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並不似以往單純的鋼琴曲，耳機裡流淌著的旋律編曲複雜而精妙，光是不同的樂器沈笙就能分辨出五種——雖然他說不出那些樂器的名字，不同音色結合在一起碰撞出的玄妙火花卻是異常和諧，僅僅是短短一段，就立即將人帶進了一個空靈的世界之中。
——他此時才猛然想起，除了作曲之外，顧艾也是個編曲大師。只是他在作曲方面的造詣實在光芒太盛，編曲這方面的技巧反而不怎麼被提起。
在他聽曲子的同時，顧艾也一直專注地看著他，觀察著他的神情變化。即使中間沈笙一句話都沒說，他也能從他驚喜的目光中收穫了對自己的讚賞——他高興極了。
“我打算把這首作為第一曲序。”顧艾自顧自地說道，“挑來選去，它最合適。”
“你已經開始寫了嗎？”有些戀戀不捨地放下耳機，如果剛剛顧艾沒有繼續說話，沈笙怕是會再將那曲子再聽一遍。
“嗯。”顧艾輕巧地點點頭，“——那天你走以後，我就開始工作了。你聽的是我寫的第三首小樣。”他語氣平淡，眼神裡倒藏不住自得之色，討表揚似的看著他。
那麼就是一週三首……他能快到這個程度，實在讓沈笙既驚訝，又不得不佩服他。“你真厲害。”他並非創造者，卻很清楚創造者在創造過程中會遇到的瓶頸與痛苦。可面前這個人如魚得水，彷彿生下來就被上帝親吻過耳朵與雙手。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顧艾實在忍不住，對著他露出微笑來。“每次聽到你的聲音，我就有無窮多的靈感。”簡直就像是他新發現的寶箱，有無數多源源不絕的珍寶，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活了兩輩子第一次被人當做靈感源泉，沈笙實在是受寵若驚，又覺得很不好意思。不過他更擔心顧艾情緒上來之後，又再一次做出什麼奇怪的事情，一邊感謝：“是我的榮幸。”一邊忍不住坐得遠了點。
察覺到他有些疏遠的動作，顧艾便不再說話了。反而是停車等待紅燈的司機顧茜轉過頭來，好奇道：“沈笙，你和我弟弟平時就這麼交流嗎？”
見沈笙點頭，他更露出彷彿在看新奇動物的神情，“……你太厲害了。他和我說話從來不超過三句。而且每句最多不超過三個字。”仔細回想，自家弟弟會對自己說的話幾乎只是閉嘴、別說話、吵死了。
“你閉嘴。”如他所言一般，顧艾面露不滿，立即伸手擋在他和沈笙之間，“轉過去。”
“好嘛好嘛，哥哥又不會搶你的人……說兩句話怎麼了……”一邊小聲嘀咕，一邊轉過頭去老老實實當司機，顧茜心中實在感嘆萬千，已經想好了待會回去要立即和家人彙報這個驚天大新聞。
在顧茜被“禁言”、顧艾不說話、沈笙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沉默之中，車子終於行駛到了郊區之外的一座深山之外。今天以前，沈笙甚至不知道這邊還有這樣的一座深山老林。
很明顯看出這邊並無人煙，可通往深林之中的路卻是水泥修葺而成，正好是能駛入小車的寬度——顧茜把車沿著唯一的水泥路開了進去，七拐八拐，終於停在了某個洞穴前面。
“你們玩得開心，明天要回去的時候打我電話。”坐在車裡對弟弟仔細叮囑一番，顧茜又對沈笙露出微笑，“晚安——”
明天？晚安？敏.感地捕捉到關鍵詞的沈笙皺起眉頭，剛剛還一言不發的顧艾主動地為他做起了解釋。“今晚我們睡在這裡。”他的手指指向兩人身後，入口僅有半米高的洞穴。
“……我是不是聽錯什麼了？睡在這裡？”沈笙一臉愕然地朝著那個洞穴裡望去，更意外地發現那裡面並不是他所想象的一地嶙峋怪石，反而鋪著兩張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柔.軟墊子。
“嗯，就在這裡。”顧艾不由分說地拉起他的手，“進去吧。”
一頭霧水地彎腰走了進去，沈笙這才發現從外表看不出任何問題的洞穴之中別有洞天。裡頭幾乎有一個教室那麼大，地面雖有些凹凸不平，卻尚能穩穩地行走。不同於矮窄的洞口，裡頭高約兩米，大片的鐘乳石從極高的天頂垂下，還淌著水的、密密麻麻的尖端讓人一瞬有些害怕。
就在洞內正中央，擺放著沈笙之前所窺見的，被並列放著的兩張墊子。走過去仔細一看，除了墊子之外，竟然還有水壺、電飯鍋等等現代科技工具，違和得讓沈笙都忍不住發笑了。
“……這是怎麼回事？”他順勢坐在床墊上，一抬頭便看到頂上的鐘乳石——好在它們並非直接懸掛在自己頭上，否則他今晚鐵定睡不著了。
“我的祕密基地。”顧艾就站在那片鐘乳石之下，“每一次，如果我再也寫不出什麼東西……我就會到這裡來。原本這裡只是意外找到的地方，後來被我哥發現了。”他嘴角下撇，“他們覺得很危險，趁我不注意就擅自改動了這裡。”
……是真的很危險。雖然他說得輕描淡寫，沈笙卻完全能想象到這個古怪的傢伙偷偷溜進山裡直接睡在洞穴之中的情景——很像他會幹出來的事情。不過能把洞穴改造成膠囊旅館似的存在還特意修了條路，顧家人也是真的有錢任性。
可以，這很藝術家。
顧艾走到他的身後，忽然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別動——你聽。”他制止了有些慌張的沈笙，稍稍彎下腰來，“輕柔盤旋的風聲，足以滴穿石頭的水聲，從洞穴外傳來的悠長蟲鳴……還有你的呼吸聲。”以及他越來越大的心跳。
“我把我最喜歡的東西都聚集到一起了。”顧艾的聲音裡帶著笑意，那點藏不住的小得意讓他的聲音變得鮮活起來。
有一瞬間，沈笙也被他這種喜好分明的單純快樂給感染了。他漸漸放鬆下來，順著顧艾剛剛所說的去尋找那些細小的聲響，頭一次如此細緻地去感受著大自然。一直以來，他都是緊繃著、如同上好的發條一般朝著目標不斷前進，從未像此時耐心停下，去感悟一切。
這感覺十分新鮮，卻也不賴。
他不再害怕浪費時間，反而覺得這也是一種享受。
“你也喜歡這裡，對嗎？”顧艾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作為那個對一切都十分敏.感的人，他比沈笙更提前地發現了他的變化。
“嗯，”沈笙拉下他的手，轉頭笑道，“這裡很好。謝謝你把祕密基地分享給我。”他忽然察覺到顧艾帶他來這裡，也許並不是為了所謂的尋找靈感——他之前才說了，他的靈感是他，那又何須去找？
對他直白的誇獎忽然有些害羞起來，顧艾抿嘴微笑，倒是忽然有些緊張：“……嗯。”他看著靜靜坐著的沈笙，心裡的喜悅越發加重加大，忽然有些不自然地吞嚥起來。
如果不是沈笙之前才拒絕了他，恐怕他早就難耐不住地撲上去咬他了。
不知道那讓他深深著迷的聲音在變得破碎之時，是否會更讓他上癮？
“現在我們要做什麼？”沈笙倒不知道他心中的糾結，他已經徹底放鬆下來，正巧給自己放個假，“還是說你現在要開始作曲了？”
“……你可以念給我嗎？”忽然從包裡翻出一疊紙，顧艾將其中一些遞給了沈笙，另外空白的則是自己留著。他拿了筆，嘴裡已經不自覺地開始哼哼起來。
老實說在他塞過來的瞬間，沈笙有些不太敢看。不過當他仔細閱讀了那些歌詞之後，他便又覺得自己真是太小看顧艾了——能寫出那麼厲害曲子的人，寫詞的水平又怎麼可能停留在那種水平上？
本來就是來陪他找靈感的，沈笙不再推辭，拿著那幾頁如同詩歌一般的歌詞唸了起來。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因身處洞穴而帶著迴響，如同山中的潺潺清泉流動著，涼爽舒暢，沁人心脾。
然而顧艾只聽了幾句就聽不下去了。他看起來非常坐立不安，整個人微微顫.抖著，將手中的紙不自覺地揉成一團，彷彿**似的手指來回地虛張緊握，彷彿在立即地壓抑著自己內心洶湧的渴望。
——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立即將他佔為己有，讓這個聲音永遠只為自己歌唱。
“……你怎麼了？”唸了兩段突然發現那個人有些不太對勁，沈笙立即想起他之前還在吃藥的事情。“還好嗎？”他有些擔心地湊到顧艾身邊，手剛碰到他的肩膀，卻立即被一股大力掀翻——直接被壓倒在了**。
“……一下下就好，原諒我……一下下就可以……沈笙，我會很乖的……一下下就好……哈啊——”
神經質一般地呢喃低語，謙卑的祈求之中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狂熱，奇異、熱切、執著到不可思議，那雙黑沉的眼眸中全都是驚慌的自己，在沈笙反應過來之前——已經陷入某種奇妙狀態中的顧艾將他用力制住，猛地低下頭，實打實地咬在了他的喉結上。
作者有話要說：
蘇道巫：（極度不爽）hello你有事嗎？狂犬病趕緊打針OK？
於歌：（笑裡藏刀）醫院我已經幫顧先生聯絡好了
施雪桐：（超不甘心）放我回去讓我和這個變態一決生死啊啊啊啊啊啊！！
楚圭：。（頭一次懷疑自己做出的決定）
沈笙：我以為我在演勵志片，誰知道導演跟我說是言情劇。這就算了，可為什麼現在我又覺得拿到了吸血鬼劇本啊？？？（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