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饒知這般苦,情願不相識。春日地夜裡,繁星點點,無人的院落,季平一個人倚著樹默默讀著這句話。人世間,自己追求的不過是白首不相離的一心人,那人不愛自己無妨,自己愛就行了。可那人跟自己一樣是女子,這讓她情何以堪。
她隨性,但絕不離經叛道,那樣逆世的愛不是自己一下子就能接受的。因此她卻步了,昨夜朱五兩的那席話之後卻步了。不遠處的朱小二提著食盒,猶豫著自己要不要上前分點夜宵給季平吃。不知道為什麼,一整天看著她不曾笑過的容顏,自己的心也跟著悶悶的,她喜歡看著季平笑,笑得兩眼彎彎的,像天上的上弦月一般,明亮純粹。
書房裡的朱五兩和徐天寶對坐飲茶,徐天寶極愛鐵觀音的清香,因此就算是晚上也要喝上幾杯才肯就寢。而朱五兩沒有她這般嗜茶,應該說朱五兩的人生除了杜忘塵就沒人對任何人任何事嗜愛過。而現在,看著對面那個喝茶喝得盡興的徐天寶,朱五兩開口道:“鄭氏的事,你的打算是什麼?”
問得倒是開門見山,朱五兩可不覺得對面的人會輕易放過鄭滿生的無禮。果然,喝茶的人微微一停頓,隨即笑著說:“我想讓他嘗試下失去最重要的東西的滋味。這樣他應該會記住不該輕易的動別人最重要的珍寶。”朱五兩也笑了,這也是她想做的。
第二天依舊的晴空萬里,杜家兩位千金也是依時而到。朱五兩看著一大早就出現在王府裡的忘塵,溫柔地把她理了理頭髮,輕聲地問著用過早膳了沒。杜忘塵柔柔一笑,點點頭說:“表哥,塵兒想去踏青。”朱五兩一聽,微微的笑了,印象中的忘塵哪是愛走動的人,除非是自己一直忙於公務時,她才會提出要自己陪她走走,而如今卻三番四次提出要出去走走。朱五兩哪會不明白她是想撮合一旁的那對呢。
寵溺的一笑算是應下了,反正徐天寶來了,自己的公務大可分她一半。於是四人仍是分騎兩匹馬,身後跟著幾個丫鬟小廝,就這麼慢慢地行進了。朱五兩這對自小就膩在一起,一路上自是有說有笑,杜忘塵愛睏,沒過一會就在五兩的懷裡小憩起來。
而身後的那一對就沒這麼好過了。徐天寶沒有了那日從鄭府回來的氣勢,因此坐在杜雲清身後手不知擺哪裡,身子不知道靠哪裡,一路騎著自覺著跟受刑沒什麼區別,腰板挺得筆直,搞得全身痠痛。杜雲清感覺到身後人的不自然,淡淡地說道:“你不拉著韁繩,馬驚了摔下去我可不管。”這話像是大赦般解救了徐天寶,她立馬笑著牽起馬繩,雙手圈住杜雲清,像上次一樣摟住
心上人的身子。
一行人在一片空地處停下,此地算是襄王府的產業,原本是種些果樹的,但墨玉喜歡它清淨,更喜歡它的景緻,果樹倒還留在那,但也不採摘了,專供這兩家人興致時遊賞之用。如今正是清明將至,大片大片綠油油的草地,蒼翠欲滴。旁邊的幾株果樹上接得是略微青澀的果子,看一點也不影響它的美態,倒顯得生機盎然。
幾人陸續下馬,朱五兩命小廝在草地上鋪上蒲團,於是四人就這麼席地而坐了。一路下來到這裡也將近午時時分了,來得雖然匆忙,但朱五兩還是細心地帶來了食物,在幾人落座後忙吩咐下去讓丫鬟小廝在旁邊搭個爐子做些小菜。
杜忘塵可沒見過這樣的事,看著一旁下人熱火朝天的忙碌著,好奇極了,五兩看著身邊的人笑得開懷,也跟著笑開了,拉起忘塵往爐子邊走去。徐天寶看著逐漸遠去的兩人,直搖頭無良啊無良,又放任自己和雲兒兩人相處。於是轉回頭,摸摸鼻子對著雲清說道:“雲表妹,要不我們也去拿爐子邊看看。”說完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根,想她徐天寶可從小就是個會哄人的嘴,可到了自己喜愛的人面前,怎麼說來說去竟是些無趣的。
還好杜雲清也不在意,徑自起了身,算是應了。徐天寶馬上狗腿地站了起來,跟著雲清來到爐子旁。這是用一旁的磚塊搭起來的爐子,剛打得結實之後,小廝準備點火生爐子,但是跟來的小廝中卻沒有個在廚房當過差的,個個卯足了力氣,弄得一身狼狽,可這火硬是沒有點起來。忘塵眼睛動了動,看向護在雲清身前的徐天寶,微笑著說道:“表哥,要不我們請天寶小表哥試試吧,她可是富貴樓的小東家不是嗎,應該對這生火什麼的拿手才是。”
朱五兩當然看到了懷裡人一臉捉弄的笑,隨即正色道:“塵兒說的是,我倒把這個忘了。那天寶就露一手吧。”徐天寶那個無奈,她家開的是食肆,那跟生火有什麼關係啊,無良的小夫妻啊,但一看到杜雲清也含笑的眼神,心神盪漾,別說生個火了,就算是跳個火也要頭一抬的上了。於是,捲起衣袖,從小廝手裡接過竹筒,走近爐子,蹲下去。
心裡回憶著廚房裡下人生火的樣子,依樣畫葫蘆一般的湊近,點起火猛吹著,馬上被濃煙薰著了,立刻跳起來重重的咳嗽著,拿開竹筒後一臉的煙。忘塵幸災樂禍地躲在五兩身後笑,倒是雲清微微的心疼了,皺著眉望著笑得一臉開心的姐姐,徑自拿起手絹幫徐天寶擦著臉,另一隻手輕拍著徐天寶的背。
徐天寶皺著燻黑的臉,無辜的對著杜雲清說著:“雲兒,不是我不認真生火,只是我真不會。”嘮嘮叨叨的一大堆聽在杜雲清耳裡卻比什麼都悅耳,呆子,終於肯叫她雲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