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完)
“大人,這貝殼……”小兔崽子湊過來,“您都看了一夜了。”
我合上手掌,抱著枕頭,靠在床角。“當初你還要來著,早知道我就給你了。”
小兔崽子癟癟嘴。“都碎成三瓣了。”
我笑道。“那晚被壓入獄,弄碎了啊。原來倭國的貝殼,也是這麼不堪一擊。”
小兔崽子抱著小火球,一聽這話更加不高興了,“不管什麼貝殼,只要踩一腳,都會碎的。”
我有些發怔,“是啊…………”
小兔崽子往後退了一步,靠近飄在一邊的夜,悄聲道,“大人不太對勁啊。”
“嗯……”
夜摸摸下巴,湊近小兔崽子的耳邊道,“你先出去,我跟大人談談。”
“你?”小兔崽子挑起一根眉毛。
“我怎麼了。我又不能吃了大人。你個小屁孩,快出去。”
小兔崽子抱著火球撅嘴走了。
我笑,“夜,你們嘀咕什麼呢。”
夜飄過來,坐在我身邊,“還不是擔心大人你。”
“我怎麼了?”
“大人……”夜伸手,逗弄我的嘴脣,“大人為情所困呢?”
“笑話!”
我將貝殼小心收進懷中,沉下臉道,“他對我不好,我怎麼會對他動情。”
“這人吶。就是比較念情分的,就因為他待你不好,你才把他記得這麼深不是?”
夜的手指挑起我的嘴脣,試圖伸進去,“反過來……我對大人你好,大人你卻不放在心上的。”
我別過頭,躲開他的輕薄 ,“你不跟我鬧,我會更喜歡你。”
夜瞪大眸子,泫然若泣道,“就因為我是下面的。你才不喜歡我碰……”
他一這樣,我就又好氣又好笑,一句話,我拿夜真沒辦法。
“你呢。怎麼會成為怨靈了呢。”
我抱著枕頭,縮成一團兒,小心翼翼道,“我這麼問,你會不會不開心,你是不是也有不愉快的事情,時不時的就會想起。”
夜輕輕一笑,“這個呀。你也知道,作為下面的,總是最悲情的那個……”
我沒忍住,嘴角一抽。
夜的聲音變得飄然,“你別看我這樣,我活著的時候,可是個皇子呢。”
我有些吃驚,不禁抬頭看向他,他望著我,光那雙眸子也美得要命,“所以我和大人很像是吧,可是我沒大人好運,我愛他,他卻把我殺了,還下了詛咒,叫我轉世之後,也逃不開他身邊。下輩子,下下輩子,還做他下面的那個……”
我嘴角忍不住又一抽,“你那個上面的,也著實有點……太…………”
“對吧。”夜哈哈一笑,“我怎麼能遂了他的願望呢!所以我在我骨灰的地方徘徊了千年,直叫生死薄上沒了我的名兒。我才敢靠著大人,逃出那裡……”
夜這麼說,我突然有些感動,看他的頭髮非常好看,心想著,那小畜牲若是散開了頭,也這般好看吧。於是就伸出手,忍不住想摸摸夜的頭,結果伸到他面前的時候,才想起來又會穿透過去。
於是我的手就停在了半空,正要收回來時,夜卻精準地仰頭,一口將我的手指含了進去。
“你一定要以這個方式吞食紫氣麼。”
“大人還希望和我有更親密的接觸?”
“…………”我的臉色估計很難看,只好等他舔夠了,才迅速抽回了手指,並咬牙切齒地在心底暗自發誓,以後再也不向夜伸手了。
“那個人……他轉世了麼?”
“嗯。”夜舔舔嘴角,微微一笑。
他……就不能不這麼妖孽麼……
我別過頭去,看得有些心跳。“你見過他了?他還記得你麼?”
“見過了。”
夜笑得特別欠揍,飄起來,飄~飄~飄~ 飄到門口,突然揚聲道,“可是他遭到報應了,這一世竟然也是個下面的!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說罷就大笑著穿門飄出去了~~~
半天了還能聽見他漸漸遠去的笑聲。
聽他這樣笑,我還是第一次,可是不知為何,總有種熟稔的感覺,細細一想,卻又一片空白。
抱著枕頭,我歪倒在**,昏昏欲睡。心想,也許做下面的,確實不怎麼好命。
第二天,我決定振作起來。
於是早上我一口氣吃了三碗粥,直叫夜看了在一邊唉聲嘆氣道,做下面的怎麼能吃這麼多。
然後我又親自給小火球餵奶,結果小火球在我懷裡吱哇亂叫,最後小兔崽子看不過眼,就搶過來抱走了。
於是我又晃悠到子瑜那裡,看子瑜桌上堆滿了文書,又看看自己榻上除了春宮就是香茶,也有些不好意思,就悄悄道,子瑜,我把小梅許給你,如何?
結果子瑜一不小心將筆掉在地上,還不失笑臉地道,“大人可否考慮先給屬下加月俸……”
我臉色一沉,“再說吧。”
子瑜苦笑。
之前吐蕃皇子拜訪,御王直接派了兵部尚書去迎接,帶來的年貢也在我被抓進獄的時候,被子瑜清點完畢送進宮了。
於是一介媚主佞臣的狐狸精,外司省的最高官員外司令大人我發現,自己竟然在外司省無所事事。
看了看冷落在一邊的貴妃塌,我掙扎半天,最後還是蹬了靴子,鑽了進去。
“大人。”小兔崽子將倭國的文書交給子瑜,然後湊過來,低頭推推我,“大人晚上不睡,白日補眠,不是個好習慣。”
“去去。”我睡意漸濃,“去養你的小媳婦去。我困了……”
小兔崽子冷笑道,“大人說什麼呢。”
“大人!”
子瑜突然叫我。我忙推開小兔崽子坐起來,“什麼?”
子瑜面色不善地看著門外。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居然又看到了那輛熟悉的馬車。
“王爺有請,大人請移步。”衛一恭敬地給我行禮。
我怔了怔,然後迅速臥倒在床,拉起被子蓋住臉,“清禾病了。”
有人從馬車下來,輕輕笑道,“病了?這可巧了,本王正好帶了御醫來。”
我猛地坐起,驚異地看著御王踏進大門。
“參見御王殿下。”子瑜和小梅連忙跪下。
小兔崽子是皇子,只點了點頭,就側到一邊去了。
我向他身後瞧了瞧,果然還有一人,原來是太醫院之首,老不死的文太醫。
“參見季大人。”
老不死的慢悠悠湊過來,拉住我的手腕,看了看,又摸了摸。
沒有御王的命令,外司省的下人們都依舊跪著。
“怎麼樣。”御王端起我榻邊香茶,聞了聞,道,“可否有方治癒?”
“回稟御王殿下,季大人的手筋受傷頗深,恐怕難以再愈。”
我衝老太醫笑道,“可不是麼,當初被人挑斷的時候,那人就沒打算叫它能好。”
御王真不愧是御王,臉皮頗厚!竟然絲毫不改面色,也不看我,只將茶杯捏在手中把玩。
“不過……”
老不死的突然道,“老臣有一偏方,可使季大人的手筋完全康復……”
“什麼?”
小梅和子瑜同時驚叫。
我一震,不由得看向老不死的,一想到以後也許還能拔劍舞動,不禁再也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雙目放光地拉住的文太醫。激動道,“太醫所說是真!?那偏方是什麼!”
“他是本王的人,為什麼要聽你的?”御王將茶杯一放,冷冷一笑,“你想要偏方?你拿什麼來換?”
這話好笑了。
除了命,還有什麼,是我沒給你的。
“御王大人想要什麼。”我抽回手,暗自摸摸那道淡薄的傷疤,“清禾洗耳恭聽。”
“其實也沒什麼。”
御王殿下拍了拍手,“昨夜本王略失體面,將一樣東西忘在清禾這裡了,清禾只要還給本王即可。”
“清禾不曾記得有這樣東西。”
“哦?”
御王笑了笑,突然一把捏住我的衣襟,伸手進去,掏出貝殼,“可能清禾記錯了。”
然後靠近我的耳邊,輕輕道,“你瞧,本王就知道,你會把它護在懷裡。”
-----12月31 第二更。這是我昨夜寫的,現在去考試了,晚上很晚才能補全第三更。
我使出小擒拿,一把握住御王收回去的手,狠力捏緊,要不是我的手筋使不上內力,我一定會捏碎他的骨頭。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扔掉的東西,這麼容易就想拿回去?”
御王再一次將頭湊過來,小聲道,“清禾呀,偏方~~偏方~~~~~~~”
我頓時氣結。
手卻真的不由得這麼一鬆,被他得了逞,好在我反應快,趁他的右手忙著往懷中揣貝殼,我瞬間又擒住他的左手,冷不丁把他上身拖過來,一把抽出他的髮簪,打亂他的髮髻。
御王這回真是大吃一驚,完全沒料到我這是要做什麼。
等他意識到自己的長髮已經披散而下的時候,他的臉已經黑得不能再黑了。
我微微一笑,趁他發呆的時候,還順手替他理了理那捧偏向一側的劉海。
我真的沒猜錯。
御王散開發髻,看上起簡直像變成了另一個人,眉眼立刻柔和起來。
這頭髮一綁啊,還和皇弟七分像,這一散開,簡直就是御太妃。
夜飄到我身邊,打量著御王掩脣驚道,“哎呀呀呀,大美人吶!”
御王抿緊嘴脣地看著我,似乎非常生氣。
大堂沉寂了半刻之後,御王終於勉強扯起半邊嘴角,皮笑肉不笑道,“清禾原來喜歡本王的紫金冠,怎麼不早說。”
然後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就這麼趾高氣昂地披頭散髮著走了。
馬車一開走,小兔崽子就連忙湊過來,摸摸自己的頭髮,又搶過紫金冠,把在手裡顛來倒去地瞧了瞧,道,“頭髮和我這般長,紫金冠又這麼小,他平時是怎麼把頭髮綁成一束塞進去的?”
夜摸摸下巴,也若有所思道,“可能是綁得緊。”
我笑道,“嗯。”
小火球揮舞著四隻小爪子,笨拙地攀上小兔崽子的懷,搶過紫金冠就開始打滾玩兒。
小兔崽子看看我,斜眼道,“大人,今晚莫不是再打算整夜不睡,看這紫金冠了?”
不待我說話,夜已經大笑起來,還特妖孽地朝小兔崽子拋了個媚眼,道,“好大的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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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天便是除夕。外司省忙翻了天。
丫頭們到處打掃。將院子裡的積雪也除了。
外司省的大門粉刷一新。門前兩座獅子巨像也被抹布拭得發亮。
偏偏今天趕上十五。小梅指揮著丫頭們給菩薩上香進貢,還特意擺上了西域進貢的冰凍葡萄。
小兔崽子幾天前就被倭國的那群留學生們拉出去慶祝,到現在還樂不思蜀。
小火球沒人喂,就粘在我身邊,餓得只叫喚。
偏偏夜是人來瘋,越忙越熱鬧他越愛搗亂,故意往僕人的領子裡塞一把雪。或者在剛擦好的房樑上劃一道血痕。弄得外司省雞飛狗跳。
這個時候,我也自然不能再窩在貴妃塌上睡懶覺。
除夕那天有祭奠,百姓取消宵禁。
初一到初七宮中要辦七天晚宴。
我現在必須做的,就是從外司省的私庫裡,精心挑選一樣玲瓏精緻,不失體面卻又能令皇弟開心的新年賀禮。
所以外司省的工作,基本上全壓在了子瑜身上。
我瞧他書桌上的文書堆,都要把他掩埋了。
心中不禁有些歉意。
在私庫裡掙扎了半天,我終於大度決定,新年一過,就把他的月俸,提到十八兩。
這麼想著,手下正好摸到一尊 藍綠瑪瑙的七星夜盤。
我小心地端起來打量,這夜盤上下七層,還能旋轉或者拆開,無數極小又光澤的夜明珠鑲嵌成了滿天星象。
我吹了燭火,庫內頓時黯淡下來,卻不料這夜盤突然泫然生輝,流光溢彩,北斗七星尤其明亮,七星中心圍繞著的一顆星辰出奇的耀眼,夜明珠也比別的大,而且……竟然發著淡淡的紫光。
真是好看得緊。
我心下歡喜,心道這賀禮,皇弟定會喜歡。
----第三更,不好意思………》
正看得出神,私庫大門卻被開啟,日光打進來,星盤的光輝頓時黯淡了不少。
子瑜抖抖身上的雪,恭敬道,“大人,司天臺監徐大人求見。”
我忙將星盤擱到裡屋,轉身出來,便看到子瑜身後,還站著個清瘦文雅的青年。
“司天臺監徐少月,參見外司令大人。”
我收攏棉衣道,“子瑜,怎麼把臺監大人帶到這裡來了?私庫陰冷得很,徐大人,咱們去大堂談吧。”
徐少月擺擺手,“季大人客氣了。少月前來是為求一物。方才詢問過子瑜大人,應該還收藏在私庫裡。這是司天臺的文書。”
子瑜接過,鄭重地遞給我。
我翻了翻,合起收在懷中,“這私庫裡存放的,都是宮中寶庫未有分類,雜亂無章的貢品。既然徐大人帶有文書,就快請進吧。子瑜,叫小梅把茶端這兒來。”
“是。”
“多謝大人。”
徐少月跺掉了靴子上的雪才進來。
去年老司天臺監病故,臨終前把位置推薦給了他的末子徐少月,御王好像提過這麼一回事,原來就是這位。
司天臺監官拜正三品,去年的年初晚宴他應該也受請列席,我和他也許還有過一面之緣,只不過這司天臺和外司省,八竿子打不著一邊,一年半載的也沒個交集。我早忘記了。
不過瞧他方才教養有加,相貌氣質也甚是文雅,想來人也不壞。
“司天臺昨日已經將明年年曆演算完畢。明日就會呈給御王殿下。不過馬上就是年初晚宴,少月正為此犯愁,不知季大人可否已經準備好了賀禮呢。”
“這不正在選呢。”
我帶著徐少月轉到裡庫,到處都是波斯進貢的水晶沙漏,各種星盤和星儀。
徐少月摸摸這個,碰碰那個,最後哀嘆,“季大人,你這私庫,少月想搬進來住了!”
“哈哈哈!”我大笑,“徐大人所求何物呢?”
“少月聽說,幾年前回紇國曾經出現過一位算學驚人的巧匠,製作了一個完美的七星連轉盤,其上的星相軌跡都非常精準,可惜他離世之後,那七星連轉盤因為材質精貴,三年前就被回紇國王進獻給大唐。 少月翻了不少的資料,又幾次拜訪回紇駐使,才確定了這件事。”
“七星連轉……你說的,可是藍綠瑪瑙為基,明珠為星辰的那尊?”
“正是。”
我肉疼道,“徐大人來的真是時候,清禾本還打算將它作為給陛下的賀禮呢。那星盤不在這裡,剛才就被我捧到那邊去了。你跟我來。”
“多謝大人!”
“是不是這個?”
徐少月轉了轉七層星盤,仔細辨認了夜明珠鑲嵌的星相位置,最後驚喜道,“確是此盤!多謝大人!”
我暗暗嘆氣。
文書在懷,也只好再給皇弟選別的了。
“哎?”
徐少月突然疑道,“怎麼少了紫微星?”
我瞧他所指,正是方才發紫光的那顆,不過此時上面竟然只剩空洞,夜明珠不翼而飛。
怎麼會呢,我方才剛剛還看過的。
“真是太可惜了。”徐少月抱起星盤。略帶沮喪,“據說那算者死於戰亂,可能當時就被損壞了。”
他這麼說,我也不好插嘴。
最後他出了門。臨走時又是一番的感謝。
“大人,茶煮好了……哎?大人你幹嗎呢?”
徐少月走了不久,小梅正好端茶進來,一開門,就見我撅著屁股,正趴在地上。
“沒事沒事,有顆珠子掉了,我找找。”我摸了摸這邊,也沒有。
“那我叫丫頭來……”
“不用不用,茶放一邊,你去忙吧。”
“是。”
關門的聲音。
我又摸了摸右邊,奇怪,能掉哪兒去。
“大人在找什麼?”
有人捅捅我的屁股。
我不耐煩地回頭,卻在下一刻驚呆。
一個紫發紫眸的少年,不知從何處冒出來,掐著腰,低著頭,正帶著一臉賊笑地看著我道。
“我幫你找呀。”
因為考試今天的更新斷斷續續的真對不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