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其後的日子，青枝做到了自己的承諾，沒有一絲要反抗的意思。兩個人相安無事，甚至連相處時的氣氛都沒有多大變化。雲初表面上雲淡風清，卻第一次產生看不透眼前這個小丫頭的感覺。
他們所有人對待青枝的方式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都偏離了正軌。同樣的，也讓接觸過青枝的人沒有心思再真正看清她。因著這樣的不確定，雲初覺得似乎不再是自己控制著青枝，反而被她牽著在往前走。
臨近產期，孩子的胎動也更加明顯，以前雲初為了偽裝，一直跟青枝保持著安全距離。現在攤了牌，他舉止間放縱了很多。倒也並非輕薄，只是每每會蹲在青枝身前，把臉或者手貼在青枝的肚子感受孩子的動靜。
青枝並沒有拒絕。因為她看到雲初眼裡沒有惡意。甚至還透著隱隱的疼惜和歡喜。
每每此時，兩個人都心照不宣地不多提之前的事。青枝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心情來面對這個男人。他以前、現在對自己的照顧，哪怕別有用心，卻也真的給了自己很多幫助。而說到傷害，從頭到尾，雲初並不曾做過什麼傷及青枝的事。甚至，如果不是有他，這個孩子不可能順利長到這麼大。說他有大恩於自己也不為過。
可是現在這個人卻要以自己為質，逼迫楚哥哥屈服。
想到楚湛湘，青枝不免懷疑，雲初的打算真的能成功嗎？
“你那麼肯定楚哥哥會因為我們而受你的危脅？”
雲初正跟青枝肚子裡的孩子交流得起勁兒，聞言愣了下，抬起頭，站起身來，“你問出這樣的問題，青枝，你真的喜歡他嗎？”
青枝被問得一愣。
雲初看到青枝的表情眼中有著滿意，笑了笑，道，“楚湛湘，我承認他能力出眾，否則不可能有十年的臥底經歷後還能爬到特戰隊長，哦，現在是副大隊長的位置。但是，怎麼說呢，這個人太較真兒，對原則的堅持偏執得讓人無法置信。你的清白毀在他的手上，又對他‘一往情深’，再加上還有了他的孩子。他無法放下你們。所以，他會屈服。哪怕會對國家造成損失 ，他也會先保住你們，然後用生命來挽回自己造成的錯誤。”
“青枝，你真的喜歡他嗎？”
話落，雲初不理青枝的呆滯，轉入進了廚房，這段時間凌書說青枝要少吃多餐，距上一次進餐過了三個小時，差不多該吃下一頓了，做些營養且易消化的魚肉白粥吧！
等雲初端著粥走出來的時候，恰對上青枝慘白的臉，額上汗滴正不住滑落。
“雲老師，麻煩你送我去醫院！”從昨天晚上，青枝便感覺到腹部有明顯的下墜感，只是因為離預產期還有半個多月，所以也沒太在意，就沒有告訴雲初。沒曾想今天心緒一動，竟就直接發作了。
雲初氣極敗壞地低咒一聲，“該死！”接著顧不得手上的粥，上前抱起青枝衝出了家門。這時候，他無比慶幸當初選了這裡暫居，乘電梯下樓，穿過對街便是醫院。
一路上，路人看到這一幕，都自動自發地讓開道路，有熱心人忙播通了醫院的急診，所以雲初剛進醫院，便看到醫生護士等在門口。醫生迅速檢查了青枝的情況，冷靜命令道，“快準備產房！”
將青枝放在病**，雲初臉色也有些發白，忍不住握緊了青枝的手，“別怕，別怕……”
青枝很痛，可是此時看到雲初的表現，依舊覺得想笑。
“先生不用擔心，您太太的情況很好，一定會順產的！”護士語帶安撫，“您要不要陪產，如果要的話，請快跟我來準備。”
雲初想開口，青枝卻搖了頭。“不用了。”淺淺的三個字，讓人無法違背。雲初知道，因為自己不是那個人，所以即使那個人沒辦法到來，她也不要替身。所以，其實青枝才是最冷情的一個。專一得無情。
終究雲初沒有多說什麼，笑道，“別怕！”
青枝微笑應是，被推進了產房。
生產的過程確如那個護士說得那般順利，雲初並沒有等太久，孩子便被抱了出來，“恭喜，先生，是位可愛的小公主！”
護士手裡抱著的孩子紅通通皺巴巴的，眼睛還閉得死緊，看起來小得可憐。“孩子只有兩公斤半，稍微瘦了點兒，不過很健康，看這小胳膊，多有勁兒！”
雲初看著在襁褓裡不住掙動的小東西，的確，看起來很精神。
“來，爸爸抱抱！”護士笑著將孩子小心地遞給雲初，很自然地認定雲初的身份。雲初表情難言地聽著這個稱呼，越發理不清心裡的情緒，伸手接過軟成一團的小東西，在護士的指導下調整姿勢。小東西剛出生精神不濟，很快便睡了過去。小小的腦袋靠在雲初左胸，這一刻，雲初覺得自己聽到了心跳的聲音。
青枝被推出來的時候，恰看到這一幕。注意到雲初眼底的水光，她下意識閉上了眼睛，有些事，不知道會比知道要好。
另一邊，楚湛湘卻沒辦法感受這樣新生的溫暖。這次離火大隊接到的任務難度很大，剿滅邊境雨林深處的一處非法武裝。楚湛湘抽調了幾個中隊的三十多名精英參與任務。花了七天八夜，啃下了這塊硬骨頭。但，同樣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兩陣亡七重傷，輕傷無數，包括楚湛湘自己，左大腿被子彈直接穿透，只慶幸，沒有傷到筋骨。重傷的幾個做了應急處理，很快被轉移到市區醫院。楚湛湘作為負責人，將隊內的事務略作交待後，急急趨車到了市區。不親眼看到戰士們脫離危險，他怎麼都不放心。
凌書接到方嚴要她照應楚湛湘的電話，一時作不出反應。暝暝中是不是自有註定，竟然在這樣的情況下兩個人還會有相見的可能。不過一個在婦產科，一個在外傷科。分屬兩棟不同的大樓，要遇到應該也不會那麼容易。
她猶豫的是要不要想辦法引楚湛湘去看看那個孩子。如果青枝養好身體後就會離開，楚湛湘也許再沒有機會看一看自己的骨肉。他已經錯過了這個孩子的誕生，未來還要錯過孩子的成長，只這一面，以後當他知道孩子存在的時候，是不是會好過一點？
就在凌書猶豫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來人正是讓凌書糾結的楚中校。
“嫂子！”
“嗯，怎麼過來了？你自己也應該多休息才是。”
“那幾個戰士還在加護病房躺著，我坐都坐不安穩。一時沒地兒去，所以就過來看看您！”
凌書看著楚湛湘身上未褪的硝煙氣，還有眉宇間的疲憊和傷痛，微微嘆息一聲，“你去洗個澡換件衣服，我帶你去個地方！”
楚湛湘疑惑地看向凌書，他想說自己不想動彈，但對方眼底的堅決讓楚湛湘莫名地順從。依言起身，借用醫院的洗浴間將自己略作收拾，因為沒帶衣服過來，方凌給他準備了一身病號服，反正就他那身傷，本來就該住院觀察的。
凌書帶著他穿過了半個醫院，一直走到醫院後方的婦產科大樓。考慮到新生兒和產婦的特殊，這裡環境更安靜些。一直上了六樓，楚湛湘被帶到了育嬰室外。
“嫂子帶我來看他們！？”透過巨大的玻璃牆，育嬰室內各個小**，各個皺巴巴的“小老頭”睡得四仰八叉的，看起來好不可愛。
“是啊，看到這些寶貝，心情是不是好多了？”
“是挺治癒！”楚湛湘扯出一抹淺笑，笑容雖淺，卻很真實。
育嬰室裡的小護士看到凌書，乖覺地想凌醫生肯定又是來看小妹妹的，於是將七號床的寶寶包著抱了出來。“凌醫生，又過來啦！”孩子出生三天，凌書每天按飯頓地出現，小護士已經習以為常了。
凌書不知道怎麼形容此刻的心情。深吸一口氣，對楚湛湘道，“你抱抱她吧！”
“這不太好吧！讓人家長知道了怕會不願意的。”楚湛湘探頭看著小護士懷裡睡得甜美的小東西，時不時還哼哼一聲，實在可愛得緊，心裡發軟，的確很想抱抱，臉上也線條越發放鬆。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點了點嬰兒的臉頰。
“湛湘，抱抱她！”凌書覺得自己嗓子眼兒被堵了什麼東西，似乎再多說一句就要哽咽出聲。強壓下起伏的心緒，凌書努力平靜道，“這個孩子是我一個晚輩的，剛出生三天，都還沒有起名，如果她的母親知道你抱過她，會很高興的！”這話其實已經極具暗示性，但是楚湛湘心思不在上面，一時也沒有聽出來。聽到是嫂子熟人的孩子，一時也就不客氣，小心地接過護士懷裡的孩子，笨拙地捧在懷裡。
護士笑著，一邊糾正楚湛湘的動作，一邊道，“先生看來也沒抱過孩子吧，這孩子的爸爸第一次抱她的時候也是這樣手足無措的！”
楚湛湘呵呵笑著，此時一心都是滿滿的，莫名就覺得跟這個孩子親近。“唉，嫂子，你瞧，她睜開眼睛了。”
凌書聞言看過去，孩子在楚湛湘懷裡，眼睛睜開了一條細細的縫，明知道嬰兒不可能看得清東西，但凌書私心就是願意相信，孩子是在看著楚湛湘的。“小東西，這是你的父親！”心裡輕聲嘆著，卻是半個字也能說出。看到楚湛湘傻傻的笑容，凌書鼻酸地別過臉去。
“孩子剛出生的時候只有四斤半，算是比較小的。不過小傢伙很健康，小手小腳都有力得很。這幾天吃奶也好，她媽媽奶水有些不足，都不太夠她吃……”
楚湛湘聽著凌書絮絮地話語，忽生一種詭異之感，這孩子似乎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終於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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