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嘴眯眼看了看窗外:“搞不好還要四五十分鐘吧。”正說著,他的手機響了……是死者家屬打來的,等得急了,問大嘴什麼時候能到。大嘴把手機往車臺一放,扭頭對猴子說:“猴子,你來開一會兒吧,我手腳不靈便了。”
看錶情猴子不太樂意開,但沒拒絕,哆哆嗦嗦地和大嘴換了位置,才坐到駕駛位上,突然就來精神了,伸直脖子猛吼了兩嗓子,一轟油門,車子飛快地往前躥去。這小子自己發癲不要緊,嚇了我和大嘴一大跳。
猴子開車比大嘴猛多了,半小時後,終於熬到c縣了,大嘴電話聯絡到死者家屬,到了約定地,剛跳下車,我驚詫地發現,車外的溫度居然比車內的要高。那邊猴子已經忍不住對我叫起來:“操,凡子,這車外還更暖和,你說見……不?”猴子一眼瞥到旁邊站著的幾個死者家屬,很及時地把“鬼”字憋了回去。
業務送達,該回去了,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居然沒人願意先上車,猴子對大嘴說:“要不晚上在這裡住算了,車裡太冷了,還開回去,人他媽都得成冰雕了。”
大嘴猶豫著問我:“怎麼說,回去還是不回去?”
我搖搖頭:“我又不會開車,你們看著辦吧……不過,能回去最好。”
猴子沒說話,看著大嘴,大嘴想了想,說:“還是回去吧,我也不太想在這待一晚上。”
猴子不樂意了,說:“那車我不開了,受不了,凍得手腳都不聽使喚了。”
“行啦,我開!走!”大嘴說著,上前幾步拉開車門。上了車,我第一個感覺就是——居然沒剛才那麼冷了!那邊猴子也嚷了起來:“奇怪,沒那麼冷了啊。”
大嘴順手把空調開啟,不一會,暖風絲絲地吹了出來……三人瞪大眼睛相顧無語,幾分鐘後猴子憋出一句:“我就說有古怪吧。”
“這個嘛,咳咳……”我說,“至少報警是沒用的。”
大嘴倒顯得十分淡定,邊打火邊說:“現在沒事了就好。”猴子將上半身傾過來,看樣子又想說什麼,我歪著脖子斜視他,問:“幹嗎?”猴子看看我,又看看大嘴,見我們沒繼續說這事的興趣,就一聲不吭地坐了回去。
回到鎮上,下車時,意外發生了。當時是我第一個下的車,我下車後,面對著車子,看到猴子拉開車門,看見這小子弓著身子正想往車外跳,不知怎麼的,突然面朝地一頭栽了下來,我想去託都託不及,才伸出手,只聽猴子“哎呀”一聲,結結實實地貼在地上。
我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扶他,大嘴聞聲也跑了過來,和我一起把猴子扶起來。猴子哎喲哎喲地叫喚個不停,鼻子以下,血淋淋的,大嘴看見,叫起來:“操,你他媽怎麼搞的,這樣也會摔?!”
我比大嘴更覺得奇怪,猴子這次摔跤,我全部看在眼裡,覺得猴子這跤摔得太匪夷所思了,算他不小心,腳下空了,摔下來,按照我們平時摔跤的經驗,人在跌倒時,多少會用手去撐護,這是本能反應,可猴子在摔下來時,兩隻手居然像廢了一樣,任由自己的臉和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摔了個一點不打折的狗吃屎。
猴子哼哼哈哈的,指著自己的嘴咕噥個不停,大意是嘴摔麻了,沒感覺,讓我們趕緊給瞧瞧,牙還在不在。大嘴從車上給他拿來一瓶水,猴子接過水,先咕嚕嚕地漱口,接著用水胡亂洗了洗鼻子和臉。
算這小子牙根硬,這樣摔,牙居然沒事,剛才那一嘴血,原來全是從鼻子裡淌下來的。我問他要不要去醫院,猴子搖頭說沒事,趕緊回屋去,照照鏡子看破相沒。大嘴聽了就笑,說猴兒你本來就一張猴臉了,破沒破都一個猴樣。
才進屋,猴子就一頭鑽進衛生間,又照鏡子又洗臉,折騰了近半小時才出來。當時在外面光線不好,看不太清,現在我和大嘴終於看清楚他摔跤後的模樣,還算好,就是臉上擦破些皮,額頭、鼻尖、嘴巴幾個地方稍嚴重些,嘴脣看上去有點腫,其他倒沒什麼。
大嘴叼著煙,看著猴子笑,問他:“我說猴啊,沒喝酒哇,你怎麼會這樣摔一跤?”
猴子一個勁地搖頭,摸摸嘴輕哼了聲哎喲,從桌上拿起煙,一邊點一邊跟我們說:“我說了你們別不信,真的不對勁,我正要下車時,那個腿,突然好像被什麼東西猛地絆了一下,然後我就這麼栽下去了……哦,對了對了,我摔下車的時候,我那個手,突然還不聽使喚了,想動沒法動,不然也不會摔得這麼慘,他媽媽的,哎喲!”猴子說到這,不小心讓菸嘴碰到了嘴脣爛處。
我接過他的話說:“難怪,我當時看著還納悶,想猴子你小子要練鐵面功還是怎麼的……”
猴子突然打斷我,衝我大叫:“凡子你他媽也太不夠意思了,看到兄弟摔下來,也不來擋一下。”
我笑:“你他媽摔得這麼迅雷不及掩耳,我哪跑得及。”猴子愣了愣,自己也忍不住笑起來,笑牽動了痛處,又叫了幾聲哎喲,噝噝地吸著涼氣。
“哎,不對啊。”掐滅菸頭,猴子突然意識到什麼,對我和大嘴說,“開始在車上吧,你們不讓我說,現在沒事了,有啥咱就直接說了啊。那個什麼,去c縣的時候,那空調出問題了,回來就莫名其妙地好了,沒什麼好說的,十有**是那個業務搗的鬼,對不對?”
我和大嘴沒做聲,默認了,猴子接著說:“這樣說,我們到c縣把他放下之後,他就應該不在車裡了啊,可是,我剛才摔跤——”猴子把這個“跤”拉得餘音嫋嫋,後面的意思,他覺得不說出來我和大嘴也能理解。
偏偏大嘴不理解,問他:“你摔跤什麼?”
猴子擺出一副大嘴你怎麼這麼蠢的表情,說:“我剛才說啦,我剛才那一跤,有東西在搗鬼!”
我對猴子說:“那你是覺得那業務沒走,還留在車裡搗鬼?”
猴子大點起頭:“這就說不準了。”猴子越說越來勁,忘了臉上嘴上的疼,對我和大嘴滔滔不絕道,“我開始就說,在小嶺時我就發現了不對勁,後來在路上,怎麼樣,冷得也太不正常了,現在,你們看,哥們這一跤,血的教訓還不足以引起你們的重視嗎?”
大嘴聽了嘿嘿地笑,摸了摸猴子的腦袋說:“猴兒說話越來越有水平了啊,還血的教訓。”
猴子拍開他的手,說:“我說你別那麼不在意,這他媽可是在車裡,今天讓空調出點問題,讓我摔一跤,換明天讓剎車或方向盤出點問題怎麼辦?這是很嚴重的問題啊,知道不?俺們還年輕,還未婚哪!”
說到這,大嘴才嚴肅起來,說:“你他媽說的,搞得老子這車都不敢開了。”
猴子說:“我這也是防患於未然嘛,小心點總沒錯。”
大嘴問猴子:“那你說怎麼辦?”
猴子帶著詢問的眼神看著我和大嘴說:“去小嶺問問清楚?”
我和大嘴都不同意,我說:“現在還沒搞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沒準那空調出問題,還有你摔跤,真是個意外也說不定。”其實說是意外,連我自己也不相信,那兩人聽得也是頻頻搖頭。我停了下,繼續說,“退一步講,就算有東西搗鬼,也指不定就是這業務弄的……對吧?”
對不對,誰也講不好,三人瞎猜了一陣,困得不行,就睡了。第二天起來,大嘴嚷著要去弄艾條來,放在車裡熏熏驅邪,我和猴子都不以為然,這法子用過幾次了,不覺得有什麼用,搞不懂大嘴為何對薰艾條樂此不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