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燭火撲哧搖曳著，是不受門口灌入的冷風，屋中沉寂掉針可聞，窗外樹枝搖晃，雨聲噼啪。
南宮明日就這般緊睨端坐在床榻上一身新娘裝扮的柳樺。
沉默了許久，醞釀痛苦的嘲笑了，許久。
“明日哥哥不喜歡見樺兒一身新娘妝嗎？”柳樺開口，緩緩的語氣，平穩讓人感覺心疼。
南宮明日踏進了一步，把門闔上，然而，卻沒有打算移動步子，靜靜站在此處，望著，聽著，想著。
“看來明日哥哥早已經忘記兒時的約定，明日哥哥知不知道，這十年來，樺兒想當明日哥哥新娘都想的快瘋了，幾個哥哥成親，嫂嫂們用的東西，你都不知道樺兒都先一步比她們試穿了，被爹爹知曉，哥哥知曉，都笑話我想嫁想瘋了，那時的我，聽到這樣斥責，既然笑了。”紅蓋頭下瞧不見柳樺的面容，卻不難聽出，此時她說這話是回憶的憂傷。
“明日哥哥可知道，我那時的笑聲是真的羞澀，臉燙的很厲害，然後，不知怎地我既然大聲告訴他們，因為要不了多久，我也快做新娘子，嫁給心愛的男人。”柳樺一字一句，彷彿陷入回憶之中，找尋那時的幸福。
然而，她找到了卻是一片愚昧的可笑。
柳樺沒有停頓的打算，南宮明日也沒有打斷的打算，他在聽，她十年來相思抱怨。
“呵呵，明日哥哥，知道樺兒最幸福是什麼時候嗎？”她詢問，卻也不等那邊的答案：“是披上皇上御賜鳳冠霞帔，以明日哥哥的柳妃娘娘入宮，享受這天下無人不羨慕的榮華富貴，然而這些都不是，明日哥哥，樺兒最幸福的時候，是與你拜天地，等你揭開紅蓋頭，喝合巹！”她是多麼嚮往那一天，而這一天到來，卻是進入地獄的深淵。
她的大婚之夜，盼了十年的婚禮是家人下獄，心愛之人在別的女人的懷中纏綿。
南宮明日緊握了拳頭，金眸的色彩從未有過的暗淡，緩緩低下頭，他知道她在哭，在笑。
她心裡的痛苦，他都知道，可是，他卻無能為力，因為，他們不能相愛。
這紅蓋頭他揭不得，這合巹誓言他說不得。
他可以遭天譴，但是她不能，她不能！
“愛妃是埋怨孤對你的殘忍。”他只有冷酷無情，譏諷連連。
柳樺聞言，輕笑出聲，又像是在嘆氣：“沒有！”她要的這些都是形式，她要的是他的心，一顆不會變的心。
所以，她回答沒有，卻很奢望：“皇上願意給臣妾這個夢嗎？”她不叫明日哥哥，以各自尊稱來區別，他們之間的關係。
她是衡弊端的棋子，他是高高在上持棋之人，他是天，她是地下渺小的草，仰望著愛慕的天，可天從來都是冷傲的漠視。
話落，又是一片的沉寂，只聽各自的呼吸，在承受彼此不明的心跳痛苦。
柳樺又笑了一聲，看來，她不該奢望，柳樺也不願在等了，而是慢慢舉起雙手，如那天一樣，自己揭下這紅蓋頭。
隨著那動作，南宮明日的心就停止了跳動，然而，他也做了一個他根本就無法控制的舉動。
快步向前，掀起了柳樺的紅蓋頭，柳樺驚愕，驚心打扮嬌俏容顏早是淚流滿面。
呼吸變得薄弱，心口的跳動也是聽不到的，南宮明日金眸複雜演烈深睨著柳樺。
他……心中有一種難言的痛，在吞噬他所有理智。
他應該殘忍應該邪魅，然而，他卻充滿了痛苦，柳樺卻是扯脣迎視，他連線下她紅蓋頭都那麼痛苦嗎？
如妃是棋子，他都可以冒死相救，而她只要他揭下紅蓋頭，他卻有一種痛不欲生的神情。
呵呵……
“那皇上還能成全臣妾最後一個夢嗎？”合巹酒，她轉了身子，忽略他眸中的閃爍，倒了兩杯：“皇上！”端了一杯給南宮明日，然而南宮明日眸色更是劇烈變化著，遲遲不肯接過那酒杯。
他不是遲遲而是不能！
“看來臣妾……”他聽不得她語中的失落，猛地接過那酒杯，連酒灑了出來都毫無在意，眸光是望著別的地方，他無法直視柳樺這張清純的臉。
無法！
“皇上，臣妾聽嬤嬤說，合巹是這樣喝的，只有這樣才是百年好合。”柳樺沒有在意，而是繞過他的胳膊，與她交叉，放在脣邊，忍住眸中的淚水，怔怔望著南宮明日。
“皇上……”她不再嬌滴滴喚他明日哥哥，而是讓他心吞噬痛的皇上。
她就這樣把他們之間分的清楚。
“臣妾先喝了。”如果她鬧，他可以冷厲，可她偏偏這般讓人心疼自言自語。
她仰頭喝下，那酒嗆著喉，她有點不適宜，卻隱忍著不咳嗽出來，望得他心裡真的想發脾氣，狠狠教訓一下她。
然而，他什麼都不能做。
“皇上不喝，怕臣妾下毒呀。”她忽然談笑：“皇上都不知道，臣妾被人下毒時候，那時候的反應是有著多麼的害怕。”然而，她必須決會堅強，她想告訴他什麼。
學會堅強嗎？如果學會了那就是好的，可是，這個堅強為何帶著泣血的痛苦。
南宮明日望了酒杯的酒，心情復好像忘記什麼重要的事情，仰頭便喝下。
如果她想要，他給了就是，他何嘗也不是想要的。
柳樺見南宮明日終於喝下酒，眉黛間的憂愁也散了下去。
可她的心卻被壓的呼吸難受，又倒了一杯酒，柳樺是猛烈的灌下，因為接下，她會做一個很大膽的事情，她需要酒來借膽子！
“別喝了。”南宮明日看著她這般折磨自己，心情更是壓抑，可柳樺卻顧不了那麼多，推開南宮明日，猛的灌下。
第一杯辛辣，適應了之後，柳樺覺得味道還不錯，又倒了第三杯，對著南宮明日笑咧咧道：“這酒還不錯。”她是真醉還是假醉呀！南宮明日很不解了，趕緊按住她的酒杯：“別喝了。”任性的柳樺見過，可喝醉酒的柳樺，他可不想見。
然而，他的阻攔只會讓脾氣大的柳樺直接不滿的拒絕：“你幹什麼按住我的酒呀，你要喝，你不會自己倒呀！”小臉通紅，好像是真的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