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青枝的功夫比不上青琮，可是此時這一手本事卻是青琮學不會的。三人眼中，只見青枝似是肋生雙翅，在筆直的山壁上起起落落，每每閃身躥進洞中，只眨眼的功夫便又飛身而出。開始時，他們還能看清青枝的動作，到後來，眼前竟是隻剩下無數的殘影，完全看不清青枝行動的路線。
足過了一刻鐘，青枝才落到地面。她已經有些站不穩了，額前的發被汗水打溼，臉上已經不是運動後的紅，反而有些蒼白，明顯是力竭的樣子。
青枝落地後，山壁並沒有任何變化，青琮正要開口，忽聽得一陣讓人牙酸的吱呀聲，在崖壁底下，一道半人高的石門憑空出現，黑幽幽的洞口正對著他們。隨著石門洞開，空氣湧入，通道兩旁忽然漸次亮起燈來。微黃的火光將那通道照得忽明忽暗，他們在洞外完全看不到通道的盡頭。
燈火能亮，便證明洞內空氣不成問題。青琮卻依舊捺著性子等了片刻，這才示意阿三推著楚湛湘先進。看二人安然無恙地走向深處，他才抓著青枝的手臂，跟著步入山洞。
青枝沒有掙扎，喘勻了氣之後開口道，“我們只有一個時辰，兩個小時的時間，過了時間，這條通道就會消失，到時候，我們會被生生困死在山腹中。”邊說著，轉頭向青琮，“你最好相信我的話，即使你再不想承認，我依舊是青氏這一代的族長，歷代族長才掌握的東西不是你能想象的。”
青琮沒有說話，楚湛湘略帶驚奇地看向青枝，此時青枝身上透出的高位者氣質讓人一時有些接受不良。沒想到，自己一直當成小姑娘的青枝竟還有這樣的一面。
洞穴高度不夠，他們只能躬著腰走，越往後，山洞慢慢變寬，幾個人也都直起身來。楚湛湘注意到，這裡越往裡走，兩邊石料的質感似乎變得越細膩，甚至，眼前這一段，在瑩瑩的火光中正微微發亮。
“很希奇？”青琮注意到了楚湛湘的表情，竟是因為太過興奮主動為他解釋起來，“你應該跟她進過內谷，見過青族的墓地。……你以為那麼多金玉之物是哪裡來的？”
“這一處是青族先輩發現的玉脈，早在明初時就被青族掌握在手裡，否則，單是明末到現在，短短兩三百年，怎麼可能建成這樣規模的建築和機關。這裡開採出來的玉石除了青族人自用，很多都換成了金銀。短短數百年，青族人積累的財富不計其數。但是，這些並不是青族人隱於深山的真正原因。”
青琮的神情像是嗑藥一般迷醉，雙頰更是不正常地潮紅，“你知道，在這片玉脈深處是什麼嗎？”
“……”
“那是玉髓！天地靈氣滋生，且位壓龍脈才可能形成的玉髓。那是可以讓人長生不老的神物！”
楚湛湘震驚地看著面前這人，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對方最終的目的竟是這個。楚湛湘不相信長生不老會存在，看青琮的表情就像看一個神經病。
青琮像是發洩過了，臉上恢復了平靜的表情。看到楚湛湘的表情知他不信，卻也只是一哂，“我知道你不相信。你可問問青枝，我這一輩排行斜‘玉’，跟她的祖父是一輩人，本該是白髮蒼蒼的老者，可我卻依舊可保持這樣的皮相，數十年不變。只因為，當初趁亂，我偷到了只有族長可以獨享的那瓶玉髓！”
“可是，你還是開始衰老了吧！”青枝接過他的話頭。
“你……”青琮明顯很震驚，如果不是十多年前，他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出了問題，之後這些年，他都在正常變老，否則他應該是三十多歲的容貌。當然也就不會有那個所謂的組織。他當初組建那個組織最主要的就是要尋找合適的圖蠱載體。他知道青陽穀的位置，卻不知道玉脈的所在。所以，之前那張殘圖說是從另四個人身上得到的本就是個幌子，真正重要的東西不過是楚湛湘身上這一份罷了。
但他實在沒有想到，自己竟會如此幸運，直接就抓到了青族的核心成員。如果早知道雲初接近楚湛湘的手段就是青枝的話，他不至於等到現在才動手。第一次見到青枝，聽她的名字，聽到她提起楚湛湘，他的思維竟完全沒跟上節湊，沒有想到青枝這個名字代表的含義。事後得知實情，讓他懊惱不已。
但是，上蒼還是眷顧他的，繞了一個大圈子，他還是會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玉髓的作用，歷代族長其實並不能確定。你倒是第一個敢親身嘗試的人。”青枝笑了笑，不過因為半邊臉發腫而顯得有些狼狽。
這話讓其他三個人都是一愣，電光火石間，青枝抬腳一踢，將阿三手中的槍踢落，拉著楚湛湘就地一滾，朝著一個岔道奔去。青琮反應也不慢，幾乎立時便朝著二人拍出一掌，青枝沒有閃避，硬接了他一掌，借力推著楚湛湘衝出三米，接著地面一陣晃動，一道石牆出現在他們後方，不過是一息之間，他們消失的通道便成了實心的牆壁。
“這裡，歷代族長都沒有弄清過其中的機竅，你要找玉髓儘可隨意，我們各安天命！”青枝的聲音在洞中響起，完全聽不出來源，似乎無所不在，又似乎遠不可尋。
青琮聞言沉了臉，此一刻，他開始相信青枝說的話。看來自己這次的行動還是太著急了。只是，身體已經等不了了。他的面容雖還是中年，身體似乎除了正常衰老也沒有多的問題，但思維和記憶卻明顯退化到了真實年齡的水平。否則，他不至於在聽到青枝的名字的時候完全沒有提高警惕。
“青爺，怎麼辦？”阿三似乎對眼前的處境沒有太多反應，面無表情地問道。
“走，繼續朝裡面走，等只剩下三分之一的時間的時候提醒我。路上做好記號！”
“是！”
青琮那邊的情況暫且不提，躲入山洞中的青枝解開了楚湛湘手上的繩子，兩個人相互扶持著站起身來，他們所處的這個通道漆黑一片，完全看不清前路。楚湛湘拉著青枝的手，連聲問道，“你沒事吧！”
青枝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沒事，只是被掌風掃到了一點，那牆壁替我擋了大半！”
楚湛湘鬆了一口氣，倒也不急著找路，笑道，“好像自從進山以後，我都是被你照顧著的啊！”語氣帶著調侃，雖然被青枝照顧讓他有些鬱悶，但不至於無法接受。
青枝聞言表情有些呆，楚湛湘雖然看不到但多少能猜到對方的反應，失笑出聲。原本的緊張和擔心都散了去，哪怕在這樣陌生而危險的環境中，能有對方陪在身邊似乎就變得不那麼難受了。
“好了，我沒有別的意思。”楚湛湘握了握抓著青枝的手，“能被青枝照顧，我很高興！”
青枝實實鬆了一口氣。“楚哥哥怎麼可以嚇我！”
“因為青枝是我的小娘子啊！”邊開著玩笑，楚湛湘一邊伸手探了探兩邊的牆壁，“你知道出去的路嗎？”
青枝的幽默感自來不強，對楚湛湘的話沒多少反應，正色回道，“我之前說的都是實話，這個地方，我也不知道怎麼走出去，只能靠運氣！”
“我還以為你騙他的呢？”
“你怎麼一點都不擔心？”
“我覺得我們一定能出去。”
因為楚湛湘看不見，所以他沒有看到青枝此時臉上略帶得意的表情，只聽到青枝堅定應是道，“嗯，我們慢慢找路！”
“只有兩個小時的時間嗎？”
“兩個小時想原路返回是肯定不可能的。我們進來那條通道，每半個小時就會發生一次變化，——這個沒跟那人說，——不過，我也沒有說謊，山壁上的石門會在兩個小時後消失。我們現在要找其他的出路。”
楚湛湘輕笑出聲，在黑暗的環境中顯得分外清晰，青枝被笑得有些臉熱，她這種小手段的確很笨拙，但也不至於這麼可笑吧！於是忍不住輕嗔道，“有什麼好笑的！”
楚湛湘聽著這撒嬌的輕斥，心情倒是越好，將手環到青枝腰上，推著她慢慢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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