手不敢相信,愣在了原地。
趁著沈府亂成一團,秦浩遠抱著沈惜月施展輕功而去。
沈惜月雙眼緊閉,嘴角不斷溢位鮮血,更襯得臉色越發的蒼白。
秦浩遠望著懷中毫無生氣的沈惜月,焦急不堪,卻不知如何是好,對,找大夫!
“惜月,你挺住,我帶你找大夫,你千萬要挺住,我不能沒有你……”
“田世一!是田世一!”不知誰喊出聲,街上的人群有迅速逃命的,有迅速圍上來的。
這種時刻秦浩遠根本無法帶沈惜月就醫,正在他焦急萬分之際,有人向他伸出援手。
“浩遠,跟我來。”是林谷趕來了。
秦浩遠跟著林谷幾個縱躍,來到僻靜之處。
林谷示意秦浩遠將沈惜月放下,先點了她幾處大穴,再搭上她的手腕,眉頭皺得可以夾死蒼蠅。
秦浩遠的心沉了下去,卻想起孃親留下的還魂丹。還魂丹有三顆,當初與崔振洋交手,重傷昏迷前他服下一顆,還剩下兩顆。他趕緊掏出來遞給林谷,“把這個給她服下試試。”
林谷接過一顆藥丸拿到鼻端一聞,驚道:“這是還魂丹!這下好辦多了。”
林谷將還魂丹捏碎了,用隨身帶的酒化開,灌入沈惜月口中。
秦浩遠急道:“她現在情況如何?”
“聽天由命吧。”
“還魂丹還有一顆,都喂她服下吧!”多服下一顆,這樣是不是她活命的機會更大些?
林谷搖了搖頭,“收起來吧,一顆足矣,再多也是lang費。”
“她吐了好多血……”
“吐出來總比淤積在體內要好。想來最後關頭沈盟主收了些力,不然惜月定然當場斃命。”
秦浩遠心中升起一絲希望,“那她不會有生命危險吧?”
“現在還不好下定論,畢竟她沒有內力護體,咱們先去竹屋。幸好我聽說惜月接了沈盟主一掌便帶了藥箱,如若還缺藥,沂山上有的是。”
秦浩遠原本已經沒有主意,這下有個拿主意的人,他二話沒說一律照辦。
二人以最快的速度將沈惜月帶回竹屋,林谷吩咐道:“速速去燒開水。”
秦浩遠急匆匆往外奔去,林谷喚住他:“浩遠,我知道你著急,不過,你需要冷靜。今日之事,我大致能夠猜到,我想,惜月需要你。”
秦浩遠胡亂點了點頭,在等水開的過程中,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林谷說得對,著急有何用,惜月需要他,他不能亂了手腳。林谷乃神醫谷弟子,有他在,或許還有一絲希望。
秦浩遠提著水上了樓,林谷將藥粉化開,待水涼
了,林谷搖起一勺想要喂沈惜月喝下。
無奈沈惜月牙關緊咬,藥全部從嘴角溢位,滑入頸後。
秦浩遠心一緊,“方才還能喂藥,眼下連藥都喂不進去了,是不是情況更糟了?”
林谷搖搖頭,“這倒不一定。只是,喂不進去藥,卻是個麻煩的事情。”
“我來吧。”秦浩遠接過碗,將藥含在嘴裡,再渡入沈惜月口中,總算是讓她吞下了藥。
一碗藥喂完,秦浩遠直起身,見林谷慘白著臉在旁邊發呆,心中瞭然,林谷對惜月的感情,並不比他淺。可現在並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救下惜月的命來,才是頭等大事。
“接下來還需要做什麼?”秦浩遠問道。
林谷回過神來,“待一個時辰後藥效出來後我再為她扎針。如果惜月能挺過三日,接下來就好辦了。”
“我做什麼?”
林谷想了想,“惜月好潔,不如拿些熱水為她擦擦臉。”
秦浩遠依言備好熱水,沾溼手帕為她擦去脣邊血跡。彷彿是前一刻她還護在他身前與她爹爹對峙,後一刻她便如此毫無生氣躺在這裡。她救了他兩次性命,卻差點搭上她自己的性命。他秦浩遠這一生,註定要為她而活了。
在林谷的高超醫術與秦浩遠的悉心照顧下,沈惜月挺過了三天,實乃萬幸。
三個月過
去,秋去冬來,沂山已是白茫茫一片。
沈惜月的脈搏不再微弱,可她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林谷,惜月到底怎麼樣了?不是說她已經保住命了麼,為何她還不醒?”
林谷嘆了口氣,“惜月她……不願醒來。”
秦浩遠一怔,“你說什麼?”
“人在極度恐懼或者悲傷的時候,便會深度昏迷不願醒來,以求自我保護。”
秦浩遠沉默了,她的悲傷、她的恐懼,他都懂。
坐到她的床邊,將她散落在耳邊的碎髮攏一攏,再為她掖了掖被角。如果她永遠也醒不來,那麼他就這麼照顧她一輩子。
“還有一法或許可以一試,不過……”
秦浩遠的手頓在半空,“什麼?”
“有藥名‘忘憂’,可令人忘掉一切前塵往事,心中無負擔,或許就醒來了。”林谷的聲音有些飄渺。
“那你可有把握讓她醒來?”
“無。”
“那可會危及生命?”
“不會。”
“那便試試。”
林谷嘆了口氣,“你可想好,若如她忘了你,或許她便不再愛你了。”
“你……”秦浩遠有些意外林谷會提到這個,“她會愛上我一次,我會讓她再次愛上我。即便是她不再愛我,這也比不上讓她醒過來重要。她……不應該這樣毫
無生氣躺一輩子。”
“既然如此,我現在便開方子,你速去集市採買,等你回來,我這邊也該準備妥當。”
秦浩遠戴上面具,又戴上帶紗斗笠,這才去了集市,直奔藥鋪。
“大夫,煩請照方抓藥。”
大夫沒有多問,照方抓了要遞給秦浩遠,一陣風吹起斗笠邊緣的青紗,大夫見著秦浩遠帶了面具的臉一驚,“你是……”
秦浩遠丟下銀子閃出藥鋪,當日他正是帶著這張面具去的盟主府,看來這張面具已經不安全了。
秦浩遠正準備離開集市,卻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一個特殊的符號,心中咯噔一下,這是……這是清風!
秦浩遠趁著沒人注意,撿起一塊石頭,迅速在符號下面畫了一個“沂”字,再迅速離開。
回到竹屋,林谷已經準備好配置“忘憂”的其他材料,秦浩遠的藥材一到,林谷便著手配置“忘憂”,秦浩遠則為其打下手。
“浩遠,將稱遞給我。”林谷伸出手。
秦浩遠沒有動。
“浩遠,浩遠!”林谷提高了音量。
秦浩遠這才回過神,“叫我何時?”
林谷放下手中藥材,“發生何事了?”
“沂山或許快要不安全了。”秦浩遠嘆了口氣,“今日我在集市被人認出,想來沈家將我帶面具的樣子繪成畫
像傳開了。”
“那你有何打算。”
“我從前的隨從在找我,我在集市發現了他留下的暗號。待我與他會合,我打算去漠北。”
“你不怕他出賣你?”
“他不會。”
“那惜月怎麼辦?”
“我同惜月是不會再分開的,我想帶她一同離開。不過,此去漠北路途遙遠,惜月的身子恐怕會受不住。唉,我也不知怎生是好。”
“你也不用太過擔心。此處隱蔽,即便是外頭的人找到沂山腳下,也不一定能進來,所以一時半會此處還算安全。屋裡的存糧還有些,待我配好了‘忘憂’,便由我外出採買。”
秦浩遠這邊放下心來,便一心輔助林谷配藥。
三日後,“忘憂”製成。沈惜月自受傷昏迷以來,都是秦浩遠以口喂藥,但“忘憂”非同一般,於是林谷將其製成藥丸,方便沈惜月含服。
服用“忘憂”的同時,治傷的藥也是不能停的,秦浩遠頓頓喂沈惜月吃藥,所以她的任何變化他是最清楚不過的。
七日過去,秦浩遠發現,喂藥越來越費勁了,他有些恐慌,難道是用壞了藥?
“林谷,你快看看惜月,她好像有些排斥我給他喂藥。”
林谷上前一番檢視後說道:“這是好現象。”
“此話怎講?”秦浩遠很是不解。
“惜月從小便畏苦,她要有個傷風頭痛的,能不吃藥便不吃。但家裡人都疼她,哪能由著她的性子不吃藥,便拿了藥強灌,結果她吐得一塌糊塗,反而病得更重。最後還是師傅將藥做成藥丸裹了糖粉她才吃。”林谷說到這些時,脣角露出些許笑意。
“你的意思是,惜月的意識正在恢復?”
“正是。”
秦浩遠萬分自責,“她那樣怕苦,我卻讓她吃了那麼多苦。”
“事已至此,不必自責。況且……”林谷頓住。
秦浩遠抬頭,不明所以望著林谷。
林谷長嘆口氣,幽幽說道:“況且,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她這樣做,自是將你看得比她自己的性命更重。”
“當日上門提親,我也料到沈盟主定是不會輕易答應。我想最壞的結果不過是將性命交代在盟主府,就當是當初惜月沒能救我。比起死在亂草叢中,我還有一段與惜月共處的經歷,已經是賺了。只是我萬萬沒有料到,最終卻是害了惜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