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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的算盤正打得噼啪響,熟料繞著九歌山轉著轉著一聲突如其來的女子尖叫聲登時驚得我渾身一毛!
犯著嘀咕撥開雲霧向下一瞧,但見山間一個還挺有氣勢的洞窟前正站著一個長著一張狐狸臉、妖里妖氣的男子,此刻他手上正把玩著一把色澤瑩潤的玉壺,壺身散發出淡淡的金光。
“金光……呵,看來這次上鉤的蠢女人還是個神仙。待我回去飲下,得道飛昇指日可待!”
見此情景我多少能猜到方才一瞬發生什麼了……正在唏噓一位同僚不明不白的死,倏地一道驚雷擦著我的身側轟鳴而下!我當即嚇得魂不附體、滿頭虛汗地摸著一顆砰砰亂跳的小心肝匿到一旁——哎哎這都是座什麼要命的山啊,也太危險了……
“你、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那男子驚恐的語氣這才重新將我的注意力拉了回去。但見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面前是一個巨大的深坑,而另一個身著青衣的男子不知何時已氣息森然地立在了那兒——……這不是瞿墨嗎?那人打小報告的效率也太高了!他來得這麼急難不成是迫不及待地想見鳳兮了?
“你的壺……剛剛收了誰?”此時此刻,瞿墨周身環繞著極其強大的氣場,連躲在遠處觀察的我都直感深入骨髓的寒意……
這傢伙……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全然抵不過這迫人的威壓,那男子膽戰心驚地雙腿一抖就跪了下來:“稟稟稟稟明閣下,是是是……是個仙女——”
這邊話音剛落那邊又是一道驚雷落下,我連耳朵都來不及捂,只目瞪口呆地看著前一刻還活生生的人下一刻就被雷電劈成了肉醬骨堆……此時洞窟內的小妖也應聲衝了出來,然而瞿墨只面色凜然地一甩袖就把他們一個不剩地給當場爆裂……
眼前單方面的虐殺比在烏木親眼目睹的那一場戰爭更讓我覺得頭暈目眩血氣翻湧,我當即硬生生地將那股嘔吐的衝動從嗓子眼逼回去,騰雲偷偷來到山道的拐彎處落下,然後深吸了好大一口氣吐出來,再次堅定決心,這才學著鳳兮的樣子從容自若地邁了出去:
“小木,這山裡好好的景緻都被你給破壞了。”
瞿墨聞言果然渾身一震,於血肉模糊惡臭四散的猩紅背景中轉過頭來,青衣如霧不染一絲纖塵。
“鳳……兮?”
我恍若不見地踏過血跡,踏過白骨,鎮定地來到他面前,而後攀住他的雙肩湊到耳邊輕聲呢喃:
“是的,我回來了。”
vvv騰雲回崑崙山的路上,瞿墨一直輕柔地攬著我的肩讓我以最舒服的姿勢靠在他懷裡。一路無話,我在他鎮定徐緩的心跳聲中慢慢回憶起了之前的對話:
“……小木,為何要在這裡大開殺戒?他們怎麼招你了?”
“我以為這些傢伙把——”話到嘴邊他莫名地頓了頓,“把你收到煉壺裡了。”
瞿墨告訴“鳳兮”,他先前派來監視我的符靈在跟蹤了我一段距離後便“碰巧”撞上了剛從九歌山回來的玄漓,他“無意”透露了我從他們那裡得知九歌山有東西能免去九尾狐族施加給瞿墨的詛咒後便一直有心去那個地方幫他取回來,殊不知他們已經得手……
彼時我聽著暗地裡一陣唏噓:誰知道玄漓這狡詐的傢伙葫蘆裡又賣的什麼藥,明知我和瞿墨如今的關係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他卻還要整得跟個和事老似的在我和他中間撒這種不知所謂的謊試圖挽回……怪不得我到九歌山不久瞿墨就火急火燎地趕來,他是生怕作為鳳兮容器的我頭腦發熱幹出什麼傻事吧?
不管怎麼說,打心眼裡我還真不情願領玄漓這份情。我和瞿墨什麼關係啊?他是我的誰我要冒著這等風險去幫他?——開玩笑!我不是什麼以德報怨的聖人,他既那樣過分地待我我還有什麼理由對他好?說不準瞿墨這會兒倒更加覺得我愚蠢可笑了!
雖然聽罷這番解釋我當即就想跳起來大喊“壓根兒不是這麼回事你別想多!”但迫於此刻我“鳳兮”的身份,我只能裝作一概不知……實在憋屈得緊!
“……鳳兮?”瞿墨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響起,似乎帶著幾分隱忍。
“啊、啊?”神遊的思緒突然被打斷,我抬頭狀似無辜地對他眨巴了下眼睛。
“你、沒事掐我幹嘛……”
我這才注意到因為方才想著想著怒意太盛攀著瞿墨手臂的手指不由自主就用上了力……
“咳、我方才甦醒,力度拿捏不到位也正常。”我心下窘迫,面上卻依舊鎮定地扮演著鳳兮的角色,只是……此時此刻,我驀地感覺到有一道視線正在什麼地方注視著我,涼涼的,刺刺的……
“你在看什麼?”
“……沒什麼,”我故作輕鬆地重新靠回他懷裡,“你別亂動,我不舒服。”
這會兒,我感到那視線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到達山洞後,瞿墨沒有徑直回去療傷,而是拿著他那把心愛的簫領我去了山頂的木亭一趟。
許久沒聽過瞿墨吹簫,不想再次聽到已是物是人非。從前只覺他的簫聲裡有一種深埋到底的悲涼,像是深井溼苔或是冰底枯火……而今,這悲涼卻似乎沒那麼明顯了。
“可還記得這首曲子?”一曲剛罷瞿墨便自言自語似地問,雙眼像是透過雲煙望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這是當年你教我的。說是一個人寂寞無聊的時候吹,再好不過。”
“……嗯,還記得。”這意思是即便昔日與我在一起,他也依舊覺得寂寞無聊吧。
忽地,他憑欄回望我,展顏一笑間竟似清風流雲:“不過現在不怕了。”
我正疑惑著他怎麼上句不接下句,這傢伙突然就眉毛也不動一下地把他那惜之如命的寶貝玉簫從亭欄拋了出去——“我有你就夠了。”他凝視著我,語氣清淺。
“……”
那時引起的震動,直到現在也還頑固地殘留在我心底:有了鳳兮他便不再需要那把簫,有了鳳兮他就再不會寂寞無聊——然而是我的錯覺嗎?為何今日從他的簫聲裡我仍然能聽出那抹掩藏在歡愉之下、一成不變的悲涼……
“慢著!”
神遊間一道熟悉的聲音倏地自背後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