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劉正奇早就猜到蔣兵會搬出去,如果不是自己遇到了那麼一檔子事,他可能早就沒影了。經過聶士佳的勸說,蔣兵終於遞交了出國交流的申請,由於還要進行三個月的適應培訓,他十月底就要啟程遠渡重洋了。僅剩的這麼點時間,他當然要抓緊時間跟自家爺們好好膩歪膩歪,把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
出國鍍金其實也未必真的就比在國內高出幾個等次,但對於以儘早兌現承諾為目標的蔣兵來說,這東西就像催產劑,不管肚子裡的東西質量如何,至少“生”的快。
挑眼不屑地回視了一下,蔣兵回敬道:“爺我去釀葡萄酒了,你就加油往樹上爬吧!”
“葡萄酒是那顏色?”不以為然地揚了揚眉毛,劉正奇咧開了嘴,“可別過期長毛了,你小心喝壞肚子!”
“什麼葡萄酒?”過來幫忙搬東西的聶士佳聽到他們的談話,一臉不解地問道。
蔣兵窘在當場,而劉正奇則直接笑抽了過去。
站在空蕩蕩的房間中央,沒有那麼一點落寞是不可能的,不論是房子還是心裡,都好像空了一塊,怎麼樣都填不滿,讓人不知如何消解。
直直地盯著牆上一刻不停的錶針,劉正奇在等,等待衛虎的迴應,等他理清心緒說“我也是”,因為在那個吻中,他看到了對方同樣壓抑的強烈欲5望。
不過,想得到的回答還沒有來,劉正奇卻接到了兩個意料之外的電話,一個是衛曉晨,一個是呂航。
呂航是同時約了他和蔣兵兩個人一起出來的。
“怎麼想起找我們了?”
“都是老同學,你們不聯絡我,還不允許我聯絡你們?”呂航淡淡一笑,目光從正從服務生手中接過咖啡的劉正奇臉上掃過。
“呃,我不是這個意思……”被說的不好意思了,劉正奇撓了撓頭,轉身向旁邊的蔣兵眨了眨眼,求助。
對於劉正奇,蔣兵是從來不會放過每一次落井下石的機會,特別是當對方自覺墳墓的時候,更要積極主動的加鏟子土。
“認錯態度不主動,你應該自罰去後廚刷杯子。”
看著掐架的兩個人,呂航低下頭,抿了抿嘴角,“我要結婚了。”
“什麼?”激戰正酣的兩人同時驚愕地看了過來。
“我要結婚了,”說話的人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一字一頓地重複道,“過幾天就離開這裡了,所以,走之前想再看看你——們。”
三個人都是一陣靜默。劉正奇嚥了咽口水,沒憋住還是問了一句,“男的,女的?”
呂航苦笑,直視著他反問:“男的能領證麼?”
“可你不是……”與劉正奇和蔣兵這種單純被某個人吸引,後知後覺反應遲鈍的人不同,呂航天生就是個純gay,除了他媽就沒有喜歡過別的女人。
“你的情況家裡不知道?”蔣兵皺著眉。
“你覺得我突然閃婚的原因是什麼?”呂航無奈扯了一下嘴角,轉向蔣兵,“我很羨慕你,真的。不是所有的父母都那麼開明,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氣抗爭下去,為了捍衛自己的幸福——更何況,我也沒有什麼值得去捍衛的幸福。”
呂航曾經開玩笑地說過,要自己跟女人談戀愛就像逼迫花粉過敏者把頭埋進花束中,可如今,他卻要踏進花海之中。人們總是以為只要夠強硬就沒有辦不到的事,甚至有時候還能從這種自以為是的強制性手段中找到快5感,比如,強迫不擅長學習的孩子補課背書;比如,強迫處於底層的人們說他們很幸福;再比如,強5奸。
“女方知道麼?”
“不知道,都是家裡安排的。對方家裡條件比較一般,年紀也大了些,比較著急婚事,見過兩次就把事情定下了。”呂航說的輕描淡寫,但是聽者卻都不禁湧上了一股酸楚。
“那也得差不多才行吧,”劉正奇試圖讓自己看得輕鬆一些,想要緩和一下氣氛,半開玩笑道,“要是太寒磣了,萬一嚇得不舉了怎麼辦?”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那根弦搭錯了,冒了這麼一句出來,不僅沒起到緩和氣氛的效果,反而還直接把氣溫降到了冰點。悔得他恨不得跳杯子裡,被咖啡淹死算了。
“別介意,我是開玩笑的……”
“沒事兒,”呂航仰頭把杯中剩餘的咖啡都喝了下去,抬起頭又掃了一下劉正奇,垂下了眼睛指尖在杯口滑動,“我閉著眼睛想別人。”
分開時,呂航提出想要跟他們來個離別的擁抱。拍了拍蔣兵的後背,祝福了兩句,他就緊緊地攬住劉正奇的肩膀一動不動。直到劉正奇肩頭的那片溫熱漸漸轉涼,他才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盯著遠遠離去的那個落寞無助的身影,劉正奇抬手摸了摸自己脖頸,剛剛就在那個地方,一個一觸即離的柔軟物體輕輕滑過。
接到衛曉晨的電話則是在呂航離開的兩天後,那時的劉正奇還不知道,這次見面把他自信滿滿的計劃全盤打亂了。
應對方的邀約,劉正奇早早地就來到了衛曉晨工作的酒吧。原色的木質桌椅,在昏黃的吊燈掩映下,灑下曖昧的濃重陰影,籠得身在其中的人不覺產生了一絲微醺的醉意。隨意地懸在牆壁四周的七八十年代名人貼畫則恰當地磨去了酒吧整體上過分凸顯的狂野和張揚,透出了那麼一點隱隱約約的文藝範兒。
看著衛曉晨因剛剛開店而忙碌的身影,劉正奇挑了挑眉,要了一杯低度雞尾酒,四周看了一圈,徑自找個空座坐了下來,衝著對面掛著的牛頭人做起了鬼臉。
隨著一聲悠揚舒緩的薩克斯曲調打破寧靜,今晚的駐唱表演也開始了。穿著斜肩高開叉黑色小禮服的歌手坐在鋼琴前,指尖輕動,一連串清脆悅動的音符跳將出來,配上其慵懶而又略帶沙啞的成熟嗓音,頓時引出臺下一陣掌聲。
劉正奇斜眯著眼,輕敲手指,享受著這一段讓人倍感放鬆的閒適。旁邊的椅子一身輕響,衛曉晨坐了過來。勾了勾嘴角,劉正奇賤兮兮地湊了過去,“聽說你當上經理了?恭喜啊,成大忙人了,什麼時候辦個酒桌慶祝一下啊?”
斜睨了他一眼,衛曉晨叫服務生給自己遞了一杯蘇打水,轉身開始看臺上的表演。自討了個沒趣,劉正奇撇了撇嘴,開始琢磨對方叫自己來的目的。
“看我們新來的這個駐唱怎麼樣?”衛曉晨揚了揚下巴,突然問道。
“哪一方面?”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劉正奇懶洋洋的追問道。
“各個方面。”
“恩?”不明所以的劉正奇又重新抬眼把人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才咂了咂嘴,嬉笑著開口,“不錯啊!盤兒靚,條兒順,還水嫩水嫩的!聲音也帶感,唱的我骨頭都酥了,再瞧那手指頭撲稜得,跟電動癢癢撓似的!放心,有這人往這兒一放,你們店的營業額保證一路飆升,聲名遠揚,我就等著你年終發紅包請客吃飯了。”
到了人家地盤上,他就鉚足了勁兒地忽悠上了,使出渾身解數往衛曉晨臉上貼金,順便再給自己討點便宜。至於電動癢癢撓到底長什麼樣,反正他也沒見過。
看到衛曉晨凝著眉沒有回答,他彎起食指放在嘴邊,又朝著那姑娘打了個長長的唿哨,引來周圍人的一陣輕叫。聽到有人捧場,那個姑娘也循聲望了過來,看到一個帥哥在跟自己招手,不禁莞爾一笑,甩了甩頭髮,衝他拋了個媚眼。
“怎麼樣,看我多支援你們工作,她往那兒一坐我就開始捧場。”劉正奇洋洋得意地開始邀功請賞。
意味深長地看了看他,衛曉晨突然問道:“喜歡了?”
“啊?”堆了一臉笑的劉正奇一愣,眨巴著眼睛看了看一臉平靜的衛曉晨,轉而又邪氣地挑了挑眉梢,開起了玩笑。
“怎麼,你們店裡還有這種服務?你這所謂的升職是從“姐姐”升到了“媽媽”?”
“是又怎麼樣?”衛曉晨也哼了哼,回敬道,“看在咱倆關係這麼鐵的份上,我先把我們店裡的頭牌介紹給你。怎麼,還沒入了你的法眼?”
輕笑著搖了搖頭,劉正奇淺飲了一口酒,“還是不勞‘衛媽媽’你費心了,小生我眼拙,您老就放我自生自滅吧。”本以為玩笑話就此結束,可是劉正奇發現對方仍靜靜地盯著自己,頓時覺得渾身有些不自在,掩飾性地咳了一聲,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你可別是說真的,我就是跟你開個玩笑,我現在沒這想法。你要是真準備將來開個婚姻介紹所啥的,我保證在精神上百分百支援,至於行動上……毛爺爺教導我們要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是吧,我覺得您老還是先從解決自身個人問題開始比較好。”
冷眼瞥了他一眼,衛曉晨又面無表情地重新看向了舞臺,安靜地聽起了表演。就在劉正奇終於鬆了一口氣的時候,他突然聽見對方又突然問了一句。
“那麼……那一型呢?”
與剛才不同,這回衛曉晨的聲音像是也摻入了冰塊一般,冒起陣陣涼氣,冰得劉正奇不禁跟著一縮。
循著對方的視線看了過去,劉正奇這才發現,衛曉晨說的是臺上的另外一個人——在歌者的身後,隱匿在幕布的陰影中,被駐唱歌手奪取了光彩,幾乎被人遺忘了的薩克斯演奏者。
刷的一下,劉正奇的臉色就沉了下來,警惕地瞪向依舊悠然的指著臺上的衛曉晨。不為別的,只因為眼前那個吹薩克斯的,是個穿著筆挺西褲襯衫、鬍子紮成了小辮、實打實的純爺們。
“你——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