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在院子裡靜坐了半晌，楚湛湘沒有下車，也不想回家。現在青枝不在家裡，那個家對他來說又回到原來的位置，不過是個屋子罷了。點燃火，調轉車頭，反正現在也不算晚，索性還是回隊裡吧！
車子安靜地滑進夜色，剛出小區，楚湛湘看到對面開來一輛熟悉的福特家用轎車。對方的人應該也看到了自己，雙方不謀而合地停下了車子。兩輛車相對停了片刻，楚湛湘開啟車門下了車。對方動作也是一樣。
“楚中校！”
“雲老師！”
“我開完會聽說有位軍人接了青枝走，猜到是你，便跟過來了。”
楚湛湘點了點頭，“青枝，……，這些日子麻煩雲老師了。”
“楚中校，”雲初哂然一笑，“楚湛湘，你覺得這話從你口中說出來合適嗎？”
楚湛湘沉默不語。
對面雲初斂去了笑容，“我一直以為你應該是一個有擔當的人，既然不打算跟青枝在一起，那麼好歹明明白白跟她說清楚。在京城遇到你跟別的女人在一起，對青枝而言，有多麼突然和諷刺。你說跟我的約定作罷，說我護不住青枝，可是你又是怎麼做的？就這麼一面不放手，一面又作出那樣的姿態來傷她的心？”
“以後不會了。”楚湛湘感覺雲初句句字字都直刺進自己心裡，鮮血淋漓的疼痛。
雲初聽到這句話，一時也是無言以對。半晌，笑出聲兒，“罷了，我也沒有立場說你什麼。青枝只把我當老師，那麼我就做個好老師，扶著她走完這一段就是了！”這句話裡，雲初並不掩飾自己的落寞。
楚湛湘聞言卻是皺了眉，青枝不打算接受雲初？“她跟你？……”
“你以為以青枝性子可能因為被你傷到而轉投我的懷抱？”雲初說得平靜，卻也失落。“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我聽青枝說過，她所求的不過是一個孩子。我倒希望她求助於我，但是……”
“青枝有什麼打算！”
“現在跟你沒有關係了。你也不必操心，總歸小丫頭不會再纏著你！”說到此處，雲初轉身上車，“楚湛湘，青枝應該跟你說了，她這段日子以來欠你的錢物過些日子會還給你。她不想再跟你有什麼牽扯，那麼我希望你接受這些錢。回去方便的時候將你的賬號發給我吧！……那麼，再見，楚中校！”
知道青枝已經回家，雲初也不打算再去打擾，乾脆地調轉方向，車子很快滑出小巷，匯入主幹道的車流中。楚湛湘扶著車門的手握得死緊，一時千頭萬緒。若說剛才被青枝拒絕他只是單純覺得悵然若失，此時聽雲初告知青枝下一步的打算，竟會覺得有些生氣。
可怕的獨佔欲，可笑的自私。原來自己這麼久以來的反覆，都是認定了青枝除了自己沒有別的選擇。所以，有恃無恐，一次又一次自以為是地將青枝推開。現在，小姑娘是真的放棄了自己，卻可笑地生起氣來。
想通這層關節，楚湛湘低低地笑出聲來。笑著笑著，卻覺得左胸被揪得生痛。那裡被剜去了一塊血肉，自己竟此時才明白！
回隊的楚湛湘一直有些失神，微垮了雙肩走到辦公樓下，思緒一直繞著那個小丫頭打轉，終究不可能真的就此放開，哪怕知道以雲初對青枝的心意不會放任她胡來，可是一想到青枝打算向自己不知道的陌生男人“借種”，楚湛湘便覺得有想殺人的衝動。先殺了那個男人，再殺了自己。
他學不來雲初的高節，光想像自己跟青枝發生過的在她跟別的人男人之間重演一次，楚湛湘便嫉妒得無法呼吸。快步朝著辦公室走去，就算沒臉沒皮也好，至少他要知道青枝借種的物件是誰。至於知道之後又怎麼做，那又再說吧！
頭一回，楚湛湘對擺在面前的糾葛視而不見，如同一個毛頭小子，先做了再說。
剛進辦公室，關上門，楚湛湘朝著電話疾步走去，以最快的速度播通了一個座機電話，完全不顧此時已經接近半夜，他這一個電話非得鬧得對方整個寢室雞飛狗跳。
電話足響了五六聲才被接起來，一個年輕的男聲，語氣可想而知地不怎麼好。
“誰啊？”
“找方凌！”
“方小四，你小子的！”就在耳邊的雷響，“又不是美女，不知道十一點以後，非美女勿擾啊！小四子，這幾天你小子天天有美女找，得，這會兒是家長找來了！……”後半段說得聲音不小，但似乎距離慢慢遠了，楚湛湘聽著聲音越來越低，接著耳邊傳來方凌微帶睡意的一聲“喂？”
思緒微轉，楚湛湘回神應道，“是我！”
“楚大哥？這麼晚找我有事？”方凌聞聲立時清醒過來，這是來了吧！悄悄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調儘量平靜。
楚湛湘聞言愣了下，突然有些猶豫起來，方凌會知道青枝的打算嗎？那個人自己是否認識？
“楚大哥？……”
“方凌……”
楚湛湘的聲音顯得分外低沉，聽得方凌微微愣了下，恍然回神，輕“嗯，”一聲算作迴應。
“青枝，你知道，她？……”臨到頭，楚湛湘突然問不出口，吞吐半晌，深呼吸一計，“她今天告訴我搬到你家去住，我們的事，你應該知道。我遇到雲初，他說，青枝想要一個孩子，你知道她，什麼打算？”終於說了出來，楚湛湘才發現自己垂於身側的手心竟已經汗溼。
電話那頭是長時間的沉默。線路的效果似乎極是不錯，雙方都能透過聽筒聽到對面或深或淺的呼吸。楚湛湘先是皺眉，剛欲出口問為什麼不作聲，忽而生出一陣一頓悟，聯絡之前聽到方凌同寢那段不相干的調侃，“天天有美女找”，美女是不是青枝。
這念頭一生便壓不下去，再細想，青枝那樣窄的交際範圍，除了自己，除了雲初，剩下的選擇呼之欲出。
忍不住張了張有些乾澀的嘴，楚湛湘滿帶複雜的斷言道，“是你。”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急促了許多，卻依舊沒有迴應。
“唉，方小四，真是家長啊？怎麼這麼嚴肅？”原先接電話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唉，不對吧，不是說美女叫‘青枝’嗎，你剛才叫的是‘楚大哥’，不是一家人吧……”
楚湛湘覺得聽筒裡傳來的聲音有些發虛，雲山霧罩的不真實。然後，方凌的聲音也透過線路傳出，“是我。楚大哥，你不要青枝了，她本說要回家。我捨不得讓她就此回深山中獨自舔傷，也捨不得她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隨便委身他人，既然她要一個孩子，那麼我便給她一個孩子。”
“你們，還太小……”
“呵，”方凌失笑，“我怎麼樣就不說了，青枝一肩挑著整個家族的傳承之責，她怎麼會小？”
“她會答應？她不是說……”楚湛湘被方凌步步緊逼，已經完全失了理智和判斷，否則斷不可能說出這樣的話。
“與傳承相比，青枝說很多東西都要讓步。她的罪責，只等延續了家族血脈，百年之後再請先人懲罰。這樣的青枝，我怎麼捨得讓她失望。……”
楚湛湘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結束通話電話的，頹然地坐在辦公桌後，夜空晴好，有幽白的月光透窗而入，整個屋裡被那片雪白映得影影綽綽。基地的夜晚自來安靜，可是頭一次，楚湛湘覺得這樣的安靜讓人無法忍受。
是方凌，竟然是方凌。
自己現在該怎麼做？還能怎麼做？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的！再虐兩章左右，咱家也受不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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