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離火的小會議室裡,少將帶著眾校官排排坐,青枝被喚進來,一看這陣仗,不由就有些怯。雙方面對面,中間相距三米左右,看起來不像談話,更像稽核或者審問。方嚴陪坐在最邊上,臉色有些黑。
他之前一直認為下來的調查組主要是針對楚湛湘升職前的稽核,可是看這個形勢,似乎與自己的預想有很大出入。調查組一進大隊,別的先不問,首先便要求跟青枝談談。這種座次安排在軍隊中常用,但大多是用在考核面試中,拿這樣的陣仗來進行這場談話,顯然,上面有人不希望看到楚湛湘高升,甚至希望藉此機會把他拉下馬。
原本以楚湛湘的經歷要升職的確不易,但他這兩年在離火的表現有目共睹,不升反而打眼。所以才有了這次升職考核,方嚴得到的訊息,楚湛湘是肯定會動,卻沒想到到最後關頭會出這樣的變故。
少將見青枝進來,微笑點頭,“小姑娘坐吧!”
青枝點頭道謝,捱了個邊兒,上身挺直,雙腿併攏,小臉一片肅色,一雙大大的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對面的星星槓槓。
還是少將開口,“小姑娘叫什麼?”看青枝要站起來回話,少將伸手示意她安坐,道,“別緊張,就是一次普通的談話。自我介紹一下,我姓肖,叫肖朔,朔月的‘朔’。你可以叫我肖伯伯。”
青枝聞言便也沒有再站起來,雙手置於膝上,“肖伯伯您好,我叫青枝,樹枝的‘枝’。您怎麼叫我都可以!”
朔月對樹枝,不知怎的,旁邊的人硬是從這再正常不過的介紹中聽出了喜意。肖將軍也是覺得莫名想笑,壓下嘴角,輕咳一聲,“青枝吧,這次找你過來主要是想向你詢問一件事。……你跟楚湛湘是什麼關係?”
青枝聞言越發鄭重,看來這就是楚哥哥和方嚴提到過的上面的人了。“你們是上面來的人嗎?為什麼要問我跟楚哥哥的關係?”
方嚴聽到青枝此問幾乎沒吐血,調查組裡某些人臉上帶著幾分得意還有幾分幸災樂禍,看向方嚴的目光諸多不善。其中一名戴著眼鏡的大校沉吟道,“楚湛湘的行為觸犯了軍隊紀律,你如果有什麼委曲的地方儘管跟我們說!”
青枝聞言下意識看向方嚴,有些惴惴,她說錯什麼了,怎麼他們就認為楚哥哥的行為犯了紀律?
“這位,……”
“我姓孫!”
“孫伯伯,我能問下楚哥哥什麼行為觸犯了紀律嗎?”
“你跟楚湛湘發生關係的時候僅十六歲,他的行為屬於強*奸未成年少女!不僅違返紀律,更夠成犯罪!”
青枝並沒有完全聽懂對方的意思,在青枝的世界裡,“強*奸”這樣的詞從來不曾出現過。前十六年要學的太多,青琦和青芸不會讓她接觸這樣的知識。出來後,忙著適應環境,補充旁人隨手拈來的常識,忙著把脫節的歷史發展補上,依舊沒有精力去注意這樣的資訊。
可是聽到對方說楚哥哥犯罪,青枝臉都白,看向孫大校的眼神都帶著驚恐,她不明白怎麼就得出這樣的結論。求助地把目光移向方嚴,之前明明想好一定不讓楚哥哥受影響,可是現在不但沒幫上忙,反而成了拖累。
這樣的表情落到對方眼中卻是當成青枝被提前威脅過的表現。於是孫大校越發溫和,語氣中滿是**,“小姑娘別怕,有我們在呢!你儘管說!”
“孫凝大校,你這樣的問話明顯帶著誘導,怕是有失公平!”
“李恆大校,並非是我誘導,而是事實就是如此。青枝小姑娘稱楚湛湘‘相公’,我想不管是誰都不能否認青枝現在還是未成年人,跟未成年人發生性*關係,你相信這會是青枝自願的?……”
“那個,孫伯伯,什麼是‘強*奸’,還有,什麼是‘性*關係’?”青枝終於忍不住打斷了孫大校,不問清楚,她連怎麼解釋都無從入手。
“噗”,這是一直隔岸觀火的肖將軍噴茶的聲音。
孫凝聞言幾乎沒把眼睛瞪出來,卻是張口難言,讓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個小姑娘解釋“強**奸”和“性*關係”,這玩笑開大了!
之前出聲的李恆卻是笑了,他跟楚湛湘在軍校是舊識,楚湛湘沒畢業便被抽調走,他則是順利畢業,一路順風順水,如今在總參部也算能說得上幾句話。當初在學校跟楚湛湘接觸不多,卻一直很欣賞對方的為人。所以此時替老同學說句公道話,倒沒有旁的心思。
“性*關係,呃,就是男女關係,強*奸,就是使用暴力或者其他非正常手段強迫別人跟自己發生男女關係,”李恆皺了下眉,顯然這樣的解釋並不準確,這個詞,隨著時代的發展也增加了很多新的含義,譬如說,男男關係,女女關係,其實也在其中。
明顯被自己的思緒繞暈了,李恆抬頭看對面,苦笑,顯然小姑娘也沒完全弄懂。
“性*關係,就是**的另一種說法,強*奸,就是強迫對方跟自己**,不忌性別!”這是終於看不過眼,並且對青枝更瞭解一些的方嚴給出的解釋。冷冷淡淡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很有些黑色幽默的感覺。
青枝恍然,接著將這兩個詞的意思代入方才孫凝的話裡,一時激動地站起身來,急聲道,“你們誤會了,楚哥哥沒有‘強*奸’我,是我強……,不對,是迷*奸了楚哥哥!”青枝小姑娘明顯足夠聰明到舉一返三。
“噗”,這是再次被驚得噴茶的肖將軍,其他一直冷眼旁觀的校官們握筆端茶的手同時抖了一下,復又強作鎮定。方嚴抬頭望天,之前聽方凌說起青枝連基本的常識都沒有,總以是自家小子誇大其詞,今天才知道方凌說話是多麼客氣。
“小姑娘,別激動,別激動,坐下慢慢說!”肖朔連聲安撫,青枝也有些不好意思的坐回椅子上,當然,她的羞意跟自己說出的話完全沒有關係,純粹是因為自己突然的失態而有些尷尬。在她看來,對面的人之所以失態定也是被自己嚇得。
輕咳一聲,肖朔道,“具體怎麼回事,你慢慢跟我們說好不好?”話落,肖朔端起杯子想喝口水平復一下,想到什麼,復又放下。顯然,這位是被青枝不按牌理出牌的語言弄怕了。
青枝有些侷促,青陽穀的事情不能對外透露,可是說謊,她怕被面前的人識破。半晌,終於彆彆扭扭地道,“之前,我十五歲,天葵至,調養一年以後,,孃親和祖父都說我的身體足以受孕。”這是青枝強調的重點。
“按照習俗,我便出山來借種。本來是想著找一個合適的人選,與他結為夫妻,行敦倫之禮,陰陽和合,坐胎生子,之後便回家。”
“我找了三個多月,也遇到過好多個男子,可是看來看去都不滿意,後來遇到楚哥哥,他看起來很不錯,於是趁著他獵野兔的時候,我下藥把他迷昏,帶到了我住的地方。之後,又給他吃了一顆有助受孕的藥。我自己也吃了,然後便行了周公之禮。”
青枝回憶起那時的情景,還是覺得很奇怪,因此臉上的表情也有些彆扭,頓了一下,有些為難地道,“過程需要說嗎?”這樣的表情落到對面那些人眼裡,諸多關於楚湛湘的猜想自然應運而生,想得雜了,一眾人眼裡便成了一片複雜之色。
“咳,過程不用細說。”肖將軍掩脣輕咳,語帶笑意。
青枝鬆了一口氣,續道,“我下的藥似乎對楚哥哥作用不明顯,之後被他打昏了,醒來之後已經在離火基地了。之後,他帶我去了市區,給我買衣服,送我去學校。放假的時候,又專門去接我過來。然後那次野外生存訓練的時候帶著我,給我指明之前的那片林子,好讓我知道回家的方向。在林子裡的時候遇到了地動,我擔心家裡,便回去了。”
“楚哥哥跟我說,回來的時候想辦法聯絡他,他會來接我。所以,現在我又到了離火。”
“家裡人還好嗎?”
青枝聞言情緒有些低落,“祖父和孃親都去世了。現在我們村寨就剩下我一個人。”
聽聞此語,在場眾人都隨之嘆息一聲,肖將軍安慰道,“對不起,我們不該提起你的傷心事!”
青枝搖搖頭,想起什麼,旋又笑道,“沒關係,楚哥哥說要照顧我!以後我們會有孩子,我就又有親人了!”
“所以,從頭到尾,楚湛湘都不曾逼你做過什麼?”肖將軍臉上的笑意更深,看青枝的眼神也越發溫和。
青枝皺了下鼻子,“他說要收養我,還要我叫他楚叔叔,總是跟我說我還小,不該懷孕生子,也不願意借種給我。這些我都不願意,可是他總是不同意。我一直覺得很苦惱。不明白他為什麼不同意做我的相公?總說我小,我哪裡小了?我知道你們要很老很老才成親,可是我又不是你們這裡的人。……”這是青枝一直的怨念。
“楚湛湘比你大了整二十歲,你不介意嗎?你以後還會遇到很多更優秀的男人,並不是非他不可!”
青枝瞪眼,聲音提高了許多,“如何可以?女子當從一而終,孃親說過,青氏女兒一生只會有一位夫君,青枝斷不會再有二心,與旁人有任何糾葛!而且為什麼要介意年齡?一開始就是我自己選的他啊,我一直都知道他比我大,孃親也沒說過不可以找比自己大的人借種!”
肖將軍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揚聲對門外道,“楚湛湘,來把你家小媳婦兒帶回去吧!”
青枝下意識回頭,才發現會議室的門並沒有關嚴,門外人影閃動,顯然並不只一個人在外頭。自己竟然緊張得都沒有注意到,真是太不該了!
楚湛湘聞言推門而入,正對上青枝清亮的眸光,一時竟是不知道作何表情的糾結。看他這樣的表情,肖將軍越發笑得得意,“楚家小子,好福氣,有這麼個全心為你的小媳婦兒!可要好好寵著啊!再養幾年,就可以娶回家了!”
“老領導!……”
點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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