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大嘴接到個臨時業務,要去y縣。郭薇知道了很高興,說要和我們一起去,這回我沒阻攔,去就去吧,不帶上她,她一個人留在鎮上,也無聊。
這個業務是要轉給y縣殯儀館。到了那邊,y縣殯儀館的老劉和小劉非常熱情,生拉硬拽地要留我們幾個吃晚飯,盛情難卻,就吃吧,誰知那二劉是一對酒桶,飯桌上掄著酒瓶子頻頻勸酒,我酒量差在朋友圈裡是出了名的,號稱“一杯倒”,還是啤酒,而大嘴要開車,郭薇是女生,只剩下一個猴子,能和他們推杯換盞,結果這頓飯下來,猴子被灌得舌頭都打彎了,走起路來就像在踩梅花樁,七扭八歪。
我和大嘴合力把他架回到車上,這小子一上車,就躺在後排座上扮死豬狀。沒辦法,我只好和郭薇擠在副駕駛座上,好在一小時後就能到鎮上了,忍一忍吧。
大概是因為這條路實在太糟糕,這車剛跑到一半,右後胎居然爆了,不幸中的大幸,車上有備胎,工具也有。我們下了車,取下備胎,大嘴換,我給他打下手,郭薇則拿著手電筒在旁邊替我們照亮。
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冷,郭薇緊緊地貼著我,握住手電筒的手在不住發抖。我直起腰,摟住她,問:“怎麼,冷啊?”
郭薇點點頭,往四周看了看,問我:“這是哪啊?”
大嘴正在下壞胎,聽到郭薇問我,趕緊搶著回答:“這哪都是不是,荒郊野外。”
郭薇吸吸鼻子,仰頭看看天,說:“哇,月亮好漂亮,可惜不是滿的。”
我也抬頭去看,今晚的月色的確不錯,美中不足的是缺了一小塊,大概再過幾天,就能圓了。四下裡一片死寂,遠處山的黑色輪廓依稀可見,連綿起伏,勾勒出一具詭異的獸的形狀。
“非凡,你以前和我說過,有一次你和大嘴來y縣,回來時看到了那個,是不是在這裡啊?”不知怎的,郭薇此時居然想起了我和大嘴跑y縣撞鬼那件事。
我摟著她的手稍稍用了用勁,小聲對她說:“不是在這,不用怕。”郭薇“哦”了聲,不做聲了,沒握手電筒的那隻手,卻悄悄繞上了我的腰。
其實我也弄不清那次見鬼具體是在哪,都是在大晚上,還在這荒郊野外的,誰記得清呢。說實話,她沒提之前,我壓根就沒想到這事,現在她這一提,我這顆心,嗖的一下就懸了起來,後脊樑一陣發麻。
我點起一支菸,又忍不住往四周看了看,忽然看見路邊的灌木中有個白白的碑狀物體,心裡咯噔了下,好像是座墳。真他媽晦氣,車居然在這爆了胎。我暗罵了聲,沒敢多看,趕緊扭頭,看大嘴換胎。
忽然聽到嘩啦一聲響,車門突然開了,猴子猛地從車上躥出來,把我們三個嚇了一大跳。
“猴子你幹嗎?”
猴子沒答應,弓著腰幾步跑到路邊,蹲下,大口地吐。我走過去,幫他拍背,猴子一邊吐一邊擺手:“別,別拍,難受,噦……”
大嘴蹲在那邊一個勁笑:“嘔死你個死猴子。”
郭薇輕拍了他一下,說:“大嘴你太缺德了。”
大嘴笑著說:“沒事,他吐吐就沒事了,猴子嘛,沒人比我更瞭解他了,是不是,猴子!”
猴子含含糊糊地罵了大嘴一句什麼,又吐了會兒,哎喲哎喲地叫了幾聲,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這時我才發現,那墳墓居然就在我們正對面兩米不到的地方。我趕緊攙住他,問:“吐完了吧?”
猴子有氣無力地點點頭,說:“他媽的真喝多了,哎呀好冷,發酒寒了好像。”
“冷就趕緊回車上去吧。”我說著,趕緊把他扶上了車,拉車門時我忍不住往墳墓那邊看了看,猴子剛才正對著它吐來著。
“我兄弟喝醉了,莫怪莫怪。”我在心裡默唸了幾句,直到離開,也再沒敢往那邊多看一眼。
看到這,也許你會奇怪,心想李非凡也算是經歷過不少亂七八糟的事了,就算在荒郊野外大晚上的,看到一座孤墳,也不至於被嚇成這個樣子吧?不瞞你說,我怕,自然有我怕的道理。以前黃師傅和我們說過,在出車時,若要在野外方便什麼的,一定要注意注意四周有沒有孤墳,一不留神冒犯到了,它纏上你,那後果是非常嚴重的。至於怎麼個嚴重法,黃師傅可能怕嚇著我們,沒多說。可就在剛才,猴子對著那墳墓大吐特吐,這雖然不是撒尿拉屎,但吐出來的東西,也不能稱之為供奉吧。
在車上,我抱著郭薇,回頭看了眼猴子,車廂裡光線很暗,看不清,這傢伙趴在後座上一動不動,估計睡得正酣。
大嘴瞥了眼後視鏡,呵呵笑道:“醉猴。”他話音剛落,猴子忽然猛地坐了起來,扶著椅背把頭伸到我們這邊,一股酒氣撲鼻而來。
郭薇被猴子嚇得尖叫一聲,大嘴破口大罵:“他媽的猴子你找死啊你!”
猴子嘿嘿乾笑兩聲,又砰的一下倒回到座位上。
我叫他:“猴子,猴子。”他沒反應,居然打起了呼嚕。
大嘴搖搖頭,對我說:“猴子這兩天哪根神經短路了,老夢遊。”
郭薇用手撫著胸口,大口喘氣:“剛才他嚇死我了,一個大腦袋忽地一下就伸過來了。”
我笑著拍拍她:“你不是膽大嗎?鬼都不怕,怕猴子?”
郭薇哼了聲:“你剛才也抖了一下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