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行動
為什麼，我們短暫的寧靜卻也總是被這個世界打擾？
兩人的脣瓣慢慢地靠近，在螢幕的光源下，泛著蒼白……
“嗶嗶！嗶嗶！”
猛然間，刺耳的聲音讓君文乙軒從朦朧的意識裡驚醒，曖昧的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驚愕。
兩人的目光對視停頓了一秒鐘，彼此眼中的溫情都迅速消失，換上睿智而機敏的神色，雙雙衝到電腦前。
與此同時，霍碧若也醒了。
訓練有素的軍人立刻能感覺到氣氛的變化，女上尉到電腦邊，銳利的眼神投向螢幕，問：“什麼情況？”
君文乙軒已經坐在鍵盤前，調出其中一臺顯示器上的訊號全息圖，同時在另一臺顯示器上放大地圖。
“訊號發射器的位置有移動，皇未寂寄放在酒店裡的東西被拿走了。”他一邊操作，一邊用沉冷嚴肅的聲音說。
七戒低頭尋思：“那件東西只是移動了位置，應該還在酒店裡。”
“古淵呢？”霍碧若問。
君文乙軒立刻切換視窗，調出另一個訊號捕捉影象：“他在酒店附近，沒有移動過。”
“他應該一直在那裡監視酒店的動靜，我估計他手上也有訊號定位器，能隨時掌握訊號發射器的位置。”七戒介面道，“接下來，他可能會有行動。”
話音剛落，來自古淵的聯絡訊號便響了，君文乙軒用加密方式接通呼叫，古淵精緻冷硬的聲音清晰地傳出，訊號接收非常良好。
“是不是有人把東西取走了？”
“是，不過這裡顯示，東西還在酒店中。”君文乙軒連忙回答。
“果然。”古淵的聲音停止了幾秒鐘，然後又響起，“皇未寂可能就在酒店中，不過現在那些特工都盯準了他的東西，接下來可能會有行動。我必須搶在他們之前找到皇未寂躲在什麼地方。你們繼續注意訊號發射器的位置，我稍後再和你們聯絡。”
“瞭解！”君文乙軒以標準的軍用句式回答。
霍碧若挺直身子，一手撫摸著尖尖的下顎，若有所思地笑道：“一群潛伏在暗處的特工準備各自行動，那家酒店恐怕馬上會上演一場大混戰。”
七戒緊鎖眉頭，認真嚴肅地說：“萬一古淵那邊出事，我們必須考慮下一步怎麼辦。”
“嗯。”君文乙軒緊盯著螢幕，神情凝重，“是繼續執行任務，還是撤退。”
“如果古淵死了，我們當然是撤退，我們只是來協助古淵的，任務的最終目的並不在我們的職責範圍之內。”霍碧若頗為冷酷地說，輕輕挑起嘴角，“不過，他對他自己這麼有自信，應該不會那麼容易死。”
七戒凝神看著螢幕，清澈的眸子閃過冰冷的光輝：“主要在於，我們都不瞭解皇未寂的底細，只有古淵熟悉他。”
“哼，”霍碧若一聲冷笑，“我是不知道古淵有多厲害，不過‘妖孽皇帝’是國際獵手頭號懸賞目標，這個我到是聽說過。他的人頭可以用來交換西域一個國家。”
君文乙軒訝異地看向碧若：“他什麼身份？”
霍碧若攤開雙說，無奈地聳聳肩，輕笑道：“據說就是個自由情報工作者，至於其它的各種傳聞天馬行空什麼都有，有人還說他是某國的皇子，人我是沒見過，聽說長得蠻帥的。唉，這世上的帥哥，不是同性戀，就是窮凶極惡的大壞蛋。”最後，她感嘆地故意嘲弄君文乙軒和上官七戒，不過這兩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沒有在意她的話。
君文乙軒想的是，這個“皇未寂”各方面的條件似乎都符合狂要找的那個人。
他的身份特殊，行蹤隱祕，外人對他的代號“妖孽皇帝”如雷貫耳，而他的真名並沒有多少人知道，所以，難以從“皇未寂”這個名字上入手調查。
他既然從事情報工作，又和地下組織有密切聯絡，那麼，不難想象他可能和皇羽門有著某種潛移默化的關係，甚至可能和三年前四個企業家遭暗殺那件案子有關。
古淵對皇未寂的追蹤調查持續了兩年，而他開始注意“妖孽皇帝”可能更早，他的表面身份是一名國際刑警，應該曾接觸過和皇未寂有關的案子，如果皇未寂的活動頻繁，他作為情報人員，大家屬於同行，或許會有更密切的接觸。
《祕密》的作者燈從哥哥那裡聽說了皇未寂的事蹟，便把這種微妙的關係展現在小說裡，小說中的皇未寂作為國際一流的偵探，同樣和各種地下組織保持良好關係，從這點看，他們之間有共同點。
如果“皇未寂”就是妖孽皇帝，“古淵”就是古淵，那麼，楊水清又是誰？現實中，會有一個叫楊水清的人嗎？
還有那個始終潛伏在小說主線中的第四人……
小雨和皇未寂又是什麼關係？為什麼皇羽門的那個男擁帶著小雨逃離皇羽門後，要讓狂找到皇未寂？
[楊水清的自私，以及皇未寂的獨佔，他們將世界分成了兩半，最後卻誰也沒得到。]
回想起小說裡這句令人不寒而慄的話，君文乙軒忽然產生一個可怕的念頭，想衝到皇未寂面前向他求證一切！
狂，我可能找到你要找的人了！但是，這個人你絕對不能接近他！
七戒並沒有刻意地去注意，只是餘光碰巧瞥見了君文眼中的凝重神色。他自認過去對這個搭檔的關心並沒有到細緻入微的地步，不過在決定接受對方的感情後，他告訴自己，要多關心君文，多注意他的喜怒哀樂，他和JESEN談戀愛時，時常覺得自己對對方的關懷還不夠，所以現在，對於戀人，他會加倍努力維護兩人的感情。
他知道君文乙軒是個情深意切的人，一旦感情受到挫折，會一蹶不振，所以他更加要小心。
就是在這種心情中，他注意到君文乙軒心裡藏了一個祕密，他的一些異常反應都是他從後勤部調回來以後才有的。
他懷疑過可能和司徒空有關，當初在黑島司徒空拿槍指著君文乙軒的情景仍歷歷在目，他知道君文和司徒空有過節，但是這種想法並沒有被確實，他漸漸覺得，君文乙軒時而出現的思索和這件事無關。
然後，他聽說了關於《祕密》這部小說的事，並且發現，君文乙軒在聽到“皇未寂”這個名字時，眼神中隱隱透露的強烈情緒，他想，君文乙軒的祕密應該和皇未寂這個人有關。
不過他不打算問，如果君文乙軒願意告訴他，他會等君文主動開口。如果君文乙軒不打算告訴他，他會讓君文乙軒保留他的隱私，他可能一輩子不會過問。
霍碧若一度確認時間，大約二十分鐘後，君文乙軒發現螢幕上的訊號有點不對勁。
“過了那麼久，訊號發射器一直沒移動過。”他注視著螢幕，喃喃低語。
霍碧若問：“古淵呢？”
君文乙軒指著其中一個螢幕上閃爍的點：“他進入酒店後，一直在慢慢靠近皇未寂的東西……”話到一半，他手指的閃爍的光點忽然快速移動起來，“出事了！”
霍碧若冷笑：“哼，估計中了對方的圈套！”
“那樣東西是故意引他上鉤的？！”上官七戒低沉地猜測道。
過不了多久，他們又收到了古淵的聯絡訊號。
他下了一道緊急命令：“你們現在馬上撤離到西北方樹林，我在那裡和你們碰頭！銷燬所有電腦資料，我給你們留了三把槍，每把只有兩盒彈匣。”
接到指示，三人迅速搗毀電腦，一人拿了一把巴雷特M24狙擊槍，用隊友的手勢互相勉勵，由組長帶隊衝進風雪中。
逆風而行，迎面撲來的雪花彷彿在臉上結起一層薄霜，凍得失去了知覺。
依傍著山勢的掩護，順著巖壁邊緣前行，至少能避免在黑暗而寬廣無邊的雪原裡迷失方向。只是呼吸著凜冽冰冷的空氣，讓它肆意地摩擦咽喉，幾乎快要窒息，快要因為痛而失去痛的感覺。
“森林離這裡多遠？”呼嘯的風中，君文乙軒喊出的聲音似乎傳不出幾米遠。他隱約聽見衝在前面的霍碧若大聲吼道：“鬼才知道！”
“沒有東西可以確認方向，我們可能會迷路！”上官七戒大聲說，保持著從容不迫的態度，為其它兩人墊後。
這時候，三人在風雪中的聲音，也只有他的聽起來沉冷淡漠，一貫的冷靜自制。
君文乙軒忍不住回頭，擔心七戒會沒跟上，他每次看到七戒緊緊跟著的身影，便安心了許多。
不過寒冷，使他覺得自己的腦子越來越遲鈍，行動也越來越遲緩了。
不過是他，開路先鋒的霍碧若也越走越慢。
“媽的！成梵居然不事先說明，這次任務是在雪山裡執行！”霍碧若凍得忍不住破口大罵。她是三人中穿得最少的，單薄的外套以及緊身褲簡直就像秋天的打扮，只有長靴還略微能保暖。
“大姐頭，你不要緊吧？！”七戒關心道。
“鬼才不要緊！媽的，老孃我回去肯定找成梵算賬！”霍碧若繼續口無遮攔地叫罵。
七戒諷刺道：“呵呵，那要我們能回得去。”
君文乙軒聽了，心不禁揪痛了一下，回頭看去：“七戒，你別那麼悲觀！”
“我一向悲觀。”七戒嘲諷地冷笑，話鋒一轉，卻又說，“不過我向來命大，想死都死不掉！”
君文乙軒愣了一下，看著七戒忽然賣力加大步子，走到他身邊，堅毅的側臉沒有一絲動搖和迷惑：“放心，我們三個人既然一起來，就絕對會一起回去，無論如何，我會確保你們的安全。”
霍碧若回頭，笑道：“你小子，又想逞英雄！”
七戒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有點痞子味的笑容：“喂，大姐頭，你必須承認，我確實是你們當中戰鬥力最強的吧？所以，不管等會出現什麼情況，你們別跟我搶風頭！”
自從他們三人成立了行動小組，在執行任務時這樣頗具調侃意味的對話其實時常發生，他們把這當作調劑氣氛的方法，也已經成為他們的特色。
可是此刻，君文乙軒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不想聽到七戒說這些話，他越聽越心酸，同時又感到自己力量的薄弱。
“七戒！”
他也奮力跨著大步，追上七戒的速度。在他身邊，他毅然決然地擰緊眉頭，望著前方的飛雪，無畏而堅決。
“不要只顧著一個人衝，從今以後都不可以！你現在的命，不是隻屬於你一個人的！”
七戒呆了一下，衝他笑了笑：“這又是你從哪部愛情電影裡看來的臺詞？”
他看著七戒全然不把他的話當一回事，有些生氣：“我是認真的！”他用力咬了咬牙，眼神已經沒有迷茫，“我絕對不會再讓你冒險！”
七戒淡淡笑了一下：“啊，我會小心照顧好自己。我的命……現在不光是我一個人的，是吧？”
他笑得略顯調皮，君文乙軒卻看那抑鬱冷漠的眼睛，無奈地迴應著。
“喂！你們兩個！”前頭的霍碧若大聲喊道，“打情罵俏選個場合好不好！刺激我這個孤獨的女人隻身一人在雪山裡吹冷風，自己的愛人卻在陽光海岸上晒太陽喝下午茶嘍？”
君文乙軒不好意思地道：“何中尉不是去執行任務的嗎？”
“他那傢伙，自己會找機會偷懶！”
“哈哈哈……”
霍碧若聽見身後爽朗的笑聲，加快步子，只想把這兩個正在“熱戀”中的手下遠遠甩在後面。
進入北部的森林後，雖然積雪沒那麼深，但是陡峭的坡度使他們更艱難地前行。
遠方依稀傳來螺旋槳聲，危險的氣息就在咫尺之遙，並且以飛快的速度接近他們。稀疏的林子並不能成為絕對安全的庇護，他們只有一個勁地加快速度，和強勁的風雪抗爭。
從天邊轟鳴的響聲判斷，他們雖然不能確定具體數目，但各自心裡清楚，飛行在天際的直升機數量龐大，正以驚人之勢包圍森林。同時，可能還有地面人員接近，他們也許是特工，也許是整個祕密組織成員。
他們不僅不知道誰是敵人，也不知道那些人目標何在，只是在極度彷徨中確定自己唯一的目標——指令。
古淵給他們的指令，是他們唯一的方向，除此之外，只有聽天由命。
“我說，同志們！我們以前有碰到過比這更惡劣的環境嗎？”霍碧若心血**，想找點輕鬆的話題驅散寒意。
君文乙軒笑道：“應該有吧。”
“比這惡劣的環境，我們都熬過來了！”七戒帶著諷刺意味，發出一聲比風寒更冷的笑聲。
霍碧若頗為不滿地瞪了瞪他：“你小子的標準不能拿來衡量！”
七戒嘟嚷道：“你不是想說明，現在的情況不算什麼嘛？”
“她應該是冷得腦子凍住了。”君文乙軒開玩笑說，碧若立刻反駁：“錯！我是除了腦子，其它都凍住了！”
笑聲已經被他們遺忘了，即使想苦中作樂，這時候凍僵的臉也做不到。
驀然——
一聲槍鳴，君文乙軒腳邊的積雪分散開，三人同時回頭，黑幽幽的樹林根本看不見人影。
“快走！”碧若一聲令下，三人在雪地裡疾奔。
路過的雪地，又連續出現好幾次爆破，七戒忽然停下，閃電般地舉槍瞄準，毫不猶豫開槍。
黑暗中只聽到強勁的風聲，卻不知那顆射出的子彈去向何處。
“有人追上來了！”七戒確認自己射中了敵方，但不確定是否致命。他瞄準的時候只能看見模糊的人影。
他剛起身，緊接著又轉移槍口，迅速開了一槍。
第二次，他們聽見了被打中者發出的低悶呻吟。
那個人應該死了。
“但願我們還沒有被包圍！”霍碧若說了一句頗為輕佻的話。三人繼續狂奔，卻對方向沒有十足的把握，因為森林裡，前後左右看起來都是同樣的景色。
之後，他們又擊斃了四個行蹤不明者，當螺旋槳聲越來越靠近的時候，他們終於看見古淵的車停在森林深處，古淵就在風雪中若無其事地站著。
“你們太慢了，上車。”
古淵彷彿感覺不到寒冷似的，依舊沉著臉，用比風雪更冷的聲音命令道。
這使他們三人當時有再多抱怨，也都不出聲，一個挨著一個鑽入車中，隔絕了風雪的寒冷，總算身上有了一絲知覺。
古淵沒有啟動引擎，而是到車尾拿了幾個皮箱，上車後把箱子丟給他們。
“挑你們慣用的武器，這是我們剩下的最後籌碼。”古淵登上車，坐在駕駛座忙著裝配手裡的組裝槍和一組拆卸式榴彈，頓了頓，咽喉裡發出一絲冷哼，“不對，是唯一能保命的東西。”
三人分別開啟皮箱，裡面都是基本武器配備。
“現在是什麼情況？”霍碧若要求古淵說明情況。古淵沉默了一會，說道：“皇未寂設下圈套，寄放在酒店裡的東西是誘餌，他想把我引出來，然後讓其他特工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我身上，讓他們以為我掌握了皇未寂的情報。”
“你的身份暴露了？”碧若尖銳地指出。
古淵面無表情，專心檢查槍械，同時道：“恐怕是，現在潛伏在島上的特工已經聯合起來準備活捉我。”
碧若等三人緊鎖眉頭，表情嚴峻。
“數量有多少？”
“如果我知道，就不用把他們通通引到森林裡來了。”古淵的臉上還是一成不變的冷漠。
“你準備把他們引過來一網打盡？”碧若不敢置信的語氣中有著諷刺的意味，她覺得古淵的這項計劃簡直是荒謬。
古淵眼神一定，乾脆果斷地說：“這次任務的目的是皇未寂帶到島上的東西，雖然寄存處的東西是假的，但他確實帶了某樣東西藏在島上，這個目的不會因為任何情況而發生改變。皇未寂向我下了戰書，如果我把那些特工全部幹掉，他應該會現身。你們要做的是在暗中接應我，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暴露你們的身份，查出他帶到島上的東西最後會落到誰手裡，這是你們這次的任務，其它事你們不用多管。”
交代完畢，古淵啟動車子，引擎因為霜凍發出不和諧的響聲，古淵卻不顧一切地踩下油門，車子在劇烈搖晃著，野蠻地行駛在樹林裡。
“你一個人能對付得了那麼多特工？”霍碧若表示質疑。
上官七戒用力壓住眉頭，毫不猶豫地說：“我和你一起行動，暗中接應有大姐頭和君文就夠了，如果你這邊不能確保勝利，我們會失去全部機會。”
聽見七戒要鋌而走險，君文乙軒剛想開口，卻被古淵搶先：“彙報你的戰績。”
“隨隊參加戰役八十二次，特殊任務七十二次，深入敵境四十六次，全部逃脫成功。”
“如果逃脫失敗，你就不會在這了。”古淵冷酷無情地說，“有家人嗎？”
“沒有。”
“戀人呢？”
“沒有。”七戒不暇思索地回答，卻忽然想到了君文乙軒，餘光瞥向搭檔，臉上出現一絲不自然的神情。
“那好，出了森林後，我們兵分兩路。”
君文乙軒知道自己失去了阻攔七戒的機會，眼看著車子駛出叢林，他掙扎著最後一絲希望，卻被七戒堅決的眼神堵回。
[“我會小心照顧好自己。”]
他知道，如果這時候要七戒跟他們走，那是對他從過去一直努力到現在的否定，這時候，他只能給與無條件的信任。
他們都是擁有單獨作戰能力的優秀特種兵，七戒不會喜歡“特殊照顧”。何況，方案已經被決定下來。
他們在森林盡頭分開，君文乙軒和霍碧若往東行，古淵和七戒的車子往西。
前路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