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無弦——
對,雖然我現在知道他並非真正的無弦,我也由此想起了自己還是凡人時的名字葉懷曲,但謹慎起見,我們還是商定無論是在私下還是大眾場合,都堅持原來的叫法。
與無弦離開萍蹤谷時,我誠然還有點捨不得,但他告訴我,即使沒有無定河的引導,作為一朵原本就生長在這裡的花,他也很清楚來這個地方的途徑,所以以後想來的話可以找他……如此一來才讓我轉悲為喜。
回到瞿墨療養的藥洞,和平常一樣,我目光直取靠著洞壁的那張石床——然而,瞿墨並不在那裡!
今天幫手的青袂不在……難道,瞿墨還待在我的房間?他是不是那會兒睡著之後就沒有醒過了?……
帶著一肚子疑問,我小跑回到自己的住所,推開門一看——瞿墨也不在這裡!
……我隱隱有些擔心了。
事實上,他受傷的這段時間以來,除了幾日前親自跑了一趟天宮,有我和青袂的輪流照顧——當然主要還是我,幾乎就沒怎麼下過藥洞的那張石床,畢竟,以他目前的身體狀況還是不宜走動的。
既然如此,他現在又是跑到哪兒去了?
——對了!那個黑衣人……難道說他的目標並不是我,而是瞿墨?——所以,彼時他才想方設法地引開我,我中招之後又馬上調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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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向朝瞿墨這邊來?——可是,我很懷疑,如果他真的吃了熊心豹子膽連瞿墨這種妖怪都敢覬覦,像我這種小角色還有如此煞費苦心引開的必要嗎……更何況,他還特地削下山石想要逼我逼到走投無路呢。
當然我說這話並不是沒有根據,我之所以如此肯定這就是那個黑衣人的傑作,是因為先前無弦告訴我,我倆一起掉進獸人老巢的時候他稍微注意了一下:雪熊身上殘留的兩道對稱的傷痕,看起來並非獸人的利爪所致,倒比較像是用雙刃傷的,和砍下那兩塊山石的手法如出一轍。
這麼看來,這一切都是有預謀的,而且很大可能還是針對我,因為無弦只是無辜路過……
當然我現在沒有多餘的心思考慮為何自己明明已經過得如此低調卻還是招來殺身之禍,先找到瞿墨要緊!
……其實要說的話,他不見了的確還有另一種可能,那就是跑出去找我了。只是,雖然這對我來說又是一場挺折騰人的大劫,但僅僅一天沒回來而已,黑心如瞿墨不至於擔心到親自出馬的地步,而且以他的性子,也萬萬不會這麼做的。
……
……
上上下下我都已經跑了一個遍了,幾乎每個他可能會去的地方我都給它翻了個底朝天,但要死不死地偏偏就是找不到!他說他一個弱不禁風的病人還能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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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兒去?為什麼老是讓我這個做徒弟的操碎了心?
我又不是他娘!
……我最後站在他受傷之前常去吹簫的那個亭子裡,吹著風,望著亭欄外被一輪金烏染上各種濃淡不一顏色的滾滾流雲,心裡忿忿不平卻又擔心得要命的複雜情緒就跟這眼前流動的景象一樣根本停不下來。
距離上次進水牢都還沒過多久,眼下又經歷了這種可怕的事,我本來想回來向瞿墨訴訴苦尋求一下安慰,誰知我真的是想太多,別說尋求安慰,他不急死我就謝天謝地了!而且,因為瞿墨和我都是一路貨色,平時沒什麼交心的人,所以這下遇到困難都不知道能找誰幫忙去。玄漓這傢伙雖然老說自己對瞿墨上心,但也沒見他真的來崑崙山看望瞿墨一回……真是搞不懂他也搞不懂他們說起來明明很團結友愛卻不見得很關心族人的九尾狐一族。
就在我心急如焚,亂七八糟地不知在想些什麼的時候,突然有個人毫無預兆地從背後摟住了我!被這麼狠狠一撞,我差點從亭欄上翻下去!
——難道是黑衣人?!
我剛準備掙扎,一個熟悉的聲音就貼著頸側悶悶響起:
“你終於回來了……”
聲音裡盡是掩飾不住的疲憊,然而微微顫抖的音調中,彷彿又含著一種激動的情緒,只是聽不太出究竟是喜,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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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
……我完全怔住了。這個人現在摟我摟得這麼緊,雙臂傳來的力度甚至讓我感覺到疼痛和窒息。
——這還是瞿墨麼?他真的去找我了?我離開的這段時間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這個摟的時間確實有點長了。
我想掙開他,然而在我有所動作之前他的力道就先一步開始鬆懈。我以為他終於要放開我,未料下一刻雙臂一緊,他竟是掰著我轉身直接面向了他——在接觸到他那雙眼睛的一剎那,我彷彿陡然掉進了一片溫暖的深潭,他眸中泛起的光那麼溫柔,如水如霧,如煙如絲,朦朧間,似又隱有悲傷。
——這個眼神,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靈光一閃,我猛地垂眼看向自己的衣服——果然,原本白色的衣裳在山頂陽光的映染下,透出了瑩瑩發亮的金色……
我正沒由來地覺得渾身發冷一顆心沉到谷底,因發燒而有些燥熱的觸感驀地撫上了我的臉,輕輕摩挲起來。
瞿墨凝視著我,氤氳的目光貼在我臉上緩緩遊移,從髮際到眉間,從眉間到眼睛,從眼睛到鼻子,從鼻子到嘴……意識到的時候,我整個後背都被涔涔的冷汗給濡溼了。
莫名地,我開始顫抖,而他渾然不覺。良久,他只看著我,接著嗓音極盡低柔地問了句: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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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腦子猛地一抽,當即就有股衝動勢不可擋地推著我說出“鳳兮”這個名字,只是話到嘴邊卻成了……
“師、師傅。”
一出口,即便瞿墨的表情看不出來有很大的變化,我分明還是感覺到停留在臉上的那隻手顫了一下。
他閃著光的眼眸在看清我之後慢慢黯淡下去,和背後一點點藏入雲層的金陽一樣。光一瞬間被遮住了,無論哪裡都是暗的。
我來不及看清他現在的模樣,這個人的臉突然就直直朝我壓了過來!
我一驚,條件反射地側身一躲,結果直接就被他重重地壓倒在了地上。
“你、你……喂!”我使勁想推開此刻基本上就是趴在我身上的瞿墨,他的呼吸貼著我的脖子,撩得我雞皮疙瘩層出不窮,就連推他的手也直髮軟。
“你怎麼回事?怎麼這麼奇怪?說著說著就撲過來……怪嚇人的!快起來啊!我要是被你的病傳染了,別說照顧你,我倆就一起在這深山裡等死吧!”
瞿墨這傢伙向來不是個流氓之人,誰知他奶奶的一流氓起來就不是人!無論我怎麼推他怎麼說,他就是一聲不吭……
這下我是真的怒了!
我拼命從他身下抽出雙手來,一用力猛地把他從身上揪起來,剛準備有所動作,但見此人雙眼緊閉,面色蒼白——看著,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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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體力不支暈過去了。
“……”
我極力憋回罵孃的衝動。
vvv坐在石床邊上,我用沾溼的手帕擦掉瞿墨臉上最後一塊汙跡,終於如釋重負地撥出一口氣。
“師傅啊,你可別怪我。在那麼遠的地方暈倒,讓我這麼一個纖細的姑娘家全程馱你回來,怎麼想也不可能嘛,所以在下坡的時候滾你也是被逼無奈,你不會計較吧?”
也只有對著睡死了的瞿墨我才敢這麼說,要是醒著的他……那畫面太凶殘我不敢看。
“那麼……還得把外袍脫下來洗洗。”
我一邊喃喃自語,一邊開始扒瞿墨的外衣。
本來一直進行得很順利,然而,在不小心扯開他穿在裡面單衣衣襟的那一刻,我整個人就僵在那兒了——實在不敢置信,我繼而伸出手去,顫顫巍巍地拈住他一邊衣領,將那個襟口扯得更開……
我果然沒看錯!在他鎖骨下方的那個印記,正是一朵硃砂點就的梅花——是和在夢中以及異空間裡看到,那個殺人的男子胸前……一模一樣的梅花。
我猛地將那個印記蓋回去!
——這意味著什麼?瞿墨就是那個男子?是他在我某一個前世毫不留情地殺了我?!
我猛地從石**站起來,看著眼前沉沉昏迷的瞿墨,開始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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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皮在發麻,渾身感覺冷,沉重的危機感壓上心頭,無數的猜測將我的腦子攪得一團亂……
直到我腳後跟踩到自己的裙襬,一屁股狠狠坐到地上。
——等、等等……我在莫名其妙地緊張些什麼?我在恐懼些什麼?即便他殺掉了我的一個前世又怎麼樣?那一世的我並不是這一世的我,他殺掉的不是我……
我終於慢慢地,慢慢地,鎮定下來。
是的,我的前世和我本人無關,他殺了她並不意味著他就要殺了我。他現在是我師傅,是我最親近的人,作為徒弟我一直很聽他的話,作為師傅他也從來沒有凶過我,他有什麼理由要殺我?況且,在他昏迷之前,他還深情款款地摟著我……雖然貌似只是將我看成了另一個人。
——對了,鳳兮……她會不會和這件事有關聯?
一旦加入了這一條線索,無頭蒼蠅似的我突然就找到了明確的思考方向,在這個方向的指引下,我想起了一個很關鍵的細節:
那個男子……也就是瞿墨……他在殺掉我那個前世之前,好像說過一句話——……
找到你了。
——對,就是“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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