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嚇得大叫,轉身要跑,卻聽到車門被拉開,劉俊忽地鑽進了車內,我對他大叫:“鬼!鬼!有鬼!”
劉俊緊張萬分,衝我點點頭:“我曉得,趕緊跑,那店裡頭也有。”
“什麼?店裡?!”我蒙了,看劉俊發動汽車,突然想起後排座上的“猴子”,飛似的扭頭去看,卻發現後排座空空如也……我怕極了,一刻也不願在這車裡待,我扯著嗓子對劉俊吼:“還他媽開車幹嗎,下車啊,車裡有問題!”
劉俊把車開得要飛,跟我說:“沒事,我們不都在嘛!”我通過後視鏡看了眼後面,沒看見什麼不該出現的東西,又看了看在旁邊全神貫注開車的劉俊,我情緒稍定,狠喘了兩口氣,正想點支菸安安神,忽然聽見旁邊傳來大嘴的聲音:“給我也來一支吧。”我一側頭,驚駭得幾乎要撞破擋風玻璃跳出車去,那開車的不是劉俊嗎?!怎麼這一眨眼又變成大嘴了?!真他媽的!我陡然明白,我這是被哪個王八蛋死鬼給纏上了……
“給我一支啊。”身邊那化形大嘴的東西居然還顫巍巍地衝我伸過一隻手來,我腦子一熱,轉身一拳砸過去,大罵道:“給你媽了個x!”那東西捱了我一記重拳,抱著方向盤往車門那邊倒去,車子頓時失去了控制,猛地往山溝下躥去。我兩眼發黑,心想:“完了!”
忽然感覺有人在輕拍我的臉:“凡子,喂,凡子。”是劉俊的聲音。我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端坐在副駕座上,腰桿挺得筆直,我看見劉俊,下意識大叫起來:“啊!”
劉俊被我嚇住了,身子向後仰了仰,小聲問我:“凡子,你發魔怔了?”
我有點搞不清此時是真實還是幻覺,覺得最安全妥當的做法是暫時離開車,我反手拉開門,刷地跳下了車。
“喂,凡子你幹嗎?!”劉俊在車裡叫了起來。
下了車,我才發現車仍停在飯店門口,飯店還沒關門,裡面燈火通明,幾個服務員正在裡頭打掃衛生……
“喂,凡子,你怎麼啦?上車走哇!”劉俊從車窗裡探出頭叫我。
我問他:“你怎麼去了這麼久?”
劉俊說:“哪什麼久啊,才五分鐘,和老闆娘聊了幾句,回來就看你木呆呆的,餵我說你……”
我打斷他,問:“你是劉俊?”
劉俊一愣,反問我:“你沒事吧你?”
我衝他叫:“我問你他媽到底是不是劉俊?”
劉俊火了,衝我叫:“我他媽是!哎,我說你……”
我打斷他:“那你小子初中時為哪個姑娘和大嘴打過架?”
劉俊哭笑不得:“你神經啊,還是被鬼附身了?”
我說:“我是怕你被鬼附身了,別囉唆,趕緊回答我!”
劉俊欲言又止,搖搖頭,頗無奈地說出一個名字:“趙曉珊。”(劉俊和大嘴初中同班,兩人同時喜歡上了一個叫趙曉珊的女生,為此還打過架,戰果不詳,反正最終這兩位都沒追上那女生)劉俊能說出趙曉珊,無疑真的是他了,那玩意再神通廣大,總不見得這種事它能知道,我放心了,重新上了車。
劉俊見鬼似的望著我,小心翼翼地問:“凡子,你不會鬼上身了吧?”
我用力搖了搖,說:“現在別提,回去說。”劉俊看了我幾秒,沒繼續問,立刻開車,只是車速比來時要快得多。
聽完我的撞邪遭遇後,猴子拍著大腿說:“怎麼樣,我就說這車裡有問題吧,先是我被整,接著是凡子,然後呢……”他沒說,直接望向大嘴。
大嘴勾起小指撓了撓下巴,臉色極不自然,嘴上還硬:“看我幹嗎?你們兩個陽氣弱,像俺陽氣這麼旺的,它們是不敢近身的。”
我和猴子同時鄙夷他:“屁!”
最後,劉俊這晚也沒回去,和我們一起擠在大嘴屋裡睡。“睡不著就睡不著吧。”劉俊說,“困死總比嚇死好。”
猴子發現他的語病,從被窩裡探出半個身子糾正他:“困死了怎麼還會睡不著咧?”
大嘴正好在往**爬,聞言一腳把猴子踹進被窩,罵道:“就你他媽的話多!”
居然一夜無夢,第二天我們醒來,發現大嘴已經離開房間了,猴子第一個反應就是:“他媽的大嘴不會被鬼捉走了吧?!”
大嘴當然沒被鬼捉走,大嘴是被張阿八捉走的。昨晚上大嘴關機了,早上起來開機看到個簡訊,張阿八發的,要大嘴趕早就去單位,有事要說。原來張阿八昨晚和園林所的所長一塊吃飯,聽園林所所長說到現在外面開始出現了一種叫做“樹葬”的新殯葬方式,就是不立墓碑,直接將死者的骨灰葬在一棵樹下,以樹代碑。這種殯葬新方式,既美化環境,又節約土地,還可以引申其內在含義:死者逝去的生命在樹上得到延續,聽上去多美,再說了,一棵生機盎然的綠樹,看上去比一座冷冰冰的墓碑讓人舒服多了,死者家屬,想必也願意接受。一舉多得,實在妙不可言。
張阿八聽著聽著,就有了主意,打算在殯儀館開發個新業務,和園林所合作,在原有的墓葬外,再推出個樹葬,以豐富業務,增加創收。大嘴和老豬聽了都說好,可大嘴轉念一想,萬一大家都要樹葬了,那王師傅豈不要失業了?大嘴和王師傅關係好,就跟張阿八提出這個問題,張阿八說:“這個小武你就不要擔心了,前些時候那老張(殯儀館裡另一個造墳師傅)就和我提了,說年紀有點大了,不想幹了,他一走,咱們這就剩下老王一個人,他一個人怕也忙不過來,再說了,樹葬雖然好,我想也不是所有人都願意接受這個新觀念,要墓碑的還是大有人在。”大嘴想了想,覺得不錯,就沒再做聲。
開完會,殯儀館裡沒什麼事,大嘴把張阿八和老豬送回家後,看看時間,還早,這時我和猴子正在上班,大嘴閒得無聊,打算去搞搞車子,這車有點小毛病,一直沒顧得上搞。
大嘴常去的那家汽修廠位置有點偏,在城郊的山窩裡,晚上一個人開車往那邊去,多少會讓人有些發憷,可現在是大白天,還豔陽高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