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要從一口老井說起。
土凹村西邊,有口枯涸的老井,這口井的年紀老到無從追溯,村裡最老的老頭說,打他爺爺記事起,這口井就已經存在,那時候井裡還冒著清甜的井水,那時候皇帝的年號叫道光。
忽然有一天,井裡的水在一夜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從此後,井裡再沒有過水,其中原因,沒人知道。這裡的水資源比較豐富,一口井的突然乾涸,並未引起村裡人多大的注意。為防止好奇的小孩跑去井邊玩失足掉下去,大人們還特地編了瞎話來嚇小孩,說井底藏著條比水桶還粗的黑蛇,說黑蛇整天張大嘴巴等著有小孩掉下去給它吃。
偏偏有個膽大包天的小孩,不聽大人話,一天上午,獨自跑去井邊玩耍,偏偏他就掉下去了。
這口井有多深,村民們誰也不知道,只知道人趴在井口往下看,是無論如何也看不到井底的,目力所及,只看到一團徹徹底底的黑。有人在腰上繫了繩子,帶著火把,打算下井去救,結果繩索放到一半,火把忽然熄滅。那人開始大喊大叫,用力抖動著繩索要外面的人把他拉上來。
這人從井裡出來後,臉色煞白,嘴脣烏紫,身體抖得跟發瘧疾一般,一個勁地叫冷,有人脫了衣服給他披上。他告訴大家,說井下又黑又冷,下了幾米,就能聽到自井下傳來嗚嗚的聲音,像風吹;再往下,那股子寒氣越來越重,簡直能扎進人的骨頭裡,忽然火把熄滅了……
沒人再敢下井。後來有人想出個法子,把火把系在繩子上往下放,可才下了幾米,火把就莫名其妙地熄滅了,如此試幾次,沒一次成。
幾小時過去了,自始至終,那落井的小孩在井下沒發出過一點動靜,於是村民們認定,這娃子死了,十有**,給摔死了。
這孩子屍骨無存。
後來村民們找來塊大石板,把井口給蓋上了,防止以後再有不懂事的小孩掉下去,後來又有人說在井口邊見到過這死掉的小孩。
許多年過去了,這井一直荒棄,直到前些時候修路,經過土凹,要填平這口廢老井。可奇怪的是,蓋在井口上的那塊大石板子,像和井連成了一體,任由幾個壯漢怎麼使勁,也沒挪動半寸。有人扛了鐵錘來,要把石板砸爛,兩錘下去,石板裂了,再兩錘子,石板碎了,隨即一股惡臭由井裡騰出,在場人聞到,噁心欲吐,紛紛捂住鼻子跑遠,估摸著那股臭氣散得差不多了,才又走過去看——不過一口廢棄的老井罷了,裡頭黑咕隆咚,溫度很低,站在井口旁,覺得寒氣逼人。
很快,老井被填平,沒什麼不對勁。
然而就在當天晚上,幾個填井的修路工人卻陸續生起病來,症狀一模一樣,頭痛欲裂,好一陣又來一陣,接著又都發起了高燒,其中一個最嚴重,燒得糊里糊塗,嘴裡還不停地喊著胡話,反覆叫嚷著“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工友把這幾個人送到醫院,沒查出具體毛病,給打了退燒針,當時好了些,可是沒過兩小時,又都犯了,只好再送到醫院。
直到第二天,工程隊的人才從村民口中得知我剛才說的那件事,於是大家認定,這幾人是中邪了……被那小孩的陰魂給害的。眼看著這幾人的情況越來越糟糕,醫院也束手無策,經村裡人介紹,他們找到了黃師傅,黃師傅為了救人,就這麼著,千里迢迢地趕回來了。
“我猜後來就把那口井又給挖開了,然後找到了那小孩子的骨頭,全部撿起來,找了個地方好好安葬,燒點紙上炷香放掛子小鞭炮,完事ok,對不對黃師傅?”猴子興致勃勃地猜。
黃師傅笑,說:“你說得蠻好,可惜都不對,還骨頭?都過了這麼多年了,骨頭早沒了,哪裡找得到骨頭。”
猴子信心滿滿,本以為黃師傅會拍拍他的肩膀,誇他幾句猴子的腦瓜子就是好使,不料沒猜中,有些傻眼,悻悻然問:“那後來到底是怎麼回事?”
後來?後來的事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包括黃師傅。
一開始黃師傅也認定是那小孩的陰魂在作祟,可到後來,卻發現這作祟的陰魂壓根不是那掉在井裡的小孩,而是另有其鬼——一個老太婆,而這個老太婆,正是那小孩的奶奶……
聽到這,猴子恍然大悟,拍著大腿說:“我曉得了!原來那老太婆是氣他們弄壞了她孫子的那個什麼,葬身處吧,所以才搞他們的,對不對?這叫什麼來著,護孫心切啊!”
黃師傅點點頭,笑著說:“就是這樣嘛。”
知道了原因,才好解決問題,瞭解到這肇事的陰魂是那老太婆後,黃師傅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那老太婆給“壓去”了。“壓去”,是土凹這邊的方言,因為找不到有相同意思的詞語來代替,我只好用了個同音詞,這個“壓去”在當地方言裡有個特定意思:用強迫的手段,把那些孤魂野鬼,送去它們該去的地方。
黃師傅驅邪的事,我這裡寫得簡單,寥寥幾句就完了,其實這其間過程,非常複雜,大概也驚悚得很,可惜我並未親眼目睹,黃師傅透露的也十分有限,我所知道的,也只是個大概而已。
至於那口突然乾涸的老井,傳說得特別詭異神祕,可黃師傅卻說,實際上,並沒有傳說中說的那麼邪乎,不過就是一口老井罷了,深的確深,可井水是不是一夜之間就突然蒸發了,這誰也說不好,畢竟年代久遠,無從考證,這口口傳下來的傳說,終歸是有些靠不住的。所謂老宅總鬧鬼,老樹愛成精,就算是個人,如果老不死活到兩百歲,大家也會把他當成個怪物看。那口井,大概也就是這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