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吟淺睡醒了過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卻看見沉軒臥在躺椅上,手中翻著一本書。視線隔得遠,吟淺倒是看不清書名。
沉軒已然聽到她醒來的聲音,輕輕翻過一頁書,淡淡地說道:“床榻邊有蓮子膳粥,木犀糕,**佛手酥,山珍刺五加,墨魚羹,珠蘭玉茗,若是餓了,便吃些吧。”
吟淺眼睛看向床榻旁邊,果然看到精緻淡雅的碟子上,放置著幾件色澤誘人的食物,一個清雅別具的茶壺,上面篆著一些繁複的條紋,花紋流轉,彷彿活了一般。
吟淺盯著這些花紋,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拿起茶壺,感覺質感細膩,光滑如絲,卻又有說不清哪些地方不一樣。單單隻看著這些花紋,流轉的痕跡淺淺深深,光怪陸離,泛起一種莫可名狀的感覺。
“壺中是珠蘭玉茗,若是想喝,我替你拿具茶杯過來。”沉軒清朗的聲音如同一波電流閃過腦間,吟淺心神一震,迅速地放開手中的茶壺,想到剛剛心神彷彿都受那些花紋的影響,心中有些怪異,卻是說什麼也不想去碰剛剛的茶壺了。
吟淺搖了搖頭,將剛剛的感覺盡數撇過腦海,抬起頭來,眼神已是一片清明,對著沉軒嘻嘻一笑,道:“不用拿茶杯了,我吃其他的東西就好了。”
小心地端過尚還冒著熱氣的蓮子膳粥,呼呼地吹了一口氣,慢慢地送進口中,入口之後,香氣四溢,須臾間,便感到心曠神怡,脣齒留香,吟淺閉著眼睛享受著這難得的珍饈美味,嘴角含笑,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聲,忍不住對沉軒的廚藝愈加佩服,想不到竟然有人能將如此尋常的膳粥做得如此精妙!
君吟淺想到自己在現代的時候也是美食愛好者,遍嘗無數美食,周圍人知道她的喜好,也經常給她送來一些罕見的佳餚,只是,卻都比不上沉軒的手藝。
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嚐,吟淺心中升起一種幸福的感覺,許久,沒有如此暢快地吃一頓了!又夾了幾口其他的食物,吃得越加暢快。
抬起頭來,看到沉軒靜靜地在躺椅上看書,吟淺驀然停下動作,想到自己好像一直沒有邀請他這個主人一起吃,看到食物就馬上開動了起來,萬一……他還沒有吃過,那該怎麼辦?
吟淺頓時有些尷尬起來,雙手撫著因為尷尬已然泛起紅暈的臉,不好意思地問了一聲:“那個……要一起吃嗎?”
沉軒未曾轉過頭來,只是眼角的餘光發現少女臉上薄薄的紅暈,眼中不禁多了一份玩味的笑意:“我吃過了。”
吟淺聽到他的回答,“嗯”了一聲,眼珠偷偷看向沉軒,發現他好像沒有注意到她的尷尬,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小手拍拍胸口,定了定神,重新拿起筷子,只是之前已然吃得差不多,現下夾了幾箸山珍刺五加,已然飽了。
吟淺剛放下筷子,只聽到躺椅上一直靜靜看書的沉軒淡淡的說了句:“進來吧。”
吟淺正自覺得詫異,這句話,是對誰說的?
她尚未反應過來,就看見竹屋中忽然多了個人影,正躬身向沉軒行禮:“見過公子。”
沉軒輕輕揮了揮手,視線依舊停留在手中的書上,問了句:“事情辦好了嗎?”
“寰玉不負公子所託。”
來人話語恭敬,眼角一直低垂,說完之後,便如同影子一般靜靜地立在一旁,不再有任何動作,若非特別注意,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吟淺看向出現的這個人影,繞是她一向尚算鎮定,也被這樣的容貌震驚了一下。
當然,絕不是貌醜,相反,這個人可以說是異常美貌,一頭如同黑夜般的飄逸長髮垂落至腰間,如畫的眉目,五官精緻,面板白皙,聲音婉轉嬌美,媚姿天成,全身上下自然得不帶一分做作。
吟淺暗讚了一聲,腦海中自然地浮現出兩個字:“尤物”。慢慢地欣賞著如斯美人,忽而眼光不經意掃過美人的頸項部位——喉結?!
他是男的?!
不會吧?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吟淺按捺住心底的狐疑,從頭到尾掃視了一遍在一旁靜靜站立的人影,纖細的身姿,弱柳般的細腰,嬌媚的面容,哪裡像是一個男人該有的颯爽?
只是,那個喉結,明明只有男子的喉結才會這麼明顯吧?何況,剛剛聽到的聲音雖然嬌媚,倒是有些雌雄莫辨的味道。
吟淺目光轉向邊上那個身影,一雙清亮的烏眸一轉,疑惑的目光對上寰玉,問道:“你是男的還是女的?我……我不太分得清楚,可以告訴我嗎?”
寰玉愕然,精緻的五官上滿是詫異之色,抬起頭來迅速望了一眼公子任軒,見他臉上仍是一貫從容的淡笑,對這個問題不置可否,寰玉於是轉向吟淺,恭敬地回答道:“回小姐的話,寰玉是男子。”
寰玉明顯感覺到,似乎在自他一進來,公子床榻上這名女子的眼光就一直盯著他上上下下地打量,剛開始,他只當她如同其他人一般,看上了他的姿色。只是如此放肆直接不加掩飾的眼神,讓他心中有些微微的不舒服。
然而聽到吟淺的問題之後,寰玉卻是十分詫異,按理說,以他的容貌,任何人看到,都會認為是姿容絕佳的妙齡男子,她又怎麼會認為自己是女人?
剛開始,寰玉有一瞬間以為這是她對自己搭訕,想引起注意的一種手段,心中有些不以為然,只是當對上少女那雙明澈的眼眸,那其中的疑惑之意卻是真切而毫不做作的。寰玉終究不相信有人能將虛情假意顯現在這雙清澈的眸子中。
她,是真的覺得自己像女人。因此雖然心中有些疑惑,寰玉仍舊是恭敬地回答了她的問話。雖然,這種辨別性別的常識,在離國是人盡皆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