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夢十分畸形,朱武緊緊的緊固著我,讓我目睹淨身太監給朱順淨身,不論我怎麼掙扎都只是徒然,帶著淚眼醒來,紅燭搖曳,沒了嘩啦啦的雨聲,也沒了雷鳴閃電。
沒錯,我醒來時在皇儀殿,而張安、明月、彩霞、藍喜、綠玉通通都在,我本以為經歷廣翎王府,還有在密道之中的一切都是做夢,可當看見朱武一身明黃色的龍袍時,心中哀慟,一時喘不過氣又暈了過去。
等再次醒來是正午時分,朱武見我醒來高興得語無倫次,我微微動了動嘴脣,只覺得很渴,想要下床去找朱順時,只覺得雙腿疼痛萬分,眼淚都差點兒痛出來,朱武慌忙的扶住我,我一拐就將他的手拐開,“別碰我。”
朱武預備再次來扶著我的手停留在半空,我迎上他的眼臉,似乎很是憔悴,只見他面色不豫道:“蕙兒,一定要這樣跟我說話嗎?”
“是你逼我這樣跟你說話的,是你逼的。”我每一個字眼兒都咬得很重,朱武沒有再說話,我知道這樣耗下去不是辦法,於是戰戰兢兢問道:“你把皇上怎麼樣了?”
“死了......”朱武想都沒想就回我,我胸口那口氣逼著,渾身顫抖,鎮定道:“你,你說什麼?”
“我說朱順死了。”他的眸子中盡顯決絕,我伸手去頭上找,卻怎麼也找不到那蝴蝶蘭步搖,驚慌中將**找了個遍,似乎覺得有什麼不對,房間的顏色不對,朱武龍袍外是穿的白衣,直到朱武拿著蝴蝶蘭步搖放在我眼前淡然道:“你想跟他一起去嗎?”
“碧落黃泉,生死相隨......”
“那我呢?你把我放在哪兒了?”朱武濃眉緊蹙,聲音有些嘶啞,我看著他沒說出一句話來,眼淚潸然而下,只問道:“你到底把皇上怎麼樣了?”
“和順皇帝死了,朱順還在,”朱武淡淡道,我懸著的心終於放鬆了不少,我記得昏倒前朱順說他是沒有顏面活在這個世上的,心中一緊,生怕朱武是騙我的,一時要求道:“我要見皇上。”朱武臉色不悅,冷冷的說:“皇上已經死了,”然後用那種冷厲的眼神看著我,似乎在說現在做皇上的是他,而不是朱順,我微微頷首,“他是我的皇。”沒骨氣的抽泣幾聲,心中更加難過。
朱武突然將我擁住,撫摸著我都頭髮安撫道:“可以,不過你先養好身子。”
“我現在就想看見他,”我要推開朱武,可是卻怎也推不開他,他只在我耳邊喃喃道:“蕙兒,我現在只有你了,不要這樣對我好嗎?”
“你是惡魔,你毀了我的家,毀了我的幸福,我恨你。”我哭道,朱武更加緊緊的抱著我,哽咽著道:“這些本來就是屬於我們的,我只是拿回屬於我們的東西,我是皇帝,而你是皇后......”
我知道我掙扎不脫他的懷抱,只對著他的肩膀狠狠的咬了下去,可朱武就是不鬆手,痛得渾身僵硬也不鬆開我,我漸漸的嚐到了血的味道,想起那日屍橫遍野,血流成河,那種味道充斥著我,就快嘔吐出來一般,只聽朱武在我耳邊哽咽道:“你先去拜祭一下母后吧。”
拜祭?
“什麼意思?”我方才還覺得有什麼不對,微微鬆了嘴,咋一看朱武穿的可是孝服啊,裡面隱隱約約的有金龍圖樣,應當是把龍袍穿在裡面的,我有些忐忑道:“太妃娘娘她去了嗎?”
朱武沒有說完只是點頭,哽咽聲更濃,我記得那日見蘇太妃時,她告訴了我關於她和霍顯的祕密,雖然我跟她沒有什麼感情,可是我感覺得到她對蕭山後人,也就是我這個蕭蕙的感情是很濃的,這些日子,接踵而來的打擊實在太多,也許心痛得不知道怎麼痛後,就真正的解脫了吧。
“蕙兒,母后還等著你,”朱武的話打斷了我的思路,我試著推開朱武卻推不開,只道:“我會拜祭蘇太妃的,但是她不是我的母后。”
“不,你是我的皇后,我的母后自然是你的母后。”
“朱武,你一定要這樣嗎?你明明知道我不愛你,感情是不可以勉強的。”
“蕙兒,不管你愛不愛我,我只要你在我枕邊,醒來的時候可以看見你,我就心滿意足了。”
我一氣,怒道:“你無恥。”
“我就無恥,這幾日,我要去母后靈前跪守,又要來擔心你,如果沒有你,我要這江山做什麼?”朱武也有些激動起來,我呵呵的笑了,只有我自己明白,這笑比吃黃連還苦。
不論我怎麼要求見朱順,朱武說等送走蘇淼紫後就讓我見,想著蘇淼紫之前對我還不錯,便答應和朱武去了睿思殿。途中我的心惴惴不安,如果朱武敢騙我,也許我會做出瘋狂的事情來。
整個皇宮到處都是白,朱武扶著我進入睿思殿時,我最先看到的是蕭朗,他也穿了白衣,他眼光掃過我時眉頭緊蹙,我嗤鼻一笑,卻說不出心中是何感受,只是一片荒涼的感覺。
還有許多穿著白衣的朝臣,見我朱武過來,紛紛下跪,“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我驚得沒差點兒摔倒,連忙擺手道:“不不不,我不是皇后。”
眾大臣皆是目瞪口呆,孫權首先打破沉默,朝我和朱武走來,然後對著朱武和我微微拱手道:“皇上,娘娘,現在就開始大斂吧!”
“嗯,都起來,”朱武答應孫權的同時,又讓其他跪著的大臣起身,我心中小鹿亂撞,我就這樣當上了朱武的皇后嗎?我本還準備解釋,孫權對我使了個眼神,與此同時朱武緊緊的扶著我的手,我想說的話還沒有說出來,只見孫鶯和紅鸞紛紛出現在我的眼簾,只感覺朱武拉著我往前走,一個大大的“奠”字棺柩,比起霍顯那日還要濃重的感覺,想起蘇淼紫那日和我說不管以後如何,都叫我不要為難她的武兒,想到此,也就不在蘇淼紫靈前傷她心,便忍了下去。
同樣的舉國同悲三日,只是這不免有些笑話,我甚至都不知道蘇淼紫是什麼時候走的,只知道她是四月十日安葬,朱武本來要將蘇淼紫和先皇同葬,我想起蘇淼紫說她這輩子最怕的就是朱武將她葬在先皇陵墓旁邊,或者和先皇同葬,便跟朱武說讓他另外選址,可朱武根本不信,我只好極力勸說,最後只讓蘇淼紫葬在先皇陵墓旁,她和霍顯一左一右的守在先皇旁邊。
透過這兩日,張安還有彩霞他們告訴我,據宮中傳說,四月五日凌晨霍平發動兵變,朱順一切都在掌控中,雙方傷亡差距不大,只是這時候朱武突然插足,正所謂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而朝中元老級的大臣居多,大多都是支援朱武的,畢竟朱武確實是拿這先皇遺囑進宮,皇位確實原本就屬於他......
至於紅宮中的妃嬪本就不多,皇后霍香君已經被關到了冷宮,紅鸞和孫鶯還住在之前的宮殿中,只是沒有名分,對於她二人,所有人都不知道朱武怎麼打算的,而霍香君的父親霍平則被關到了天牢之中......
送走了蘇淼紫後,我就在文德殿哪兒等著朱武,見他精疲力盡的回來,我也有些不忍,比較人剛死了娘,我知道自己很自私,可是我沒有辦法,只好硬著頭皮上去問道:“我,我要見皇上。”
朱武淡淡一笑將我擁在懷中,口中喃喃的叫著:“蕙兒......”腦袋還在我頸間磨蹭,我只覺得他很悲傷,可我還是忍不住道:“我,我要見皇上。”話剛完,只覺得朱武在發抖,然後抱著我的力度漸漸加重,呼吸越發的急。
“我就是皇上,”朱武道。
我心中一緊,莫不是朱武真的把朱順怎麼了,而我還傻傻的相信朱武說的話?其實這些天我都有在想,到底朱武用什麼方法讓朱武放棄了求死的心?因為我很清楚我昏倒前,朱武的求死之心是那麼的決絕,想著眼淚在眼眶中打轉,手不自覺的握得緊緊的,指甲嵌入肉裡,一點兒也感覺不到疼。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我冷道。
半響朱武故意在我耳邊呼氣,那一呼一吸弄得我身體緊繃,我突然有種害怕朱武的感覺,他似乎比朱順還有蕭朗還可怕,只聽朱武道:“如果你想朱順活下去,你就必須演一場戲,還有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只要能見朱順,知道他還好好的,我什麼都願意做,俗話說好死不如賴活著,只是這江山原本就不是我的,我自然不在乎,而這江山原本是朱順,試問那一個帝王能做到失去江山都不在乎呢?
“你只准在暗處看他,如果你不能做到,那麼我就會真的閹了他,然後慢慢的折磨他,”朱武說得讓我渾身起雞皮疙瘩,能見總比不能見好,於是連連點頭,朱武突然橫打將我抱起,我掙扎著,他卻在我耳邊輕語,“別動,如果你想見到朱順的話。”我還在覺得朱武狠心時,他又說:“你痺症還沒好,讓我當你的腿腳。”
我整個人僵住,也不知道是因為朱武的前一句威脅還是後一句溫暖的話。
眼見著朱武將我抱進文德殿,貴子將頭低得不能再低,我知道他是沒臉見我,其實這些我也不怪貴子,這一切我真的不知道可以怪到誰的頭上去,也許錯就錯在朱順和朱武生在帝王家,如果當年不是霍顯的強勢,朱順斷然也當不了皇上,而現在朱武確實是奪回他應得的東西,我無法去評判誰對誰錯。
經過文德殿大殿,往內室去時,我彷彿看見朱順趴在龍案上蹙眉批奏摺的樣子,更想起他曾經在那個地方調戲過我,嘴角微微揚起一絲絲微笑,也許我和他就是從那些看似惡作劇的細節中就種下的情根,這也許就是所謂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當朱武將我抱進內室時,一樣的是那張碩大的龍床,裡面多放了一些丹青珍玩,還有無數的風箏,蝴蝶、蜻蜓、蜈蚣、燕子......我目光所及之處,朱武都解釋著:“這些都是你最喜歡的。”
我笑了,我記得孫鶯將我賜給朱武當對食時,我們看了三日的風箏,雖然我沒問過那風箏是不是朱順放的,但是從我放風箏將朱順引到冷宮時,我就已經明白,那風箏一定就是朱順放的,只有他看見冷宮飛出風箏,便是我想見他的意思了。
看來不光是我,連真正的蕭蕙也喜歡風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