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徹耳的尖叫徹底刺破他的耳膜,林峰眉頭緊擰向發聲處看去。舒嘜鎷灞癹
李相宜已軟倒在了潘玉的懷裡,她臉色蒼白,面如紙片一樣看著林三刀上的血跡,人已經散得全無,只剩地面幾具殘缺不全的屍體,有顆頭顱滾落到李相宜面前,正是剛才被她戲弄的王財主。
李相宜手腳冰涼,渾身發冷:“他,他,他……”
“娘子,別怕,這些都是壞人,該殺。”潘玉說得是事實,王財主平日裡不知草菅了多少人命,有多少孃家婦女和黃花閏女葬在了他手上,林三身上不見半點血,冷冷的看著地上已經死去的人,眼皮都不曾眨一下,踏著他們的屍體走過去涔。
李相宜強忍了許久的胃終於止不住的反酸,她劇烈的嘔吐,一直到潘玉扶著她遠離。
李相宜坐在客棧裡,驚魂未定:“怎麼會這樣?”
比電視劇裡看到的還要真實可怕翳。
她一個冷顫:“林三太可怕了。”
“不是林三可怕,是那些人該死。”林峰似從地底鑽出來,驀然出現在她眼前。
李相宜驚得一個後退:“啊!!!”
撞倒了椅子就要向後仰去。
腰間灼熱的力量。
林峰將她狠狠帶向了自己的方向,身子跌入滾燙的懷抱裡:“別怕。”
他的嗓音低低的,充滿磁性,正值青春期。
李相宜推開他:“我相公呢。”
“睡著了。”林峰看了眼趴倒在桌面的潘玉一眼:“我點了他的昏睡穴。”
“你想幹什麼?”李相宜戒備的看著林峰。
眼珠子咕碌碌的轉動。
林三沒來吧,她似乎聞到了一陣血腥味。
林峰看出了李相宜眼中的恐懼,似不是假的,她會是那個人嗎,若是,不會如此,若不是……
“啊!!!”
正思量著,李相宜又是一聲尖叫。
林三佇立在門外。
她拼命的將桌上的杯子向他砸去:“你走開,走啊,我不要看到你。”
眼底浮現出那血腥的一幕,李相宜忍不住了,再一次的俯倒在桌邊嘔吐。
“你似乎很害怕看到血?”林峰開口道。
“你有病啊。”李相宜將所有的恐懼轉嫁到了林峰身上:“我是一個正常人,當然害怕看到血,那麼多的屍體,你們還是不是人,怎麼能殺死他們呢,就算他們再怎麼壞,也應該由官府來處置,而不是由林三……”
李相宜說不下去,淚水微潤眼眶:“他們太可憐了。”
“他們侮辱了你,你不但不恨,反而還同情。”林峰道。
“他們沒有侮辱我,不過是嘴上戲耍了幾句,金子讓那些劫匪搶走也就罷了,我從來沒想過要他們的命,就算那個王老爺罪該萬死……”
“哭吧。”林峰突然伸出手,將她輕輕的攬進了懷裡:“第一次看見殺人都是這種感覺,見得多了也就習慣了,他們都是一些惡人,若不死,這城中不知還有多少無辜百姓遭殃,你是想現在死幾個,還是願意看到每年都死幾個。”
“不死不行嗎。”李相宜道。
“不死?”林峰看著她:“將來有一天,死的就是你和潘玉。”
林峰緩緩道:“他是一個狹眥必報之人,若活著,就沒有你的安寧。”
“你撒謊。”李相宜道。
“是不是撒謊,你很快便知。”林峰靜靜的看著她:“看到他們躺在地上,城中那些百姓對林三是敬重無比,感謝他除去了那些惡人。”
“可是……”李相宜完全不能適應這種隨意殺人的觀念:“再怎麼說也是幾條活生生的人命。”
“若你總這樣想,我也沒有辦法。”林峰斂去了眼中的鋒芒,眸光變得越來越溫潤:“我帶你去一個地方,你就會明白。”
“我不去。”李相宜拒絕。
“跟我來。”林峰容不得她拒絕,扣住她的腰往自己身上一帶,李相宜整個人裹進了他的胸膛,林峰輕功很好,飛簷走壁之後將李相宜帶到了荒郊野外。
“你帶我到這裡幹什麼?”李相宜看著瑩火點點的夜空,隱約聽到一絲哀泣。
“噓。”林峰將她帶到了一叢灌木後,前方不遠處是幾座孤墳,亮了紅色的光,似誰在那裡燒冥幣。
李相宜止住呼吸,用手捂了脣,聽到那裡有人在哭:“我可憐的女兒啊,咱榕城總算是太平了,京裡來了位大好人,替咱除了那可惡的王老財,他若是早兩年出現,你也不用死得那樣冤啊。”
“她女兒十四歲,被王老財搶了去後凌辱了三天三夜,最後被賜給了那些家丁,因不甘多次受辱,咬舌自盡,含恨而死,死後被扔在了亂葬崗,是她爹孃半夜偷偷抬回來葬在了這裡。”林峰的聲音沉冷無比:“還有那位……”
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李相宜看到一位年約二十左右的男子正俯地痛哭:“娘子,你終於可以沉冤了,你就放心的去吧,他死了,咱榕城再也不會有禍害了。”
“他?”李相宜看著眼前的人,還有那一個又一個的墳包,難道全都和王財主有關。
“沒錯。”林峰道:“他與他家娘子青梅竹馬,成親那日,洞房花燭之夜被王老財搶了去,折磨得不成人形,美其名曰是替他家幫廚,實則……”
“別說了。”李相宜只覺得一陣寒意從心頭竄起。
“他習慣和家丁們同用一個女人。”林峰最後一句話令李相宜徹底震住。
她定定的看著他:“變態。”
“沒錯。”林峰道:“他家後院時不時總是會有屍體抬出,全是他新納進府不久的小妾,受不了這種非人的折磨,所以懸樑自盡。”
“所以他們會感謝林三。”李相宜道。
“若不是你,林三不會出手。”林峰道。
“是你讓他做的。”李相宜問。
“我是為了保護你。”林峰面不改色。
“我知道了。”李相宜一陣無力的悲哀。
還能說什麼,自作孽,不可活。
“官府呢?”李相宜問。
“榕城太小,沒有府衙,一旦有事發生便上奏縣丞。”林峰道。
“那隻能說,世道之亂,是皇帝昏庸。”李相宜道。林峰伸手捂住她的雙脣:“休得胡言。”
“我說的是事實,自我醒來之後,百姓食不裹腹,世道混亂不堪,每日腥風血雨,我就沒有安寧過一日,好不容易得了兩日寧靜,現在又鬧了這麼一出,我真的呆不下去了。”李相宜道:“我想回去,回屬於自己的地方。”
“你記起自己從哪來?”林峰道。
“我不知道,我只想要擁有一方淨土,安安樂樂過自己的日子,其它的什麼都不奢求,每天吃要能吃飽穿暖就可以了,不求穿金戴玉,只要開開心心。”李相宜喃喃道,看著那一座座的孤墳,她突然想起了很久不曾想起的姐姐,她是那樣一個優秀的人,不像是會為情所困,她死後很久她都不明白,為何會自殺。
想起過去李相宜的心就會陷入一片孤獨……
空蕩蕩的就像是一葉小舟尋不找靠岸的方向。
“現在還會覺得林三濫殺無辜嗎?”林峰打斷她的思緒。
“我從來沒有覺得他濫殺無辜,只是接受不了那種場面。”李相宜道:“雖然很清楚你的意圖是為了讓我改變對林三的看法,還是很感謝你帶我來這,至少讓我心裡好受些,認為他們是該死的,可是若時間倒回那一刻,我還是希望,林三刀下留情,因為,就算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人,也該留個全屍。”
“你什麼時候變得如此仁慈。”商雪瑤的聲音在深沉夜幕中響起。
“你來這裡幹什麼?”林峰眸中冷芒畢現。
“峰哥哥,我總覺得她面熟,終於想起……”
“她不是。”林峰冷道:“我們走吧。”
“可是,她明明就是……”商雪瑤掙扎道:“就是那個……”
“只是很像而已。”林峰看著四周嫋嫋升起的冥紙:“再不走的話,亂墳崗裡的孤魂野鬼跑出來,縱我武功蓋世也救不了你。”
“你別嚇我。”商雪瑤道。
“她可不是嚇你。”李相宜冷道:“這裡埋葬的全都是一些冤死的人,小心他們把你當成了自己的仇人。”
“啊!!!”
商雪瑤終究不過一個小女孩,她躲進了林峰的懷裡,帶幾分刻意的可憐:“峰哥哥,我怕。”
“回去的路我知道,你先走吧,不用管我。”
看著一片孤墳。
李相宜突然一陣憂傷自心底升起。
很想一個人靜一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