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嘴有點蒙,想自己到殯儀館工作快一年了,這老豬可從來沒對自己這麼推心置腹過。
老豬能看穿大嘴的心思,又拍拍他的肩,說:“小武,我是覺得你人不錯。幹我們這行啊,只管做自己該做的事,至於其他什麼亂七八糟啊,一律別管,對自己好,對自己好哇。”說完,老豬收回搭在大嘴肩膀上的手,走了。
大嘴站在原地愣了小半會兒,琢磨老豬剛才那番話的意思,若有所思。晚飯時一臉凝重地對我和猴子說:“兄弟們,我覺得我們之所以總是碰到那些髒東西,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我們自己。”
“因為我們自己?”猴子停下扒飯的動作,咧嘴笑著,“你是說我們陽氣不足是吧,要不然哪天去y縣搞碗牛鞭湯喝,壯壯陽。”
大嘴罵他:“壯你個頭。”罵完猴子後大嘴喝了口茶,點起煙,帶著感慨的口吻對我們說,“今天我和老豬交班的時候,他和我說了些話,我仔細琢磨了下,覺得他說得真不錯,好多亂七八糟的事情吧,是我們自己太當回事了,還有就是好奇心太重了點。”
“好奇心重了?!”猴子丟下碗筷,用手背蹭了蹭嘴,說,“這人要是沒了好奇心,還是個人不?不管別人怎麼樣,反正我猴子,哪天要是沒了好奇心,那我不是掛了,就是他媽的傻了。”
大嘴看了猴子一眼,說:“可做我們這個的,好奇心太豐富了,是不太好。”
猴子晃著腦袋,說:“其實我覺得吧,遇不遇見那些玩意,和好奇心並沒有多少關係,那些髒東西不會專愛撿好奇心重的人下手是吧?反而我覺得好奇心重是件好事,我們對一件事物心懷恐懼,多數是因為我們對這件事物太陌生太不瞭解,等哪天你全明白了,就會覺得,這些看上去嚇死人的玩意,不過如此。”
我笑:“猴子你就會說,真遇到什麼的時候,沒見你不怕過。”
猴子揚著脖子說:“怕是正常的嘛,兄弟現在對這些東西一點都不瞭解,當然要怕,可怕不代表兄弟會退縮啊,是不是大嘴,要是兄弟幾個沒了好奇心,都退縮了,誰陪你值晚班出業務啊。”
大嘴呵呵地笑,點點頭,說:“有道理。”
猴子很得意,說:“那是,我最擅長的就是講道理。”
我忍不住笑:“誰說不是呢。”
第二天,死者要送去j市火葬場火化,大嘴早早起床,開車去了殯儀館,見到老豬,忍不住問他昨天晚上有沒遇到什麼古怪。老豬笑而不語,一臉神祕,大嘴追問,他也不說,惹得大嘴心裡嘀咕不停,心想這老豬到底是在殯儀館混了快十年的人了,道行果然高,見怪不怪,見鬼不驚,不像我們幾個,遇到點屁事就要大驚小怪。
見老豬不肯說,大嘴也就懶得再問,這值班室要是真不乾淨,以後也不只是折騰大嘴一個,他老豬也得值夜班不是,何況大嘴還有我們幾個兄弟陪著。
既然他老豬一個人都不擔心,那我還怕啥,大嘴這樣想,但轉念又想起前晚的事,心裡又不自控地開始七上八下。
這趟業務隨行的家屬不少,車子前頭都坐滿了,還有四個人坐到了後面,和屍體待一塊。
車在開至一個叫豐縣的地方時,突然有個小孩躥到馬路中央,大嘴為躲開小孩,急打方向盤,恰巧路邊有個大坑,車子衝過大坑,轟隆一下,車內的人被震得屁股離座,後車廂傳來咚的一聲巨響,像是有人摔倒了。
大嘴急忙剎車,大聲問坐在後車廂的家屬:“後面的沒事吧?”
後面的人叫:“怎麼回事?”
“有個小孩突然跑出來,你們後面沒人摔著吧?”
“沒事沒事。”
“沒事就好。”大嘴搖下車窗,衝著那小孩的背影罵了聲,重新把車發動,開回到馬路上,車沒開出幾米,又聽見後車廂裡傳來一陣驚呼,有人大叫:“停車停車!”
大嘴踩下剎車,大聲問:“又怎麼了?”
只聽見後面一陣騷亂,有人大叫:“哎呀,詐屍啦!”
大嘴心裡咯噔一下,趕緊熄火,隨坐在前面的家屬下了車,幾個坐在後車廂的人已經全都跑了出來,個個驚慌失措。
“出什麼事了?”大嘴問。
“好像,好像,詐,詐屍了。”死者的妹夫,一個瘦瘦高高的中年男子,嚇得面無血色,結結巴巴地對大嘴說。
大嘴撥開家屬,探頭往後車廂裡看,果然,那屍體在白布單下動,先是蹬了蹬腿,再動了兩下胳膊。
“還真詐屍了?”大嘴喃喃自語,對站在旁邊的家屬說,“走,過去,看一下。”
眾人剛邁出兩步,那屍體忽然坐了起來。
“啊!”有人發出驚呼,大家同時停下了腳步……那死去的女人像是剛睡醒,慢慢地睜開眼睛,往左右看了看,又往車外看來,大概覺得光線刺眼,伸手擋住了眼睛。
“惠芬。”她丈夫邁前兩步,壯膽喊了她一聲。
她表情迷惑,眼神迷離,眯眼看著她丈夫,好一會兒才開口:“這是在哪啊?”
“惠芬,是你嗎?”她丈夫有些猶豫,不知該不該再往前走。
這名叫惠芬的“死者”擰了擰眉,說:“趙德齊,你發什麼神經病啊,這是在哪裡哦?”說著想站起來,不料腿一軟,哎呀叫了聲,摔坐回去,她丈夫沒再猶豫,趕緊奔上去扶她,捏捏她手,又摸摸她的臉,還將手背放在她鼻子下去試有無呼吸。他老婆拍開他的手,有氣無力地問:“趙德齊,你們到底搞什麼鬼?”
“惠芬,你沒死啊?!”趙德齊欣喜過望,大叫起來,其他人聽到,除大嘴外,都大叫著那女人的名字朝後車廂跑……
敢情是剛才車子駛過大坑,那一下劇烈的震動,把這女人給“震活”過來,這火葬場是不用再去了,大嘴開車打道回府,把他們送到了醫院。
這人“死了”近四十小時,居然在猛烈的震動下又活了回來,實在是奇事一樁,更奇怪的是,醫院在檢查後,並未發現這女人有什麼大毛病,就是兩天滴水未進,身子有些虛而已,輸了兩瓶液,在醫院觀察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就高高興興地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