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鶯不傻,曉得這兩人各懷鬼胎,裝作沒聽見大嘴的話,自顧笑著說:“聽你們講了這麼多刺激的事,我也講一件發生在我們寢室的怪事給你們聽吧,絕對真實哦。”
“咳咳……好啊好啊,快講。”猴子撈到個臺階下,忙不迭往下爬。
丁鶯說,那年她上大一,學校的宿舍不夠住,而新宿舍還在建,於是學校在旁邊的一家已瀕臨倒閉的廠子裡租了兩幢宿舍樓,男女各一幢,供他們新生暫住。
那宿舍樓非常舊,大概建於五十年代,有三層,房間還好,就是過道里光線極差,白天進去,如果不開燈,一片漆黑,幾乎得摸著牆走,地面鋪的是木製地板,人走上去,嘎吱作響,稍一用力,就覺得地板在晃。
就這麼幢破樓,大家住進去時,覺得陰森森的,怨聲載道,幸虧不用住太久,用不到半學期,新宿舍樓就能完工,到時就能搬走,至於現在,只好先忍一忍。
丁鶯當時住在二樓,西起最後一間寢室,連她,寢室裡一共住了八位女生。
開學後不久,一天晚上,恰逢學校搞什麼活動,新生們圖新鮮好熱鬧,紛紛跑去,與丁鶯同寢室的一個女生,因為來了例假,身體不適,沒去,一個人待在寢室裡睡覺。當時整幢寢室裡,除了在宿舍門口看寢室的大媽,大概就只剩這女生一人。
這女生睡得正迷糊,忽然聽到屋裡傳來一陣響動,好像有人在搬弄桌椅,當時她昏昏沉沉的,感官遲鈍,壓根不知燈根本沒開,以為是同學回來了,嘟噥了兩聲,連眼也沒睜,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繼續睡自己的。
就在這時,她又聽到咚的一聲響,不知誰把椅子掀翻了,摔在地板上,這一聲動靜不小,把她從睡夢中徹底驚醒。女孩子來大姨媽那幾天,大都脾氣不好,這女生也不例外,猛地一下被驚醒,十分生氣,正想發飆,誰知眼一睜,她愣住了,哎奇怪,怎麼沒開燈啊?
她們寢室窗外正對著一個路燈,光線照進來,如果坐在窗邊,看書都可以(如果不嫌太暗傷眼睛的話)。這樣的光線,要看清寢室裡的一切,實在很容易。
“吵死了,幹嗎不開燈啊。”那女生嘟噥著,轉過身,很快,她僵住了……她驚詫地發現,寢室變了,原本她的右側是另一張上下鋪,可現在,居然變成了一個款式老舊的五斗櫥,床位間的桌椅也不翼而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鋪著白色桌布的方桌,方桌上放著一個插花花瓶,花是塑膠的。這分明不是在寢室了,而像是在一戶人家。
她慌張地坐起身,抬眼一看,幾乎要暈厥過去,她看見,在靠近門口處,一個女人正吊死在那邊!門口離窗最遠,光線較弱,朦朧中,她根本看不清那女人的面貌,只看到那女人的脖子套在一根像是布條的繩子上,頭低垂著,兩腳懸空,一動不動,身體看上去十分僵直。
她嚇呆了,甚至忘記了尖叫,她傻坐著,直愣愣地看著那具吊在空中的女屍……這時,女屍的頭好像動了一下,緊接著,又一下,再一下……那女屍居然在緩緩扭動自己的脖子,動作非常僵硬,像鏽了的機器人似的,她彷彿聽到女屍脖子裡發出一陣咯吱咯吱的聲響,突然,那女屍的頭猛地仰起……與此同時,她發出了一聲幾乎是慘絕人寰的叫聲……
這時,門開了,燈亮了,她眼前的一切突然消失了……原來就在此時,丁鶯和幾個同學,正好回來,聽到她這聲慘叫,大家嚇了一跳,其中一個女生正捧著一盒炒粉,被她這一聲,給嚇得掉在地上。
“怎麼啦?”“哎呀,出什麼事情啦,叫得這麼嚇人。”幾個女生唧唧喳喳地走到她鋪位旁,只見她一臉驚恐,臉色發青,嘴脣哆嗦著,不見一絲血色。丁鶯脫了鞋,踏到自己的鋪位上(丁鶯和那女生是上下鋪,丁鶯睡下鋪),關切地問她怎麼了,那女生先不說話,丁鶯正要再問,她突然啊了一聲,猛地撲到丁鶯肩頭,丁鶯雖然雙手抓著床邊的護欄,但猝不及防,整個人差點摔下去,幸虧下面有人及時撐住了她。那女生緊緊抱住丁鶯的脖子,把臉埋在她肩膀上,號啕大哭。
大家開始以為是那女生身體不適所致,等那女生情緒稍微平靜一點後,才知道剛才她看見了什麼,但大家一致認為,是她做噩夢了,那女生斬釘截鐵,說絕對不可能是做夢,還賭咒發誓,大家見她說得那麼絕對,描述得又那麼真切,有點將信將疑,幾個女生怕了,但畢竟沒親眼目睹,只當聽了回鬼故事。夜裡,那女生堅持要和丁鶯一起睡,丁鶯同意了。
結果那一夜,丁鶯沒睡好,反倒和她一起睡的那女生,才說見了鬼,這躺下沒多久,就睡著了(丁鶯講到這,說她直到現在也沒想明白,這女生怎麼就能這麼快睡著,換作誰,恐怕這一夜都難以入眠吧)。
結果到了第二天,那女生性格大變,原本特別活潑的一個人,突然變得跟另外一個人似的,沉默寡言,和誰都不說話,課也不去上,整天就坐在寢室裡發呆,問她話也不願理,有時還自言自語,但誰也聽不明白她到底在說什麼。兩天後,這女孩父母來了,把她接回了家,再後來,她就休學了。
“那你們呢,你們還一直住在這間寢室裡?”猴子問丁鶯。
丁鶯說:“哪有啊,除非我們都成鍾馗啦。不過當時我們還並不是十分相信她說的話,所以那兩天,還住在那間寢室,就在她被她爸媽接走後的那天,我們系一個男生聽說了這件事,就把這事說給學校旁邊一小飯館的老闆聽了,那老闆是這家工廠的退休職工,一聽這事,就明白了,他說我們這間寢室,原來住了對夫婦,不知為什麼,天天吵架,後來那女的不知為什麼,也許是吵煩了想不開吧,就在房間裡上吊自殺了。她自殺以後,她老公就回老家了,那時樓裡還住了不少職工,後來有人就說,晚上能聽到那屋裡傳來奇怪的動靜。”
“啊!這麼說,你那個同學,那天晚上看到的,是真的那個了?”
丁鶯點點頭,說:“是的,學校真是太缺德了,學校和工廠捱得這麼近,我就不信那些領導,在學校幹了那麼多年,就沒人知道這回事的,當我們知道這些後,被嚇得……其實我還好啦。”丁鶯說到這,調皮地眨了眨眼,看上去很可愛,“然後我們就跑去跟學校鬧,說要換寢室,這間寢室,打死也不願意住了,學校沒辦法,就將我們插進了其他寢室。”
郭薇問:“還是那幢樓?”
丁鶯挺無奈:“是呀,那有什麼辦法呢,學校里根本住不下,只能熬嘍,反正也不用住多久了,不過那間寢室就空了。”
大嘴說:“嘿,那住在那間寢室旁邊或者對面的,豈不會嚇出毛病來。”
丁鶯笑著說:“呵呵,反正打那以後,誰也不敢單獨待在寢室裡。”
猴子問:“那後來咧?後來有沒有再出什麼怪事?”
丁鶯搖搖頭:“沒了。”
……
這頓飯吃了好久,從飯店出來,已近十點,劉俊興致不減,對猴子說:“哎猴子,你剛才不是說你和凡子前兩天時空錯亂了嗎,要不現在我們一起去殯儀館轉轉?”
猴子還沒說話,丁鶯拍著手叫起來:“好啊!”看她的表情,好像劉俊提議要去的不是殯儀館,而是遊樂園。
猴子笑著說:“幹嗎,要搞刺激是吧?”
劉俊笑嘻嘻的:“我們什麼時候搞過不刺激的嘛。”
猴子望向大嘴,想聽他的意思,我以為大嘴會反對,誰知他一反常態,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在空中抖了抖,大聲說:“走哇,搞刺激去!”
大嘴此言一出,除我外,其他人都雀躍起來,我忙說:“等等!等等!”
郭薇問我:“你不想去?”
我沒直接回答她,清清嗓子,對他們說:“你們沒聽說過好奇害死貓嗎?”
劉俊笑:“我們這沒屬貓的。”
我還想說,被猴子打斷:“哎凡子,我說你這是怎麼了,平時不見你這樣啊。”其實我不是不想去,只是突然有種奇怪的預感,覺得這一去,會有點事發生,具體是什麼又說不上來。我倒不是太擔心自己,就是擔心郭薇。
我問郭薇:“你這麼晚還不回去,你爸媽那邊怎麼說?”
郭薇豎起食指在我腦門上輕輕一敲,說:“你傻啦,今天禮拜五,他們要通宵打牌。”呃……我明白了,無論我怎麼說,郭薇也不會自己先回家的。
算了,只是預感而已,何必太當真,平時我還老預感自己會中五百萬呢,結果買了一堆彩票,最大獎是十塊,還是不掃他們的興了,難得這麼開心,於是我說:“那行,去就去吧。”皆大歡喜。
上了車,大嘴開車,猴子坐在他旁邊,我和郭薇、劉俊、丁鶯四個人擠在後排。
“哎喲,好擠。”丁鶯直了直腰,扭頭看了眼後面,問:“後面不能坐嗎?”
我們幾個男的笑而不語,郭薇輕輕告訴她:“後面是放那個的。”
“啊?!”丁鶯有點吃驚,“這車是裝……那個的?”
郭薇點點頭,我笑著問丁鶯:“怎麼,怕了?”
丁鶯笑得有些不自然:“怕倒是不怕,就是……從沒坐過。”
我們聽了哈哈大笑,丁鶯有些不好意思:“有什麼好笑的?”
猴子扭過頭笑著擺擺手:“沒什麼沒什麼,就是那個什麼,你要坐過,就不正常了。”
丁鶯先是愣了下,不明白猴子的意思,但很快反應過來,呸了猴子一聲,並不介意。
很快,車到了殯儀館門口,鐵門是關著的,大嘴說懶得下去開門了,車就停外面吧,我們沒異議。下車前,我還是有些不放心,對他們說:“如果,我是說如果啊,碰到什麼怪事,千萬不要慌,一慌大家就亂了。”我這話主要是對丁鶯說的,我擔心,萬一突發什麼情況,要是其中一人慌亂起來,很容易影響到其他人。
猴子牛烘烘:“我們是什麼人,再大的風浪也不會被拍亂陣腳撒。”他又對丁鶯說,“回頭跟著我,別怕。”大嘴蔑笑:“就你這猴樣?”猴子顧著給丁鶯獻殷勤,沒工夫和大嘴打嘴仗,飛快地跳下車,跑來給丁鶯開車門,大嘴在一旁衝猴子直翻白眼,猴子視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