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等我回到家都快十二點了，你明早不拍戲嗎？”明知他看不見，沈笙仍舊搖搖頭，“趕快睡覺，這件事沒得商量。”
又和電話那頭的人你來我往地鬥了一會兒嘴，沈笙這才終於說服了他。
“晚安小笙，要記得夢到我哦——”依依不捨地在電話那頭與他道別，施雪桐的聲音裡充滿了留戀。這時候若是再吐槽他，這通電話便要無止境地延續下去了，因此沈笙選擇直接無視他曖.昧的話語，只簡單地道了晚安。
走廊上空落落的，安靜得只有他的腳步聲。沈笙在原地駐足，彷彿是在藉著這黑暗理清思緒，又彷彿是趁著這無人的角落放空自己。
他沒注意到角落裡仍未離去的蘇道巫和於歌，默默地站了一會兒，便頭也不回地朝著電梯間走去了。
直到電梯門合上的聲音傳來，這兩個幾乎將腳蹲麻的人才從角落裡走了出來。
“……喂，”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蘇道巫頗有些不甘地開口道，“你說我真的很幼稚嗎？”他像是在詢問身邊的於歌，又像是自言自語。
“是吧。”於歌此時沒有任何搭理他的心情，他滿心都想著剛剛離去的那個人，目光也投向走廊盡頭，彷彿在尋找那個身影。他半晌才忽然開口，“你讓他擔心了。”
“我知道，”蘇道巫垂頭喪氣，如果此時沈笙去而復返，他一定會驚訝於蘇道巫竟然也會露出像這樣天快塌了一般的表情，“我不該這樣。”他語氣中滿是後悔，就連向來傲氣的眉頭，也透露著悔恨。
如果說之前還是礙於沈笙他才決定認錯，可現在——他是真的覺得自己做錯了。
“我覺得很難受，”蘇道巫煩躁地扯了扯自己的領口，“我、我——”他幾度想要說話，卻怎麼也無法將縈繞在心中的這種複雜感情用話語表達。
“你知道了吧？”於歌輕輕開口。他心思細膩，自然比過於自傲的蘇道巫注意到更多的東西。蘇道巫現在才明白的事情，他早就明白了。“我們還差得太遠。”
蘇道巫一直憋著股氣、想要證明自己的成長，他又何嘗不是？他們和那個人之間的距離太過遙遠，如果不用盡幾倍力氣奔跑，是永遠也追不上他的。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蘇道巫咬牙切齒，卻沒有把剩下的話說出來。
他也想做那個能在電話裡安慰沈笙的人，他也想在沈笙流露疲倦時做那個可以讓他依靠的人。
“總有一天。”於歌眯起眼睛，聲音雖輕，話裡的分量卻重得足以支撐他繼續將這條註定辛苦的道路走下去。他同樣充滿了野心。
他們對望了一眼，在兩雙形狀、風格截然不同的眼睛裡看到了同樣的鬥志與執著。蘇道巫率先咧開了嘴，“明天，我勢在必得，”他的笑容是一如既往的張揚，“你可別掉隊。如果你落選，我絕對第一個過來嘲笑你的失敗。”
“狠話別放太早，”於歌瞥了他一眼，“如果你被凌旭宇打掉了，我才會第一個過來嘲笑你。”他也勾起嘴角，看似溫柔，卻有種笑裡藏刀的狠勁，“我不會讓給你的。”
“需要你讓？”蘇道巫嗤笑一聲，“我的人，我自己搶回來！”
也許從這一秒開始，他們的心態才截然轉變了。與之前只有朦朧的、尚未明確的目標相比，這一個夜晚擺在他們面前的現實實在太多，反而就像一刀利刃似的劃開了他們面前的迷霧。
不要再猶豫迷茫，是時候奔跑起來了。
兩人的目光之間碰撞出火花，完全不輸於彼此的鬥志在心中勃勃燃燒。
——不知道那個人，是否做好準備接受嶄新的他們？
回到家中的沈笙自然什麼也不知道，他身心俱疲，突發狀況太多，他甚至不知道該先處理哪一個好。雖然施雪桐給了他一些建議，不過他仍舊無法平復心情，一停好車便立即打電話給馮燈訴起苦來。
馮燈一聽，立即就想拉他出來喝酒擼串，這個邀請過於有魅力，沈笙差點就答應了。若不是想到第二天他和馮燈都是要到現場點評的人，沈笙此時已經喝起來了。
“你就是想太多，”馮燈在電話裡開導他，“臭小子們的吵架鬥毆關你屁事，你還當自己是他們家長不成？”
這句話他上輩子也常對沈笙說，尤其是在他不再擔任組合經紀人之後，馮燈就經常開解他。
“可是我真覺得自己是家長，”沈笙忍不住反駁一句，“我快三十了，都比他們大上一輪。”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從哪裡生出家長心態，可他就是覺得自己有責任有義務要幫助那些小屁孩健康成長。無論是喬一樹的受傷還是蘇道巫凌旭宇的爭執，他都覺得自責愧疚。
——搞不好，是從他上輩子帶過來的執念。
“那又怎麼樣？他們又不是你生的，”馮燈嘖了一聲，“你把自己的分量看得太重了。放輕鬆點，”他甚至抱怨了一句，“你就不能當做自己在玩.偶像養成遊戲嗎？”
“喜歡的就攻略，不喜歡的就叉掉，”多年遊戲宅的馮燈經驗十足，“至於他們之間怎麼爭怎麼鬥，那是他們的事。自己不學好，不能賴到你身上。你做經紀人這麼久，就沒遇到過幾個自毀前途的傻.逼嗎？”
那當然是遇到過的。上輩子的凌旭宇就不說了，不僅毀了自己，連帶著整個組合與他的夢想一起毀掉了。就是在沈笙帶趙茹之前，他就還有帶過那種本職不努力、把娛樂圈當跳板，只一心想著找旁門左道嫁入豪門的藝人。兩輩子過去，那人他也不太記得叫什麼了，只記得她最後不僅沒得償所願，反而被身在豪門多年、手段極高的原配不動聲色地給處理了。
“馮導，你說得真對。”沈笙被他這麼一點撥，這幾天繚繞在心中的無形壓力終於散去了，他開玩笑般地盛讚摯友，“你真是我的燈塔，引領我走向康莊大道。”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馮燈得意地哼哼兩聲，對於他的誇讚毫不謙虛地接受，又摸了兩把鬍子，“明天見面我教你一招，如果有人在背後搞事，他絕對會被揪出來。”
“就不能提前告訴我？”沈笙雖然聰明，可他為人正派，鬼點子畢竟不如經常在綜藝裡整人的馮燈多。他好奇得心裡癢癢的。
“不不不，”馮燈非要賣關子，“就不告訴你。這叫欲揚先抑，懂嗎？”他自己說完還挺得意，哈哈大笑兩聲，“小氣鬼，誰讓你又不出來喝酒。我要掛了，我要去找靈感了。”
“好，我就不打擾馮導快樂追星了。”沈笙掛了電話，自己也樂了一會兒。
大概是距離產生美，國內明星見膩了的馮燈喜歡的是隔壁島國的偶像團體。他和馮燈最近常在探討之後團綜要做成哪種模式，馮燈嘴上說要去看看別國綜藝找靈感，實際上是借公事行方便——看小姐姐看得歡呢。
被他開導得豁然開朗，沈笙雖然不再糾結於他的過錯，卻也並沒辦法像馮燈所說的完全將自己抽離出來。
而且作為經紀人，沈笙的理念並非像某些公司的運營一樣，完全將藝人按照他們想推的方式包裝出道，就像是將素材包裝成精美的商品推到眾人面前。他想做的並不是強行給藝人塞不符合他們的人設，硬要他們去遵守某些規則，他想做的是，是利用他自己的職能所在，將那些天然素材的優點從各種角度展示給世人。
沈笙不會只將藝人當做是公司培養的商品——馮燈的那句話其實也沒說錯，他就是把自己當成家長了。
雖然想通自己沒必要負擔過多的負面情緒，可他的責任仍在那裡。
總之，明天應該會是非常精彩的一天。別的事情都拋開不提，就先讓他享受一下，這兩個月以來他們的成果吧！
心態已經恢復成到最開始時的鬥志滿滿，沈笙在睡前一秒仍舊保持著好心情，甚至難得主動地在顧艾一如既往給他發來訊息時，破天荒地回覆了一句除了謝謝、好聽之外的話語。
笙：今天的曲子也很好聽！[鼓掌]很期待你會給他們寫出什麼樣的曲子，明天見。晚安。
邀請顧艾來觀看最終審查是他提出的，雖然他並非譽歌內部人員，可他已經簽訂了合作協議，也算得上半個專案組成員了。為了給他多找一些靈感，沈笙真是煞費苦心。
——畢竟他一點也不想最後顧艾給出來的曲子全是以他為主題。
施雪桐：又是這個死胖子！！（哀怨）小笙，為什麼不找我傾訴？難道我比不過他嗎？？
馮燈：（淡定）當然比不過，你的小笙當然最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