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啊,隔壁還有電視響。”
“是跳閘了吧?”
“你們別亂動,回頭把桌子撞翻了,我去拿手電筒。”大嘴點燃火機,小心地走到床邊,在床頭翻出手電筒,叫上猴子,兩人跑到門口看電閘。
不一會,猴子探頭衝屋裡叫:“沒事,就是跳閘了!”他話音剛落,燈就亮了,大嘴把電閘又打回去了。
劉俊歪著頭,想看看電火鍋的功率,找了會沒找著,於是問:“這火鍋的功率有這麼大嗎?”
大嘴拍著手上的灰塵,走過來坐下,說:“沒事,我們繼續。”
猴子拿了個長勺,在鍋裡攪,像在找什麼,又找不到,後來這小子乾脆站起來,用勺在鍋裡攪來攪去,大嘴用筷子敲了下他手,罵他:“你他媽要不鑽鍋裡去得了,亂找什麼?”
猴子哎喲一聲放下勺,瞪著眼睛說:“不對啊,我剛才打進去的雞蛋怎麼沒了?”
“是不是被你攪爛了?”我剛才看見猴子打雞蛋了,才打進去,電就停了,後來大嘴和猴子去看電閘,我們剩下四人,誰也沒動火鍋裡的東西,這雞蛋怎麼可能不翼而飛?說著,我拿過勺子,在鍋裡找了會兒,連片蛋花也沒瞧見。
“見鬼了。”我脫口而出這三個字,完全是無意識的,在說話的同時,我心裡壓根就沒往那方面想,可就在我說完這三個字後,孫茗瞪大眼睛望著火鍋裡的湯,表情像見了真的鬼,幾秒後,她捂住臉,驚聲尖叫起來:“臉!裡面有張臉!”她顯得非常驚恐,一邊叫著,一邊驚慌地站起來往後退,被凳子絆住,差點摔倒,幸虧郭薇及時扶住了她。
“臉?哪來什麼臉?”大嘴伸長脖子往火鍋裡看,拿筷子在裡頭攪了攪——不就是一鍋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麻辣味的火鍋嗎?
大嘴問孫茗:“你看錯了吧,看見的是倒影吧,我們的臉?”
孫茗嘴脣泛白,雙手死死地拽著身上披著的衣服,哆哆嗦嗦地說:“不是,是張……是張嬰兒的臉。”
“什麼?!”大嘴叫起來,“一張嬰兒的臉,你沒看錯吧?”
孫茗咬著嘴脣,拼命搖頭,臉色十分難看,郭薇一隻手摟著她,另一隻手則在不停輕撫她的後背。
這幾天大家正被那小鬼的事弄得十分**,孫茗這麼一說……幾個人沒法不認真。我當時的第一反應就是,我們挖了這小鬼藏起來的祭品,得罪了他,他現在跑來報復了。大概大嘴和猴子他們也是這樣想的,幾個人一聲不吭,瞪著桌子上那鍋渾濁的湯一動不動,歡愉熱鬧的氣氛忽然變得詭異緊張起來。
那鍋湯……
終於,猴子有些按捺不住了,壯著膽拿了勺子放進鍋裡去攪,攪了幾下後說:“好像沒什麼。”
“的確沒什麼。”劉俊拿過猴子手中的勺,又在火鍋裡攪了攪,後來乾脆丟開勺子,直接把鍋端起來給孫茗看:“喏,你看看,沒事。”說著,還晃了晃鍋,幾滴湯汁濺了出來。
孫茗眨了眨眼,臉色看起來緩和了些,但依舊蒼白,像是很冷,她渾身哆嗦著,不停把衣服裹緊,小聲說:“嗯,也許是我不舒服,看花眼了。”
郭薇拍拍她後背,說:“小茗,要不你先回去吧。”孫茗點點頭,沒說話。
“那行,我開車送你吧。”大嘴說著,拿過外套,邊穿邊問我和猴子還有劉俊:“你們是在房子裡等還是和我……”
“一起去!”我們異口同聲。
雪粒已經停了,路邊的草地上可以看見淺淺的白,送完孫茗,又順道把郭薇送回家了,一開始她不願意,非要和我們一起回大嘴住處,正和我僵持著呢,幸虧這時她媽打來電話,催她回家,這才不情不願地回去了。劉俊則沒走,說還早,和我們回去再聊聊。
才進屋,大嘴沒犯懶,脫了外套擼起袖子就開始跑前跑後地收拾起來,我們沒好意思閒著,幫他的手。猴子盯著那鍋湯,問大嘴:“這怎麼辦?”
大嘴說:“倒了啊,難不成你還要喝掉?”猴子做了個噁心的表情,端著鍋去衛生間倒了。收拾完殘局,四個人坐在床邊抽菸,一時無語,氣氛有點瘮人。
猴子吸菸吸得猛,我們才吸到一半,這小子手上就已經剩菸屁股了,他摁滅菸頭,站起身緩步踱到視窗,看了一會兒,又緩步踱回來,沒話找話:“又開始下雪了。”
大嘴打了個哈欠,彈彈菸灰,沒說話。
這時劉俊笑笑說:“你們有沒有聽說過,女人來大姨媽時,容易看到那種東西。”
猴子故作驚訝:“嚇,你說孫茗不是幻覺?”
大嘴沒好氣:“難不成你還真認為她是幻覺?”
猴子洩了氣:“唉。”其實他何嘗不知道孫茗看到的不是幻覺,只是想自欺欺人,圖個安心罷了。如果孫茗只是幻覺,怎麼會這麼巧,幻出來什麼不好,偏偏又是嬰兒,居然還在火鍋湯裡,想想就反胃。
劉俊想了想,說:“說是她的幻覺,也不是完全沒可能。之前她那個弟弟就碰到過,然後剛才你們又說了關於那小鬼的事,她潛意識裡,就被植入了這麼個影像,她本來就膽小,加上來了大姨媽,身體不舒服,所以剛才,就可能把我們當中某人的倒影,看成了那個,那個東西,這或許是她心理問題。”劉俊分析得倒是有點道理。
“可是。”猴子反問劉俊,“那鍋湯是開著的啊,直冒泡,怎麼可能映出倒影來?”
劉俊說:“之前跳閘了啊,沒電了都,這電火鍋哪還能一直開著?”
我搖搖頭,贊同猴子的說法:“猴子說得對,找雞蛋時我還用勺子攪了一會兒,湯是開著的。”
我話音剛落,大嘴拍著大腿叫起來:“哦,對對對,差點還忘了,那雞蛋……”提到那個不翼而飛的雞蛋,劉俊也沒話說了。
“那雞蛋,被他吃了?”猴子似問非問地說。我們都明白這個他指的是誰,沒吭聲。
猴子抬頭看了看天花板,小聲說:“他不會在這兒吧?”
大嘴狠狠瞪他一眼:“你胡扯什麼?!”猴子故意打了兩個寒噤,不說話了。我心裡七上八下,莫非那小鬼已經纏上我們了?
這晚劉俊沒走,四個人打牌打到凌晨,天矇矇亮時,牌局結束,劉俊不習慣睡別人的床,回去了,我們困得要命,沒洗漱,一頭扎進被窩就睡,睡得昏天暗地,等我睜開眼,已經是下午三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