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冰眸
“為什麼!”
面對一個溫柔的人對自己的怒吼,被機械鎧甲包裹的七戒,在自己的世界裡不住顫慄。
他慶幸,對方看不到他的表情,看不到他愧疚的心。
悶在封閉的空間裡,他感覺到自己的嘴很艱難地動了動:“對不起。”
除了這三個字,他再也答不上一句話,無論是撒謊還是坦白,都已經造成了傷害。對於無望的事實,他一向不知道該如何辯解,就像過去聽到的那些對於他的汙衊和嘲諷,他習慣了默默吞嚥。
習慣了,這三個字變成了他的人生觀。
[“我喜歡你很久了,但是,我只是想在你身邊默默地看見你,可能一輩子也不會讓你發現我對你的感情。我怕你知道了,會逃走。”]
當初在離沃,那份感動還銘記於心,對於這樣守護著自己的君文,他決定要好好珍惜,哪怕“愛”這個字在他心裡已經變成囧囧,他依然想要去勇敢地愛。
他絕沒有想過,他們倆會走到這一步。
而這,都是為了那個拋棄他,傷害他,讓他心灰意冷,卻難以割捨的虛偽男人。
[“你想要保全司徒空,就照我的話辦……”]
[“司徒空的命很值錢,要救他,需要付出多少代價,你應該心裡也有個底吧?”]
如果把這件事全盤托出,君文情何以堪?或許,他連剩下的去面對的勇氣都沒有。
安全的避風港崩塌了,為了那個讓他遍體鱗傷的男人。
是誰說過,守護愛情的高牆,是一輩子,而摧毀它,只需要一瞬間。
他和君文,已經無法挽回……
“你不說話,是因為不能告訴我嗎?!”
聽著帶有強烈期盼的質問,上官七戒怔怔地看著朝他抬起的臉,那種陌生的表情,讓他在以為自己眼花的同時,像身體被冰刃貫穿似的,背脊發涼。
那雙以往溫和的眼眸因為憤怒而充斥著血紅,那嘴角已經分辨不了是痛恨還是悲涼,還是……
在笑……
君文,請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
我想和你廝守到老,我想和你手牽著手在海岸沙灘上看落日,我想靠在你的懷裡,聽你說肉麻的情話,我想和你逛遍城南城北,一起坐纜車看雪景,在你身邊快樂輕鬆地微笑……
我想聽你說,你愛我。
可是我這種人,沒有資格被你愛。
[“很簡單,司徒空的身周聚集了威脅他的勢力,分不清敵我,就把他以外的人全部殺掉,這樣,司徒空不就安全了?”]
“說話!七戒……你說話啊!!”君文乙軒嘶啞的聲音,將他腦海中浮現的溫馨畫面一一擊碎。
他漠然地站著,內心冷笑。
這世界為什麼要如此逼他,讓他將已經觸碰到的幸福親手摧毀。
自己又為什麼如此瘋狂,在做出選擇的時候,自己都覺得可笑。
拯救一個,根本不需要別人去拯救的人,拋棄一個,絕對不能拋棄的人。
就因為,皇未寂那一句帶著明顯誘使意味的話。
[“他……只是一個人冷冰冰地站在高處。”]
司徒空,我很想看到你從高處掉下來的樣子,想看看,是不是你也會有驚慌無措的樣子。
yin霾的內心在冷笑,接下去的幾分鐘裡,上官七戒雖然親眼目睹著君文乙軒的變化,卻沒有用一絲一毫的力氣反抗。
他已經將那顆心傷得支離破碎,又怎麼忍心再對他的身體髮膚下手。
他只知道,那個人不是“君文乙軒”,當他的頭盔被扯下,能夠直接用肉眼接觸對方的目光時,他在那雙邪魅妖嬈的瞳仁裡,看到自己被厭惡唾棄的臉。
真是面目可憎啊……
“你敢動狂一根汗毛,我就打斷你的手腳。”那個人邪邪地笑著,妖氣縈繞的雙眼令他顫慄。
吏昂……
他們之間,如此相似……
竟喚起了他深入每一寸肌膚的恐懼……
重新整頓艦隊的司徒空,注意力並不在太冀軍上,而是對消失的紅色ARE進行了全面搜捕。
半途收到1413艦隊的支援訊號,兩軍匯合後,得知戎逸艦隊遭遇突襲,當他們趕赴現場時,已經是一片殘骸。
被摧毀的戰艦在風沙裡靜悄悄地迎接他們。
也就在司徒空馬不停蹄地趕往左向朗的戰艦,在剛剛走下白帝號甲板時,遠遠地看見了一個身影。
他像突然被裝上了彈簧似的,疾奔而去。
他看到的那個人,是被擔架抬出來的,身上幾乎沒有一片完整的布料,但卻也不是囧露出令人想入非非的光潔身體。而是緊急纏裹的繃帶上映出的斑斑紅色,以及癱軟在擔架上的姿勢,讓人怎麼也無法覺得那個身體賞心悅目。
其實,司徒空一路奔過去時,並不能確認那個傷員的身份,他並沒有神通廣大到能夠心電感應,並且,滿腦子裡徘徊的其實都是紅色ARE的樣子。
可是當他看清了擔架上傷痕累累的瘦弱身軀,不禁用力咬破了脣。
那個陷進擔架裡的殘**體,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灰飛煙滅,但是為了不讓它輕易消失,他下意識地抱起了那個身體,腦子裡並沒有時間去考慮這個身體是否能承受任何一絲外力的觸碰和挪動。
他確認將那個身體抱在了懷裡,卻像抱著泡沫一般,沒有踏實感。
“七戒!七戒!”喚了兩聲,看著那顆失去支撐點似的頭顱軟軟地倒進懷中,他心頭怒火中燒,“誰幹的!是誰幹的!!”
面對雄獅的怒吼,沒有人敢出聲。
司徒空更是沒空理會他們,抱著上官七戒衝回自己的戰艦。任一干人尾隨與後,在狹窄的甬道里拖成長長的尾巴。
“統帥——”
“讓所有軍醫過來!”
其實,他應該把上官七戒帶去醫療艙,可是他卻本能地衝入了自己的房間,在旗艦頗為寬敞舒適的統帥臥艙裡,將懷裡的人往**一放,並不算小心翼翼,因為此刻,他沒有太多餘力去思考過於細節的東西。
放下之後,激烈地喘了幾口氣,愣愣地看著滿身是血的上官七戒,一貫自負的冷靜頭腦竟出現了一瞬間的罷工。
他在床邊踱了兩步,然後往床沿一坐:“軍醫呢!怎麼還沒來!”
此刻,他其實連身邊還有沒有其他人也不知道,視線已經被滿是創傷和痛苦神色的臉牢牢牽引住了,那微微顫抖的眉頭,以及痛苦萬分的喘息和呻吟,都像有一雙手在撕扯他的心臟。
“七戒!……”他不由自主地抓住垂蕩在床邊的手,溫柔卻也很用力地握住,“七戒?!沒事,軍醫馬上就來了!”
他剛用手指輕輕安撫著上官七戒顫抖的眉宇和眼睫,卻見他身子猛地一挺,口中湧出鮮血。
剎那之間,心臟也像同時被揉捏了一下。
他拼命地用手將那些血漿擦去,隔著薄薄一層手套,滿手被溫熱的**浸染,卻也顧不得軍大衣被弄髒了。
扶著蒼白的臉頰,彎下身子,不由得用雙手捧住了掙扎搖晃的腦袋,不知不覺間,脫xia了手套,為了能直接用自己的雙手溫暖那有些冰涼的臉頰,“沒事,你會沒事的……”
一遍遍撫摸冰涼的肌膚,心情跟著那雙掙扎痛苦的眉頭起伏,看著那張因血色和蒼白交替而顯得份外妖嬈美豔的臉龐,他覺得快窒息的是自己。
坐在床頭的司徒空被一聲不易察覺的細微呻吟驚擾,此刻,耳邊的任何一絲動靜都會讓他極其**。
因為一直目不轉睛地凝視,而漸漸感覺到酸澀的眼睛卻再一次努力地睜大。
投去在外人看來或許過於冷靜的目光,輕微地擠了一下眉頭,這個看起來有些小心翼翼,並且不露聲色的微小動作,對於坐在一個渾身纏滿繃帶的人身旁,確實顯得冷酷絕情了點。可是誰又知道,前不久他還像發瘋了一般抱著**的人,一副任何人趕阻擋他的路或搶他懷裡的人,他就把對方碎屍萬段的可怕模樣。他只是,快速地收拾起激盪的情緒,此刻,又沉入一片冰海中而已。
不過,將一干閒雜人等轟出去後,在只有他與**的少年兩個人的房間裡,他還是不經意地讓脣角露出了一絲憂色,伸手握了握少年露在被子外的手。
少年的手,蒼白得近乎透明,看起來比他左手假肢的膚色還要可怕。
他皺著眉頭輕輕撫摸,像在深思什麼,沒多久,逸出一瞬即逝的苦笑。
在做惡夢嗎,表情那麼痛苦。有我在你身邊,還不夠給你安全感嗎?
“唔……”少年忽然抿緊雙脣,身子輕微地翻動了一下,但是沒有睜開眼睛。
司徒空冰色的眼眸也跟著閃動了一下,握著少年的手,一下子停止撫摸,卻沒有放開。
而是反過來,往自己懷裡一揣。
“醒了嗎?”他的聲音夾雜著不滿,或許聽起來,還有那麼一絲苛刻。
上官七戒慢慢睜開眼,一直掙扎顫抖的眉等意識恢復的此刻才微微舒展了一些,混沌不清地迷離在陌生的環境中,司徒空知道,他過了很久才看清楚自己的臉,因為在那一瞬間,他的齒間猛吸了一口氣。
“怎麼是你……”微弱的聲音,傳入司徒空的耳中,虛弱得令他內心為之一顫。
情不自禁地又開始撫摸掌心裡冰涼的手,只不過當他側頭,視線轉向床頭時,臉上卻可以輕而易舉地浮現冷冷的笑容。
收放自如的眸神深邃而神祕。
“你希望是誰?”他一如既往的,意味不明地問。
上官七戒皺了下眉頭,沒有出聲。
司徒空靜靜欣賞著,雖然知道他是因為倔強才保持沉默,可是那張面無血色的臉卻讓他懷疑他不說話,是不是因為傷口疼得開不了口。
心裡萌生一絲慍怒和疼惜,兩種情緒疊加在一起,他並不想避諱什麼,雙手捧住了七戒的手,按放在膝蓋上,同時微微側身,正對刻意別過臉去的七戒,眼底的溫柔藏得極深。
“你每次都搞成這副德行,就那麼喜歡玩命嗎?我很佩服你能活到現在,但是你不會每次都運氣這麼好。”他輕輕嘆著,聲音比以往低沉,卻不似以往那麼充滿威懾力。柔和的雙眼坦誠地落在七戒臉上,看上去,像是很耐心地等對方轉過頭來。
他感覺到雙手中,七戒纖細消瘦的手顫了顫,“你能……放開我的手嗎?”說話的時候,始終是故意背對著臉。
司徒空笑了笑,淡淡的,似一池碧水中的映畫:“如果我不放呢?”
他輕輕的一句,惹得上官七戒猛地轉過頭來,憤憤不平的眼神,真像是要撕碎他:“你想怎麼樣!一而再再而三地捉弄我!夠了嗎?!”
因憤怒而不由得挺起的胸膛,卻在彷彿是擰碎了五臟六腑的劇烈疼痛下癱軟無力,上官七戒咬住牙齒不發出呻吟,卻抑制不了喘息。
司徒空皺了下眉頭,看起來是不動聲色,心裡卻很想怒罵:傷成這樣還嘴硬,非要疼得昏過去了,才會卸下攻擊xing吧?
既然這麼討厭他,卻又奮不顧身地用這麼瘦小的身體去為他的戰艦擋炮彈,英勇得實在有些愚蠢!
“還有力氣吼是不是?那看來,傷得還不夠嚴重了。”因為胸中不能壓抑的生氣,使他的聲音不自然地變得尖銳冷漠。雖然,這並非他的本意。
上官七戒用力地想抽回手,卻沒料到司徒空會強制地拽在手心裡,死不肯放。
“你幹什麼!捉弄我很好玩嗎?我不是你的玩具!”他咬牙切齒地瞪著司徒空,司徒空卻沒有動怒,雖然心頭被那雙充滿攻擊xing的眼睛刺得一片涼意,但他卻格外耐心地揶揄:“你到說說,我怎麼捉弄你?在黑島被你打穿手心那叫捉弄?在紅野因為你斷了隻手,那叫捉弄?或者……在離沃把你接上飛船,那叫捉弄?”
司徒空眯著眼,淡淡的笑容看不出是何意圖。至少在七戒眼裡,它們很真,卻讓他充滿懷疑。
的確,司徒空是為他做了很多事,如果可以這樣認為的話!但是,他已經不敢再相信他了!
不敢相信他的話,不敢相信他的微笑,不敢相信他若即若離的,偶爾給予的一點點溫柔!
當初他說了多少甜言蜜語,當初他如何強行佔有了他,當初他又如何絕情地將他推下萬丈深淵,毀了他的夢想,改變了他的一生。
當初,司徒空不過是隨心所欲地玩弄他,等享用盡了就一腳踢開。而他根本沒有能力去向他討回公道。
[“我對你的身體已經沒有興趣了。”]
他覺得自己只是被當成了玩物,隨他高興的時候就調戲一下,不高興的時候就撒手丟掉。
“放開我的手!”他只能像一隻被觸怒的猛獸,對著司徒空撕咬,這樣才不會讓自己再受傷。
雙手間的手脫離了出去,司徒空不悅地冷下臉,淡然的神情間是高深莫測的質問:“你認為,我司徒空想捉弄一個人,會讓他過的那麼太平嗎?”
喉間摩擦得火燙,七戒忍住一絲絞痛,咬牙道:“我過得太平嗎?!還是你覺得這樣還不夠?!你要什麼,我能還你的我一定還!手心也好手臂也好,你要我這條命都沒關係!但是……”他憤憤地喘著氣,怒瞪司徒空,隱藏著心中的悲涼,嘴上是痛恨,“我能給你的就這麼多,你最好不要太貪心,我也沒什麼可以給你的。”
頭暈腦脹地罵完後,他別過臉去,其實覺得自己在這個男人面前連尊嚴都沒有,不過那種東西早在一年前就被奪走了。一陣怒吼令他緊縮的肺腔疼得不堪忍受,但是他不願在司徒空面前表露出一點脆弱可憐的樣子。
再疼,也要忍著!
司徒空側著腦袋,眼神隱晦得令人捉摸不透,似乎在認真地思考什麼,沉默了一會後,用非常清晰的聲音,一字字地說:“我要你。”
七戒一怔。
司徒空淡淡地微笑:“要你這個人。”
七戒倒抽一口氣,徒然挺起身子,憤恨大吼:“開什麼玩笑!”
司徒空利落地伸手托住他的身子,以給他支撐力,而不至於壓迫受傷的胸腹和肋骨。
他的臉上沒有以往弄虛作假的笑容,冷冷的表情,卻格外認真:“如果不是這個原因,你認為我有必要在這裡和你浪費時間嗎?”
七戒狠命揪住司徒空的肩頭,彷彿要捏碎般,冷笑一聲:“哼,你不就是想讓我為你賣命嗎?原來還沒死心啊……東方軍司不放人,你就打算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嗎?!”
他揪住司徒空的衣領,不顧渾身的陣痛,奮力直起腰板,狠狠地瞪著司徒空:“你只是對你得不到的東西耿耿於懷,所以這麼死纏爛打吧?何必呢,你何必這麼煞費苦心!我說過,我這條命都可以給你,當你的走狗又算什麼?我為了保全你這混賬的命,連對我最好的人都傷害了,如果他知道了真相,他一輩子也不會原諒我……聽了這件事,你是不是很高興?很沾沾自喜吧?是啊!沒錯,我太傻,太蠢,把你這個人渣看得這麼重要!不過,司徒空,一個人到了這種地步,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現在在你面前的這個人和你一樣狼心狗肺,豬狗不如!我們不過是同流合汙的人渣,你看中了我,算你有眼光!”
恨,恨不得將眼前的人剝皮抽經!悔,後悔自己如此彌足深陷!
欺騙一個深愛自己的人,拋棄一年以來一直照顧自己的人。自己是如此卑劣,若無其事地回到君文乙軒身邊只為了和戰艦上皇未寂安插在尹正部隊中的臥底祕密碰頭,而後瞞過所有人,啟動“紅蓮”。
[“尹正是個很聰明的人,在他面前,行事一定要小心,不能讓他發現你的破綻。”]
[“和君文乙軒走得很近的那個人,就是尹正,他是君文乙軒調去後勤部時的長官,你只要見到他,就會知道他就是尹正,他這個人很有特色,不會讓人認錯。”]
[“他,一定要死。”]
正如皇未寂所說,他第一眼就認出了尹正,可是,卻無法動手。
因為他聽見了君文乙軒在昏迷中念他的名字,就在他一開始就打算幹掉尹正,速戰速決時。
然後,他就被握住了手,越想掙開,對方就握得越緊。
明明看見了對方眼中的驚喜和擔憂,卻什麼也不想解釋,甚至在重逢之時,對於當時的生死別離沒有任何尋問或關心。
他是知道的,知道君文乙軒一定會以為他死了,而陷入極端的消沉,他從君文蕭瑟憂傷的眼睛裡已經看出了他墜海後這段日子裡的痛苦,可是,對於這樣的愛人,他卻不聞不問,心裡想著絕對不可以再靠近的司徒空,卻反而一再和他糾纏不清!
著了魔的自己和人渣還有什麼兩樣?!
兩行清淚不能剋制地湧流而下,他竭力想要控制在眼眶裡,卻還是無濟於事。
他瘋了似的,竟一次次在這個男人面前流下眼淚,一次次的示威都被淚水出賣。
只怪,他居然會愛這樣一個人!
“我當然有眼光。”都被罵是人渣了,司徒空卻依舊不動氣,說不出是厚臉皮還是自負的笑容,不曾因上官七戒的任何話語而改變,“除了你,別人我都看不上。”
“媽的!混蛋!”他用盡全力揪緊司徒空的衣領,把他拽到面前,恨不得掐死。“你看中我什麼?!看中我能把你從敵人手裡救出來?還是看中我會像白痴一樣相信你?哼,總不會是看中我這個男人的身體,要我陪你玩玩吧?!我是無所謂,就怕你玩不起,搞得身敗名裂!”
“身敗名裂也無所謂啊。”司徒空淡淡的眼眸,坦然自若得令他惶恐。
“夠了!不要說讓我容易誤會的話!我很笨,很容易上你的當!你放過我好嗎?!”
看他像一隻驚弓之鳥般,在自己面前懼怕得顫抖,司徒空用手擦拭他的淚行,卻被他用力地捏住了手。
那隻手上,還有當時利器貫穿留下的傷疤。
忍住哽咽,上官七戒強硬地制止了這令人快迷失心智的溫柔關懷,緩緩抬頭,視線已經被那雙冰藍色的眼睛俘虜。他蒼白的面容盡是不堪,只剩下嘴角輕揚的冷笑所維護的一點點尊嚴:“你記不記得,當時在紅野,你把我趕下車……我在那裡等了很久,痴心妄想以為你會回來,可是你沒有……我這個傻子是不是很愚蠢,你司徒空是什麼人,會在乎我這麼個小兵?”
“你在等我回去嗎?等了很久?”司徒空閉了閉眼,神情似乎是冷漠的,可是語氣卻溫和得令他不敢去傾聽。
他甩掉司徒空的手,“我在你面前已經沒有尊嚴,你沒有給過我一點希望,現在剩下的是恨!你知道嗎!我告訴你,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如果你認為把我這個危險人物放身邊還能安心睡著,我奉陪到底!”
他想要擰碎一切似的,揉捏轉動著手裡的衣領,卻被對方從容不迫的表情逼得無言以對,只能奮力推開。
而也就在這一剎那,司徒空反而就將他往懷裡一帶,牢牢地抱住了。
“你恨吧。”司徒空輕柔的聲音平靜得令他難以置信,“確實是我讓你變成現在這樣,你有理由恨,我不介意。但是,我還是想讓你留在我身邊。”
“把你放在身邊,我才能安心。你懂嗎?看不到你……我才睡不好覺啊。”他深深地埋下頭,脣受到了對方頸項的囧囧,想吻,但是卻依舊控制了一些距離。
“放開!”上官七戒假裝自己沒有聽到一切,怒怒地吼叫。
這一聲,讓司徒空清醒了些,但是很快又沉了下去,“為什麼要我放手?你不喜歡被我抱嗎?因為我把你弄得遍體鱗傷,你就故意氣我嗎?”他的脣還是輕輕碰了下。
七戒在感覺到脖子上的輕柔觸碰,卻像觸電般,渾身顫了顫。
“我也是會生氣的……大老遠跑到離沃去接你,結果你卻幫別人一起向我耀武揚威,我當時氣得快吐血了……你說我為什麼那麼生氣?”
“你老是凶巴巴的,見人就咬,我有必要陪著你一起胡鬧嗎?”
司徒空一反以往的溫柔聲音,以及嵌入髮絲的手掌和環緊雙肩的臂膀,讓他失去了反抗的餘力。
明明想掙脫,身體卻完全不聽意識的指揮。哪怕渾身被壓迫得疼痛,卻不想動彈。
這個懷抱,他等得心力交瘁,盼得肝腸寸斷,哪怕是虛假,此刻,卻只想將自己催眠。
“你……放開我……”無力的呻吟,他聽出自己的聲音已經做出投降。
淚,不住地淌下。
“既然你沒有地方去了,留在我身邊不好嗎?”
司徒空緩緩鬆開了臂膀,將臉移入上官七戒的視線中,應該是冷澈的冰眸,卻溫柔得讓人心碎。
他撫摸了一下七戒裹著紗布的額頭,眼底淌過一絲不易發現的柔情,淡淡笑了:“小笨蛋,這麼折騰自己,你何苦呢?命只有一條,真的玩丟了,誰能再賠給我第二個上官七戒?”
七戒愣愣地看著司徒空,不能言語。
“皇未寂利用你,你還當真上了當。我司徒空沒有弱到需要你來保護,結果你看,你把我的計劃攪得一團亂,還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你啊……”
憑他的智商,以及掌握事情來龍去脈的敏銳嗅覺,很容易就能猜測出,皇未寂不但和他做了交易,還和上官七戒也有了交易。交易的內容,無非是讓他成為一個殺人工具。
他不氣,而是笑七戒太傻。
傻得惹他憐愛。
他微微地抬了抬頭,輕輕將吻映上七戒的額頭:“這麼容易受傷,就不要再到處奔波了,外面的風風雨雨,有我擋著,用不著你操心。”
小心翼翼地用指腹來回輕撫著下眼線,凝視著紫色的雙眼,不禁蹙眉。
“做我的人吧,七戒,做我司徒空的人,好嗎?讓我替你,擋住外面的烽火硝煙。”
指尖溫柔地托起對方的下顎,司徒空謎一樣的眼眸注滿了憐惜,輕輕一笑,湊上腦袋,讓雙脣相疊。
他的舌尖靈巧地撬開了七戒的貝齒,俯身,就這樣吻了七戒。
在驚愕之前,就已陷入了濃烈的深吻,沒有一絲喘息的機會,彷彿就和一年前那個荒唐的夜晚一樣。
分不清是真是假,分不清是捉弄還是真心。
可是,這一次,上官七戒卻感覺到了,擁抱的溫柔。
這個遙不可及的男人,真真切切地在自己身邊,用無法拒絕的方式,讓他墜入他的世界。
我不知道,如果這一次再被拋棄,自己會怎麼樣。
我只知道,這個連做夢都不敢想的吻,我甚至願意粉身碎骨來交換……
雖然很想順水推舟,繼續做點什麼,不過面對一副半身不遂的殘軀,他也不忍心下手。
何況七戒在他面前哭得快虛脫了,最後只能倒進他懷裡,他要是這時候下手,就真把他給揉得粉碎了。
於是,費盡口舌總算是讓七戒停止了哭鬧,不然再哭下去,怕他身體吃不消,剛剛動完眼球移植手術,萬一哭瞎了怎麼辦?
他把七戒按在**,看似調情,卻在恰當的時候收手,看著他閉上眼卸下防備的樣子,忍不住又用手指輕輕撫順沾了晶瑩淚珠的睫毛,撥玩柔軟的黑色秀髮,雖然有些意猶未盡,很捨不得,不過還是吻了一下,離開床邊。
哄七戒入睡後,在暫時還無人打攪的情況下,他獨自坐在窗前,俯瞰艙外邊界奇異的霧色,慎密的眸光一沉,開始思考皇未寂一系列舉動的真正意圖。
對於皇未寂,他並不比世人多瞭解多少,最多隻是兩人從很久之前就有過接觸,知道皇未寂這個人獨來獨往,不與任何人結友,不與任何勢力為盟。他掌握全世界情報和控制情報領域的神通廣大沒有人可以看透其手法,說得神一點,就如一個先知,置身事外,卻喜歡將人事玩弄於鼓掌,而單純為了取樂。
有野心的人都想與他結盟,那就等於擁有了半壁江山。沒有野心的人,都避之不及,因為他的名號“妖孽皇帝”。而他從不駐留與任何一方,遊歷人世,笑看紅塵。
他和皇未寂的第一次碰面,是在修羅競技場,他們同歲,同樣有著冰色的眼眸,同樣在修羅競技場的高塔上目空一切。從一見如故,到今時今日,皇未寂協助過的人換了又換,脫離了昔日培育他的皇羽門,變得更加飄忽不定,神風鬼影。
還記得皇未寂曾說過,這世上,他只有一個心願必須要付諸實現,實現之後,他便退隱。
顯然,如今那個“心願”還未達成。
皇未寂用七戒的命和他交易,又用他的命和七戒交易,可是一旦將人質放出來,還有什麼能脅迫他遵守約定?
難道七戒身上?!
司徒空猛地朝**看去,但不久之後,卻又鎮定地收回視線。
七戒的身體他已經檢查過,唯一可疑的,就是背部脊椎下方的【生化終端】,那是在紅野就留下的,如今看來,或許當日七戒突然在軍神要塞外失蹤,和皇未寂或皇未寂的人有接觸,他也曾懷疑過,俘獲他的那群人可能是皇未寂派去的,只有他能輕易排程世界各個組織。
但,如果計劃從那個時候就已開始實施,未免間隔的時間太長。
留在七戒身上的【生化終端】並不是為了威脅他的xing命,也不會給他的身體帶來傷害,那只是一個“烙印”,他相信,留下它的人必定將來有一天會回來取。
至於那群運輸化學武器的傢伙們,俘虜他的目的應該只是為了當時他手臂裡隱藏的“情報”。
皇未寂的目的既不是七戒,也不是他。
即使他現在在幫助連相柳,囧囧時事也不放在他眼裡。
離沃的意義對皇未寂來說,應該只是替連相柳順手完成的把戲,會將七戒放出來,就表示他有本事繼續控制他們的交易,而他應該也能料到,七戒必定寡不敵眾。
那麼,在這一系列事件中,受到最大影響的人是誰?
皇未寂從司徒家族的研究室偷取了還在研發中的“零式系統”人形兵器,它的存在連東方軍司都不知道,因此,當它被盜時,研究院方面竭力保密,連司徒空知道這件事,都是過了一段時日之後了。
然後,皇未寂向全世界發出了通告,並將它帶到空島後,玩了一場群雄逐鹿的戲碼,結果,那臺人形兵器現在又機緣巧合地出現在雙子月,成為了看似整齣戲的主角。
司徒空心裡很清楚,這不是巧合。皇未寂對其中的沒一環都進行了周密的部屬,每一步都緊緊相扣,這並非常人能辦到,但對皇未寂來說,卻是慣用的手法。
司徒空想到此,微微蹙眉,目光在一瞬間銳利如刀刃。
把“紅蓮”帶來雙子月的人是誰?
“司徒空!七戒人呢?!”
聽見一個潑辣的吼聲,他不由皺起眉頭,轉過身去的同時,豎起手指放在嘴前,頗為滑稽地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噓!他睡著了。”雖然沒有出聲,不過他用無奈加責怪的目光表達了意思。
愣在門口的霍碧若不明所以地瞥了瞥最,身後冒出懶懶的何席優。
司徒空大步走了過去:“出去出去,統帥的房間是你們隨便來的嗎?”
“可是七戒——”
“你們會吵醒他的,這有我就行了,少當電燈泡!”他一邊把兩個不請自來的傢伙哄走,一邊按了按鈕讓門關上。
霍碧若愣在門口,衝男友猛眨眼睛:“你聽到他剛才說什麼了嗎?”何席優慵懶地打哈氣,抿嘴忍住笑:“大概……聽錯了吧。”
忽然,門又打開了,司徒空的突襲讓霍碧若和何席優嚇了一跳。
“碧若。”
“啊?”被點名道姓,霍碧若莫名其妙地瞪著司徒空。
總覺得今天的司徒空,不太一樣……
就比如說,那輕揚的嘴角呈現的一絲囂張——
“看到君文乙軒,告訴他,七戒是我的人。”
霍碧若眨眨眼,傻愣了半天:“司徒空,你——”
“不明白我的意思嗎?”司徒空沉聲,威嚴的樣子有些可怕。
不過,霍碧若卻想笑,拍著司徒空的肩膀,戲謔道:“聽說你剛才抱著他沒命似地跑,還把軍醫大叔們罵得狗血淋頭,我當你穿越了呢。你那句‘笨蛋’我可記住了。不過——”她清清嗓子,恢復嚴肅,“話我不能幫你傳達,君文乙軒是我一手帶大的,我不能看著他受到傷害。”
司徒空清冷地笑了笑:“隨便,我向來歡迎競爭對手,就怕他自顧不周。”
霍碧若警覺地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司徒空傲慢地抬頭,眼底笑意詭異:“他自己也是走在鋼絲上的傀儡娃娃,你就當我好心提醒他,摔下去了就是個深淵,恐怕他一輩子也爬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