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你認不認識一個叫‘青芸’的人？”
青枝和雲初下意識相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不解，青枝開口問道，“你是什麼人？”
施重錦看兩人的表現也知道他們一定是認識青芸的，然而此一刻，他卻完全感覺不到驚喜或者期待，甚至隱隱覺得自己不該問的。如果不問，是不是還可以欺騙自己？
看到對方沉默，青枝還欲再問，雲初輕按了她一下，開口道，“青姨一年前去世了。你認識她？”一邊開口，兩個人都不錯眼地盯著施重錦臉上的表情，當雲初說出“去世”二字的時候，施重錦坐著的身體微不可察地晃了晃，復又若無其事地倚靠在山壁上。對方半低著頭，他們並不能清楚地看到他臉上的表情，但依舊能發現，他剛剛恢復血色的脣再次白了下去。
青枝下意識抬手想按住胸口，卻觸到了懷裡的青清，有什麼念頭無法自制地在腦海裡閃過，青枝一時呼吸不能，目光在孩子和施重錦身上來回，洞穴裡安靜得只聽到幾個人的呼吸聲。
半晌，青枝艱澀出聲，“你認識我孃親？”
這一句話恍若驚雷，震得施重錦迅速抬起頭來。他條件反射將青枝從頭打量的腳，那樣的目光讓雲初忍不住側身擋在了青枝面前。青枝自雲初身後移出來，盯著對方的雙眼，再次問道，“你什麼時候認識我孃親的？”
施重錦沒有立時回答，反而提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要求，“我可以摸摸你的臉嗎？”
“你什麼意思？”雲初皺眉。
青枝微愣了下，點了點頭。她幾乎已經確定了面前此人的身份。
施重錦得到允許，動作緩慢地移近幾步，伸手探向青枝的臉，在指尖觸及青枝面板的時候，他下意識閉上了眼睛。熟悉的黑暗籠罩四周，指尖觸到了水潤的溫熱。細細滑過掌心的面容輪廓，熟悉似乎從不曾分離，片刻後，施重錦收回了手。
青枝和雲初都看著面前的男人，他收回手後並沒有立刻睜開眼睛，像是在回憶什麼，臉上的線條慢慢放鬆，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很淡的笑容，再然後，有晶亮的東西滑出了他的眼角，只一滴，很快沿著臉頰滑下頸部消失了痕跡。
青枝滿眼複雜地看著面前這人，在她的生命裡從來沒有過的角色。孃親說過她一生只離開過青陽穀一次，也只認識一個外人。眼前這人能準確叫出孃親的名字，其身份呼之欲出。可是，青枝卻不知道怎麼面對此人！
雲初被施重錦的反應弄得驚詫，不由轉頭看向青枝，青枝輕搖了下頭。雲初只當她也是一樣的不解，便也不多問，出聲打斷道，“施上校，你這是……”
施重錦慢慢睜開眼睛，眼底是不見起伏的死寂，“不好意思。”簡單的道歉，卻並不作解釋，之後，他便退回一邊，背靠著山洞壁閉目養起神來。
青枝看到他這樣的表現，也約略能想到他這樣反應的原因。當初，孃親肯定不曾告訴他青陽穀的傳統，離開時也沒有告訴他自己懷孕了。心底微微掙扎，抬眼看向對方，當目光觸到那微白的兩鬢時，青枝下意識握緊了又拳。
“我今年十八歲。是孃親惟一的女兒，從沒有見過父親。孃親一生只出谷一次，回來後便有了我……”
青枝的話聽在雲初的耳朵裡恍若驚雷，他不至於到現在還想不到此間的聯絡。
不遠處的施重錦卻是在青枝說話的時候針扎似的坐直了身體，瞪大了雙眼地看著青枝。看到他的反應，青枝笑了笑，眼淚卻不由滑出了眼眶，孃親到死最惦記的就是這人吧！只是一年的時間，竟就是陰陽兩隔的局面。慢慢站起身來，青枝走到施重錦面前，抱著孩子跪下身去，“父親大人在上，不孝女青枝給您磕頭！”
施重錦眼圈發紅，手抖個不停。有些踉蹌地上前扶起青枝，“你是不是弄錯了？你媽媽跟你說起過我？”
青枝搖頭，“孃親不曾提起過。但是，她說過，她一生只認識一個青陽穀外的人，是我的父親。”
“青枝你跟青姨不像嗎？施上校……，伯父認不出你？”
“我跟芸兒在一起的那段時間，眼睛一直看不見。”雖然看不見，他卻記得手心描繪出的那女子的面容。青枝很像她，但，再像又能如何？對施重錦來說，眼前的青枝即使是青芸的女兒，只要跟自己沒有關係，那就是陌生人。
不得不說，施重錦這樣的人，冷心冷情，但一旦把一個人放在了心裡，那就是一輩子的事。正如，即使為青芸付出半生，他也從不曾後悔過。
“你是來找孃親的？”
施重錦聞言點了點頭，臉上看著依舊面無表情，但瞭解他的人都知道，此時的施上校溫和得不可思議，“我跟她分開十八年，就找了她十八年。只是沒有想到，還是來遲了……”
這樣的話，雲初和青枝都沒辦法勸。反倒是施重錦看兩個人表情不好，出聲道，“我沒事。其實早就做好心理準備的。”
“首長，陳隊他們通知青枝小姐過去，那邊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三人正說著話，外面的特種戰士快步走了過來，聲音很是急切。
當兵的嗓門兒都不小，還不等青枝幾人反應，她懷裡的青清寶寶已經不依地抗議起來。嬰兒的啼哭聲一時響徹山洞。雲初和青枝忙哄孩子，“乖，青清不哭，孃親在呢，不哭啊……”
特種戰士有不好意思地撓頭，這個孩子乖得沒有存在感，他竟是一時忘了小東西的存在了。施重錦卻是聽到青枝的自稱的時候黑了臉，“你剛才說什麼，這孩子是你什麼人？”
青枝聞言疑惑地看過來，不明白施重錦何以這般反應。雲初回過神來，突然笑得份外燦爛，“伯父，這是青枝跟楚湛湘的女兒，青枝從兩年多前遇到楚湛湘，一直想跟他借種，好不容易才有了青清！……”
施重錦聞言神情越發難看，自語道，“兩年前，青枝才十六歲，好，好，好你個楚湛湘……”
“爹爹，陳隊長他們需要我過去，那我先去看看。青清你先幫我抱會兒！”
施重錦聞言轉頭對上青枝擔心的眼神，施重錦僵硬地笑笑，“沒事，青枝，我們一起先過去看看陳蕭他們那兒出了什麼事。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動彈。”話落，也不等青枝同意，搶先出了洞穴。
青枝不明所以地看向雲初，發現他似乎十分高興。“你怎麼了，這麼高興？”
“青枝有爸爸了，我在為你高興呢！”
“是嗎？”
……
三個人一前一後走向洞口，留下那名特種兵戰士一臉不解，“怎麼這麼會兒功夫就成父女了？這個世界真奇妙！”
說話間，發現連自己兩個守衛的戰友也走遠了，忙快步跟上，“等……等我……”下意識想大聲，想起青枝懷裡的小東西，又放低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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