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淺捂著耳朵的手臂瞬間僵硬。
她睜開眼睛,烏黑的眼眸中射出驚愕的光芒,然後漸漸被眼睛的主人強壓了下去。那種眼睛深處的不敢置信和驚惶,讓沉軒淡然的心也微微起了波瀾。
沉軒將她摟得緊了些,輕輕撫著她的髮絲,將她心中的緊張漸漸回緩過來。“不要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吟淺掙扎地推開沉軒,望著他,眼睛一眨也不眨。
沉軒的眼中是一貫的深不可測,看得久了,好似自己的靈魂都要被吸進去。
“相信我,我不會傷害你的。”輕聲的保證,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柔軟。
吟淺沉浸在這樣溫柔的眼波之下,內心劇烈掙扎。
到底,要不要告訴他?
穿越是她在這個世界最大的祕密,原先她打算,如果不被發現的話,她便將這個祕密永遠地埋在自己心裡,不讓任何人知道。
她與原來的君吟淺性情完完全全不一樣,吟淺並不認為她能永久地隱瞞下去。事到臨頭若是讓人發現的話,吟淺打算將她穿越的事給“加工”一下,半真半假地告訴身邊的人。
現在,最先發現這個祕密的不是同她接觸最多,本因最瞭解她的父親母親,也不是一貫照顧她的小沐、青容。
而是,只見過兩次面的沉軒。
吟淺慢慢放手,絕美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你為何會懷疑我是穿越的?”
沉軒眨眨眼睛,微微一笑:“猜的。”
吟淺頓時有種吐血的衝動,臉上泛出抓狂的神色:“你是說,你根本沒有確切的證據能證明穿越的存在?”
“不錯。”沉軒笑得理所當然,“就連穿越這個詞,也是我方才從你口中聽到的。”
吟淺心下稍稍放鬆,猛不防又聽到了讓她心驚膽顫的話。
“不過,這樣的猜測,自然是有根據的。”沉軒不動聲色地欣賞著她多變的表情,“以前的君家六小姐性情冰冷殘暴。而現在的你與之前截然不同。所以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便有些懷疑了。”
“當然,這些遠遠構不成我的猜測。”沉軒複雜地笑笑,“當時你重傷之後,我將你從雲霄閣帶回來,那時你的五臟六腑都受到了重創。我醫術再精,也沒有半分把握能將你的傷治好。”
吟淺的心漸漸提起,道:“可是後來我醒來了。”
“是啊,連我也覺得不可思議。”沉軒欺身上前,“一個已經呼吸垂危的人,在沒有醫治、沒有用藥的情況下,竟然可以自己醒來。無論如何,我也不相信其中沒有一點玄機。”
吟淺垂下頭,輕輕地將額際的頭髮挽到耳後。沉默了半晌,道:“我能醒來,的確是有一些機緣。”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寂寞,以及,淡淡的思念。彷彿這個話題,牽扯到了她心中極為沉重的記憶。
沉軒看著她的側臉,表情漸漸柔和:“你若是願意同我說,我便聽著。若是不願意,我不會逼你。”
吟淺走到一棵樹下,蹲下身子,將臉埋在雙臂中,臉上的表情說不出的茫然,和……寂寞。
沉軒看在眼中,忽然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浸潤在心中,不能稍離。
他走過去,輕輕擁住她,溫和的嗓音漸漸瀰漫在樹林中:“天色晚了,我們回去吧。”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她的背影,心中的堅硬被莫名觸動,再也說不出任何逼迫的話。
吟淺沒有說話。她想到今生今世,也許再也無法回到前世,那個自由開放、可以讓她活得瀟瀟灑灑的地方。來到這裡,雖然看似快快樂樂沒有煩惱,可是午夜夢迴,她對這個世界,仍是少了一分歸屬感。
“沉軒,你說要是我再也回不到從前了,該怎麼辦?”吟淺蜷縮著身子,輕輕問道。
“從前哪有現在重要。”沉軒將她頭上的一片落葉撥開,“以前的事,再美好,也不過是一種回憶。從前、現在、往後,不過是一生的不同階段。你如今能活得讓自己安心,也能讓……君尚風安心,便好了。”
吟淺聽到了哥哥的名字,渾身一個激靈,沉軒自然也感覺到了,卻沒有說什麼。
“哥哥。”吟淺輕輕喚著,不知道是在對沉軒解釋,還是自言自語,“君尚風是我的哥哥,我唯一在世的親人。”
“嗯。”沉軒瞭然地笑笑,“我知道他對你很重要。”
吟淺臉上多了一分溫暖,淺淺的笑容斂在嘴角:“當然了,哥哥一向待我是最好的!聽到他的訊息,我很開心呢。”
沉軒眼中複雜的光芒一閃而逝,沒有說話。
吟淺扭過頭來,臉上帶著歉意:“沉軒,其實我的事你至少猜到了五成,不過為了哥哥的安全,暫時我不能將全部的事情告訴你。”
沉軒微微一笑,揉揉她的頭髮:“早先我本就不該逼你。”
“不過,還是要謝謝你。”吟淺將他伸到自己頭上的手拿下來,“之前皇太女殿下的事,多虧了你的幫襯。不然哥哥也許會有危險。”
“我不過是因勢利導罷了。當今女帝膝下只有一兒一女,太女之位早定,兩位殿下沒有皇位之爭,感情自然深厚。皇太女來之前心中縱有懷疑,想必也不願皇子殿下出意外。我那番話,不過是給她心中下了一劑猛藥。十成之中有八九成真話,她的疑慮也會打消許多。”
“對了,沉軒,你師父曾說離國的第一任女皇君彥是穿越的,這是真的嗎?”心裡輕鬆了很多,吟淺控制不住八卦因子,逮住沉軒問了起來。
“是真的。師父晚年醫術武功之外,研究過千年來發生的不尋常之事。君彥的事,便是其中之一。”
“其中之一?那是不是還有其他不尋常的事?”吟淺雙眼放出光芒。
“師父在前人的書中看過雷電中有一種不尋常的東西,研究過一段時間。他說,這種東西出現時能產生光芒,若是能取代火燭照明,必然是天下之大幸。”
“天才!”吟淺不掩讚歎。這個時代竟然有人能憑著對自然現象的觀測,聯想到這樣的用途。雷電,雷電,前世她用的電燈、電視、冰箱、空調,還有手機、電腦,都是拜電所賜。
“我記得師父無意中用硝石、木炭,還有其他一些東西做過一種威力奇大的武器。不過後來他說這種武器放到戰場上,威力過大,有違人和,便將配方給燒燬了,沒有流傳在世間。”
“炸藥?!”吟淺目中的驚愕再也掩飾不住。
沉軒雖然不知道她口中的炸藥是什麼,不過還是點了點頭,脣邊泛起一個詭異的笑容:“你確定還要繼續聽下去嗎?”
吟淺毫不猶豫地點點頭,沉軒師父生前的事,完完全全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師父年輕時,曾經在一個墓地中看見有一個人從棺材裡爬出來。他已經被埋葬了兩三天,偏偏還活著。師父說這是詐死,將他救了回來。如今那個墓地,晚上也一直有一些奇怪的動靜,半夜去應當會有很多收穫,你想不想去見識一下?”
吟淺打了個寒顫,看著沉軒微笑淡然的側臉,忽然有種懷疑,自己是不是喜歡錯了人。
以前,她可沒有發覺沉軒有這麼邪惡……
忙不迭地搖搖頭,吟淺拒絕道:“我不去我不去……”
沉軒看到她臉上被逗弄後焦急的表情,方才笑了笑,將這個話題轉移開來:“今年的洛水詩會,你有收到邀請嗎?”
“有。”
“洛水詩會上,離國美男子群聚,你也會見到君家給你訂下的未婚夫。這之後若你沒有改變心意,便來你以前圈養男寵的地方找我。”
吟淺愕然,半晌方才說道:“你……你說的是春盡園?”
“不錯。”沉軒的表情風輕雲淡,看不出一點不自在。
吟淺吞了口口水,烈士斷腕般痛快地道:“好!”
和沉軒在春盡園約會,一個充滿著男寵“情色”味道,證實著她不良記錄的地方。想象中第一次約會的浪漫、溫馨……全都不見了。
吟淺強迫自己答應了下來,如今她有未婚夫,理虧的是自己這邊。
“春盡園就春盡園,”想象中的第一次約會被沉軒輕柔的一句話給破壞殆盡,吟淺頗有些咬牙切齒,“到時候我一定會去的。”
“那就好。”沉軒看到她重新恢復了之前的生龍活虎,不忘刺激她一下,“你若是有興致,不妨從君府多帶幾位男寵過去,我不會介意。”
“沉軒你是個大混蛋。”吟淺重重地在他的身上擰了一下,“我現在真是懷疑,當時怎麼會喜歡上你的?!”
在某人的一聲悶哼聲中,吟淺的身體突然被凌空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