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58梅雨之哀
鍾執在景仁殿比在明仁殿自由得多,明仁殿他的活動範圍只有幾間屋子,而景仁殿裡隨便他走,只要他不出去。
在景仁殿伺候的都換了一批人,現在這批人幾乎不和鍾執說話,他去哪兒就當沒看見,但是他有什麼需求肯定是第一時間送到。
鍾執這幾天琢磨了一下,也瞭解了一些洛朝當前的情況,發現只要把硬體提上去了,對抗蠻族根本不成問題。所以他依樣畫葫蘆弄了很多東西出來,效果還不錯。
不過這幾天邊關也沒有什麼戰事傳來,從鍾靈上車離開那天開始,慶似乎就真的收起了動作。
而現在他所看的就不應該是北方的威脅了,為了給趙衍一個太平盛世,從制度上改變才是根本。
鍾執思考良久,擬了一封信,交給木蓮,讓她給了6興安。
6興安的回信也很快,他的回信只有一個字:可。
鍾執收到回信之後只是笑了笑,隨手就將信紙扔進了燭火裡。然後他拆開了信封,將信封展開鋪平,那信封裡面寫著幾個名字,他默記了一遍,將信封收進了袖子裡。
細雨靡靡,夜色裡亮著幾盞宮燈,一副安靜寧和。
鍾執去了御書房,雖然現在天色已晚,但趙衍需要處理的事務太多,所以現在還沒就寢。
燭光下,少年面無表情的批閱奏摺,鍾執將傘交給宮女,緩步走了進去。
聽到聲音,趙衍抬頭,看到是鍾執,他眉頭微不可見的皺了一下,聲音微帶不滿:“你來做什麼?”
鍾執笑了笑:“皇上,我來看看你,夜深了,皇上該休息了。”
趙衍低頭繼續看奏摺,聲音平靜:“你管太多了。”
鍾執走上前去,將趙衍面前的奏摺合了起來,趙衍抬頭看他,目光微冷。鍾執卻不甚在意的溫和笑道:“皇上,你可以把一些事交給其他人做,你是皇上,本就不該這麼累。”
趙衍聲音也冷了下來:“這些人欺上瞞下的功夫比什麼功夫都好,我不親自看著,誰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麼事來?”
“所以要清肅朝綱,”鍾執從袖子裡拿出一張紙,推到了趙衍面前,他伸手在紙上點了點,“殺雞儆猴。”
趙衍看一眼紙上的名字,而後看向鍾執,聲音平淡:“你知道我最想殺誰來敬候。”
說這話時,他的手指在紙上一掃而過,最後停在幾個名字的邊緣。
鍾執溫聲道:“皇上,現在還不是時候。”
趙衍的眼睛一直盯著鍾執,鍾執臉上的笑容從未變過,發現這一點的趙衍收回了目光,鍾執繼續道:“皇上,把事情分給別人一點吧,將6大人升為宰相,以及設立內閣都是因為這個,不用太累。”
趙衍沒有看他,只淡淡道:“你可以走了。”
鍾執聲音變得越發溫和:“皇上,請考慮一下,不要太累著自己。”他頓了一兩秒,努力壓下一股槽感,用溫柔至極,用情至深的語氣說:“我會心疼的。”
趙衍微微一震,卻沒有抬頭看他,也沒有說話。
鍾執看到他這個樣子,知道他有所震動,也就沒再說什麼,退了出去。
臨出門時,他回頭看了趙衍一眼,發現趙衍也在看他,只是見他回頭,立刻若無其事的低頭看奏摺。
那一刻鐘執覺得自己心中有什麼感情就要洶湧而出,他想要說些什麼——
靜候一旁的宮女看到鍾執出來,上前幾步恭恭敬敬的將傘遞給了他,鍾執低頭看了一眼傘,伸手接了過來,他又看了一眼燭火明滅中專心看奏摺的趙衍,最後撐開傘走入雨簾中。
他終究什麼也沒說。
趙衍過了一兩個時辰才回到寢宮,鍾執也還沒睡,趙衍也沒要求鍾執跟他來一發,只收拾了一番,草草睡了。
鍾執將趙衍抱在懷裡,他知道這個孩子是真的累了,全國的事務都呈上來給他處理,而趙衍不相信任何人,所以所有的事都是親力親為,不會把事情交給其他人處理。
但是這樣怎麼行呢?他的孩子會累壞的。
所以變革是必須的,但這個變革也不應該違背趙衍的意願。
幾天之後,訊息傳來,朝中幾個結黨營私,貪汙的官員被抄了家,頓時鬧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鍾執卻沒有在第一時間得到訊息,那時候他正坐在寢宮裡看景,看雨景。
這幾日的雨勢越發大了起來,往日嬌豔的木槿花被沉重的雨水壓出了慘淡的顏色,就像是染了紫色的廢紙掛在暗綠的枝椏上。
鍾執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眼睛看向窗外,似乎在看木槿,又似乎什麼都沒有看。
他身前的桌子上擺著一杯熱茶,茶杯裡熱氣嫋嫋。
一個太監跪在他腳下,手裡拿著一個二指寬,半指厚,做工精美的銀環,低聲問道:“公子,要帶嗎?”
鍾執這才將視線收回來,點了點頭:“帶上。”
太監踟躕了一下,張口欲言,最後看到鍾執眉目溫和的臉,只好低下頭為鍾執脫了鞋子,將那枚銀環扣在他的腳腕上。而銀環的上連著一根一指粗細的鏈子,鏈子的另一頭拴在**,被一把這個時代罕見的做工複雜的鎖鎖了。
將銀環帶上之後,太監弓了弓身子就要告退,外面卻突然傳來了幾聲爭執。
鍾執聽出來那是木蓮的聲音,木蓮要進來,而守門的人攔住了她。
鍾執對還未離開的太監吩咐道:“你去讓人進來。”
太監遲疑了一瞬,還是行禮出門,去辦了。也不知道他怎麼說的,不過片刻,木蓮就出現在了門口。
看到鍾執腳上的鏈子,木蓮驚得退了一步,聲音也有些不穩:“皇上他——皇上他……到底想做什麼?”
鍾執動了動腳,腳環與鎖鏈相撞發出了“叮叮噹噹”幾聲響,他聲音平和地道:“很明顯,他想將我鎖起來,或許是我做了什麼事讓他覺得我會離開。”
木蓮開口問道:“你做了什麼?”
鍾執卻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麼時候給過他我想離開的想法,不過……我想或許是在以前,其它局的時候我有想過要離開他。‘我會離開’已經根深蒂固的住進他腦中,所以他現在將我鎖了起來。”
“……你就、不反抗嗎?”
“不是時候。”鍾執笑意溫和,他問:“6興安怎麼說?”
木蓮這才將思緒放到了鍾執讓她做的事情上,她道:“6大人說不成問題。”
“那就好。”鍾執點了點頭。
木蓮又道:“公子,慶朝那邊傳來訊息了。”
鍾執眼神微微一亮:“哦?怎麼說?”
終於有些人氣了,木蓮此時在心裡這樣感嘆了一句,這幾天的,或者說近段時間的公子都太過於平靜了,那臉上的溫和微笑就像是假的一樣。有時候她都會想是不是公子早就死在了前一世的大火中,現在站在這裡的只是一副微笑著的空殼子,不過現在的鐘執總算是和記憶中重合了一點,讓她覺得鍾執是真真切切的站在她身前。
這樣想著,木蓮的嘴角也掛上了一絲笑容:“據探子回報,慶朝正在上演奪嫡之爭,幾個皇子大打出手,已經鬧僵了。”
“這樣啊。”鍾執笑了笑,“也不知道是不是鍾靈做的。”
木蓮垂首,並沒有說話。
鍾執笑完了之後,看著木蓮,已經換了一副語氣,他緩聲道:“木蓮,今後你就不用來了。”
木蓮一驚,慌忙抬頭看他:“公子——”
“為了你的安全著想。”說完,鍾執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又轉頭去看雨景,彷彿那雨中破敗不堪的木槿花是什麼名貴花草一般。
當晚趙衍回來時,問了鍾執一句話:“生氣嗎?”
鍾執搖了搖頭:“我不生氣,只想問問皇上為什麼?”
“你管太多。”趙衍的語氣有點冷,“你應該做的事伺候好朕,以及在朕需要的時候出謀劃策,既然你要做一些你不該做的事,那麼就應該被限制。”
鍾執低低笑了笑,並沒有說什麼,只是將趙衍抱進懷裡,輕聲道:“皇上,不早了,睡吧。”
趙衍看了他一眼,反身抱住他將頭埋進他懷裡,悶聲道:“不要生氣,只要你不多管閒事我就放了你。”
鍾執笑出了聲:“皇上你的冷豔高貴呢?——好了,睡覺吧。”
看到懷裡趙衍的呼吸變緩,鍾執也閉上了眼睛,陷入睡眠,而今天似乎格外好眠,鍾執從來沒有睡得這麼沉過。
在鍾執慢慢睡過去之後,趙衍在他懷中緩緩睜開了眼睛,他偏頭就看見了帳外燃著的薰香,視線漠然的掠過,然後將視線放在了鍾執的臉上。
他看著鍾執的臉良久,湊上去親了親,然後伸出雙手,緊緊摟住鍾執,用微不可聞的聲音低聲自言自語。
“你是我的。”
“沒有你不行。”
“陪伴你的只能是我。”
“非你不可。”
“都是因為你吧。”
“我會怎麼死呢?”
“為什麼是6興安?”
“你知道我喜歡你嗎?”
“鍾執,你就留在這裡,永遠陪著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