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他們四人在事故外圍，很快有醫護人員圍了過來，除了青枝的傷略重點，其他人都是隻是擦傷，總算是不幸中的大幸。雲初三個人跟著青枝到救護車上做簡單的包紮。不遠處，消防和警員戰士正急色匆匆地來回跑動，一面想控制火勢，一面想盡快將公交車上的人救出來。公交車是空調車，門窗氣密性都很不錯，有乘客想砸窗逃生，剛一動手，空氣湧入，整個車內也起了火。年輕一些的乘客倒是鼓足了一口勁兒，不少都破窗跳了出來。外面有警員和消防隊員接應，雖然都受了傷，但好歹保住了性命。
隨著時間越長，車內火勢越猛，車內還剩下八名老幼和傷重不能跳出來的，齊齊被逼到了車尾，如果再不採取措施，這五個人即使不被火燒到，也會因為窒息而死。
“隊長，車子兩邊火勢都很猛，沒辦法接近啊……”
青枝聽到了一名警員向長官如是報告，然後那位長官沉聲道，“消防那邊什麼時候能控制火勢？”
“至少還得十分鐘！”
“十分鐘，十分鐘還能剩下幾個人？”那位長官一時氣極敗壞。但卻是事實，莫說十分鐘，照這個樣子，就是再兩分鐘，公交車裡怕都要再添亡魂。
青枝看著一片混亂中猶若孤島的公交，那裡火光閃動，求救哭喊慘叫聲不絕於耳。握了握拳，她起身走到那位警官面前，“這位隊長……”
雲初三人看著在場的醫護人員有些忙不過來，也都上前搭手幫著抬一抬人。想著此時青枝不會有危險，三個人也就沒在意她的舉動。
“小姑娘，你受傷了就好好在旁邊待著……”警官名叫賴勇，此時心急如焚，口氣也不太好。
“這位隊長，如果能從車頂上進去，該怎麼做才能救人？”
賴勇聞聲愣了下，看向青枝，“小姑娘，現在不是異想天開的時候，你快讓開……”
“我可以到車頂，你告訴我怎麼做，請相信我！”
賴勇很想衝青枝咆兩句，但是他沒有時間，沉聲丟下一句，“你先上去再說吧！”
青枝皺眉，知道怕也只有自己先上去才能取信於人。於是快步走到火圈近處，估著距離，腳下一點，整個人便躍上了公交車頂。整輛車都被火焰包圍，饒是公交車高度不低，青枝站在上面依舊覺得熱浪撲面而來。
“天啦……”
有人看到了車頂上的青枝，接著救火的消防隊員和警員都發現了車頂多了一個人。“我該怎麼做？”青枝揚聲問下面的人。
“開啟車廂後部的天窗，得進到裡面去。”賴勇最先反應過來，這時候也只能寄望這個小姑娘真的能創造奇蹟。“注意安全，以自身為重！”
青枝點點頭，找到了車廂後半部份的天窗。車頂的溫度很高，即使隔著鞋底，青枝依舊能感覺到腳心被燙得生疼。要開天窗肯定不能用手，雖說不是不能忍，便肯定會給接下來救人的事帶來影響。正思索，忽聽得有人喚自己，“接著，青枝！”
回頭望去，雲初手上拿著一件衣服，見自己回頭，他將衣服拋了過來，準頭很不錯，恰落到青枝手裡。將衣服折了幾層，墊在天窗把手，青枝微用力，將天窗整個抬起。皺眉看向開口，青枝手上一發力，直接將整個天窗揭了下來，隨手扔在一邊，青枝閃身鑽進車內。
車裡的人見到青枝都是既驚且喜，青枝卻沒有時間多說，拉起離自己最近的一個，一手帶著，腳在歪倒的椅子上借了下力，將人送上了車頂。此時生死之間，也顧不得手會被燙傷，每個人都藉著青枝的力量，死命攀著天窗爬到車頂上。
青枝不由慶幸，這些人還沒嚇得完全動不了。接著故計重施，迅速將剩下的人一個一個地送上車頂。最後一個是司機，他所在的位置被小車直直撞上，破損的窗玻璃有很大一塊直接將其左胸刺了個對穿。此時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前胸後背一片血色，口鼻中也不停冒著血泡。
青枝無法，將雲初扔上來的衣服撕成幾條，將他整個人束在背後。天窗開口不大，揹著一個人，青枝動作受限，無法只下，只能輕躍一計抓住了天窗邊沿。這點時間，整個車體的溫度比剛才高了許多，手心剛一觸到金屬，青枝便覺得鑽心地疼。
緊咬住牙關，手上一用力，將身體提拉而上，帶著背後的司機，青枝鑽出了天窗。
車頂上，原先送上來的人都哭喊著不住跳腳。火勢並沒有得到有效控制，下面的人依舊沒辦法接應。青枝渾身上下其實已經多處灼傷，但是此時不是呼痛的時候，足下一點，青枝自車頂躍下，將背上的人放下，來不及喘口氣，便又再回到車頂，帶其他人下來。
把最後一個人帶下車頂時，青枝渾身軟得幾乎立身不穩。整個過程，從躍上車頂，到把所有人帶下來，前後不過十五分鐘的時間。高度繃緊的神經消耗了青枝過多的體力。人群裡暴發出歡呼和掌聲。雲初站在青枝身邊，伸手欲扶住她。她卻擺手，扯了下嘴角，輕聲道，“我沒事！”慢慢走到醫護車旁邊坐下。
有醫生遞過來燙傷膏，青枝接過道謝，慢慢抹在灼痛的地方。雲初看到青枝的樣子，想過問兩句，卻抽不開身，這個時候，到達現場的也不過是離得最近的醫院。救護人員人手短缺，傷者眾多，不少輕傷的都在幫著救助其他人。
坐在眾人特意讓出的位子上，青枝慢慢平復內息。雖然累極，但是心裡卻很平靜。她沒辦法眼睜睜看著有人死在面前而不出手。這般行事，所求不過問心無愧。
忽聽得有人喚自己的名字。循聲看去，先是疑惑，接著有些驚喜，然而等不到驚喜染上眼底，看清來人，只覺得一陣空茫的絕望。已經不用再糾結了，事實就擺在眼前。
“青枝……”楚湛湘越過人群，急步走近，再喚了一聲。
青枝微笑，“楚哥哥！”
面前的人，一身整潔利落的休閒西服，腳上的鞋光可鑑人。在他身邊，一名身著湖藍連身裙裝的美麗女子悄然而立。青枝不可能天真地以為，她只是普通的路人。
“你們認識？”女子開口問道。
“這是青枝，”邊說著轉向青枝，“這是餘瓊，你可以叫餘姐。……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我剛才聽他們說有人飛上車頂救了被困在車裡的人，是不是你？”
青枝點了下頭，轉移話題道，“你怎麼在這兒？”
“我和湛湘在這附近吃飯，聽到發生了車禍，湛湘想過來看看有沒有能幫得上忙的，我們過來就聽大家都說有個身手不凡的小姑娘救了不少人，沒想到竟然是湛湘的小妹妹！”
青枝禮貌地笑了下，慢慢站起身來，“方凌他們也在這兒，這會傷者應該轉移得差不多了，我去找他們。”
楚湛湘下意識伸手想拉住青枝的手臂，不想正好碰到青枝傷處，累得她倒抽一口涼氣。“怎麼了，傷哪兒了，我看看！”邊說著，伸手想拉開青枝身上披著的男式外套。
“湛湘！”餘瓊出聲阻止，“還是我來吧，你不方便！”青枝的衣著，外套裡面怕是不太齊整。
楚湛湘回過神來，臉色變得有些尷尬。青枝搖頭，“麻煩餘姐姐了，不過沒關係，只是剛才被燙到了。醫生已經幫我抹了藥。”一邊說著，青枝避開兩人，走向了正幫著護送傷者的方凌那邊。
“青枝，正好，你也一起去醫院看看吧！”方凌抬頭看到青枝，忙搶上幾步，伸手小心地護著她，卻不敢接觸過多。青枝身上很多地方都被火焰的高溫灼傷了，雖然不重，便一碰起來就會很疼。
“楚哥哥也來了！”
“啊？”方凌聞聲抬頭，看到了緊步跟在青枝身後的楚湛湘，當然也看到了餘瓊，“楚大哥。”打了個招呼，方凌垂下了臉，對青枝道，“走吧，慢點！”
接著轉向楚湛湘，“楚大哥，我先送青枝上救護車。”
楚湛湘看著方凌將青枝小心翼翼地扶上車，面無表情，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卻是一點都動不了，一句話也說不出。青枝似乎不一樣了！
小姑娘見到自己時，眼底不再有純然的喜悅，水漾的杏眼像是蒙了一層灰色的薄霧，淡淡的，叫人觸之心傷。
楚湛湘知道，自己最怕最盼的事終究發生了。
倒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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