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柯強瞪大眼睛,一臉見鬼的神情,半晌才猛地伸出了大拇指:“笙哥,您是真的牛批——”他指了指自己,“我上週才和石祕書預約給楚總彙報工作——你知道他說什麼?他說楚總的排期要到下個月才有空,除非緊急事務,否則我還得再等二十五個工作日。”
他的語氣太過哀怨,沈笙差一點就笑出聲來。不過也託柯強的功勞,那個平易近人、甚至還會穿圍裙做早餐的楚圭立即在他心中淡化了,那個威嚴而神祕的總裁形象再一次地聚攏起來。
“走吧,”沈笙拍拍他的肩膀,“新的一天,又該繼續給楚總打工了。”
作為楚總的“高階打雜工”,沈笙這一天也諸多事務:楚圭不在,專案組的例會還是要開的。當務之急就是將最終審查辦好,打響專案的第一炮。中間馮燈還給他打了幾個電話,現場的機位又多增了幾臺,確保到每一個練習生的臉都有特寫。這是沈笙要求的,無論將來是否會出道,這些影像資料都將會是非常重要的、青春的證明。
一切都井井有條,唯獨喬一樹的事情還沒有得到結果,他心中的大石仍無法落下——急也沒用,這件事需要處理妥善。
除了與公司內部人員對接外,沈笙還得忙著準備招商PPT。等挑出人選之後,就得提前開始找贊助商了。這些事前準備他一定都得做好。沈笙凡事都力求細緻完美,一不留神,又是從早忙到晚,從白天到黑夜。
一連兩天他都加班加點。
精神高度緊張,除非是飢餓的腸胃抗議,沈笙甚至無法感知到時間的流逝。
再抬起頭來,他這才發現又過了九點。
沈笙無奈地笑了起來。
上輩子時,他經歷過比這更忙、更累的時段。組合出道大火,前來接洽的商家公司太多,他幾乎每天都是在去見客戶的路上。瘋狂趕場應酬,熬夜通宵做方案,陪著團員們趕通告、進行廣告拍攝,期間沈笙一度忙得每天只能在路上啃麵包。
每一個光鮮的藝人背後,總離不開一個默默付出的團隊。雖然身體疲倦,可精神卻從未被打退——這就是他所熱愛的事業,此時不用心奮鬥,更待何時?
明天就是最終審查日了。
不知道他中意的那些小朋友們緊不緊張,今夜是否能做個好夢?
想到這,沈笙便關上電腦,準備往B座走去。這兩晚他都會去練習生的宿舍裡看望喬一樹,檢查他傷口的恢復情況,判斷是否能夠再上舞臺。
經過兩天的休養,他腳踝上的扭傷倒是消腫了,可腳底上的那個貫穿傷仍然沒好全——沈笙本也想勸他再好好休息一下,可喬一樹只是沉默而哀求地看著他——沈笙最終還是心軟了,答應了讓他上臺表演。
沈笙把喬一樹帶去醫院的事情只有與他同組的練習生才知情,許多人都還不知道發生了惡意傷人事件,包括喬一樹的室友們,他們都只知道喬一樹扭傷了腳。
說來也有些奇怪,喬一樹原本剛進來時是F班,可他的另外三個室友卻是A班與B班的練習生,更巧合的是,那兩個A班的練習生,竟然就是上輩子以組合身份出過道的凌旭宇和方哲。
老實說沈笙在看到凌旭宇名字的一瞬間,他就有些了猜測。畢竟上輩子那些事情的影響還在,凌旭宇給他的印象早就變差了,再加上之前他又與蘇道巫打架鬥毆,沈笙實在沒辦法單純地不帶入喜好看待他。
而且凌旭宇和導師們的關係的確不錯,不然也不會經常逃課——這與他猜測的加害者是從導師那得知喬一樹進步巨大這點情況吻合。
可沒有證據,沈笙也無法證實自己的猜想。他雖然不會容忍任何一個心術不正的人,卻也不想隨便地因為印象而冤枉一個無辜的人。
他仍舊只能耐心等待,在最終審查結束之後再展開進一步的調查。
“笙哥,謝謝。”喬一樹得知自己能夠站上舞臺,眼睛都亮了不少。這兩天他只能躺在**無法練習,整個人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既焦急於自己落後於人,又恐慌自己會錯過這個機會。“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受了傷的人,無論如何或多或少都會受到影響。實際上沈笙對他的要求只剩下了能完整地呈現舞臺,不要再受到二次傷害。
“好,你明天好好表現,”將心中的擔憂藏起,沈笙仍舊輕聲鼓勵他,“我們都很期待。”
出事之後,練習生們只被允許練習到十點。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沈笙看準時間便起身離開——就像是為了保護蘇道巫和於歌一樣,這種時候他更是不敢讓人看到他來探望喬一樹了。
——也不知道那倆人練得怎麼樣了?
想起自己似乎很久都沒關注過他們,沈笙在坐電梯往下時,並沒有直接到一層,而是鬼使神差地點到了練習室所在的樓層。
沒想到他離開的時間恰好和練習生們結束的時間對上,因此他也與回宿舍的練習生們完全錯開。整個樓道里靜悄悄地,唯獨樓道的燈光還亮著,可練習室裡明顯人去樓空,黑成一片。
雖說沈笙沒打算與他們打照面,只是想偷偷地看一看他們,可他也沒想到竟然連一個人影都沒見著。
算了算了,沈笙無奈地聳聳肩,反正明天也能見到。
可他正想就這麼離去,忽然身後卻傳來了一個聲音。
“你就打算一直瞞下去?誰也不說?”
聲音放得很輕,可因為整層樓都靜悄悄的,那人語氣中的焦急沈笙卻聽得一清二楚。是誰這個時間還留在練習室裡?沈笙本想轉身走回去提醒他們回去休息,可他一轉頭,卻有些驚訝地看到難得的一幕。
在昏暗的樓梯轉角處,正並肩坐在樓梯上的——
是一臉無奈的於歌,和麵無表情的蘇道巫。
他倆同一批被選進公司,年齡本就相仿,都有一張讓人過目不忘的優秀臉蛋,更別提氣質一靜一動,沉靜與張揚結合得正好,並肩坐在一起時簡直合拍得如同完美契合的拼圖塊一般。上輩子幾乎每一首歌的現場表演,都有他倆合作的部分。也正是因為他倆天衣無縫的合作,才如同點睛之筆一般讓舞臺有了靈魂。
沈笙一直以來都覺得這兩人是一輩子的摯友,所以他怎麼也無法理解上輩子蘇道巫為什麼會突然和於歌鬧不和,甚至到了退團的程度。
如果這輩子這兩人仍會一起出道,沈笙覺得自己有義務去幫少年們維護他們這份難得的友誼。
聽起來蘇道巫似乎出了什麼狀況——有些擔憂的沈笙輕手輕腳地走到一個角落裡,默默地聽了起來。
“多管閒事。”蘇道巫低聲道,“你好好練習就行了,別管我。”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耐煩,臉色也算不上怎麼好。
“你以為我想管你?!”於歌有些著急,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很快他意識到了自己聲音太大,又立即降低了音量,“你難道不知道他很關心你嗎?”
誰?
“我知道。”奇異的是,於歌提到的那個人讓蘇道巫慢慢地緩和了神色,“就是因為我知道,所以我才不想說。”他長手長腳,卻曲起膝蓋弓著背,將自己縮成一團。
“你不也是嗎?”他輕輕地嘟囔了一句,將頭枕在膝蓋上,看也不看於歌。
“……”於歌不說話了。他的臉有一半隱於黑暗中,整個人的氣質竟有些變回了他三年前的模樣。蘇道巫在他身邊抱膝坐著,他則是靠著樓梯上的欄杆,姿態比起放鬆更像是放空。
“你說他明天會來嗎?”像是詢問蘇道巫,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於歌的聲音比籠罩在他身上的黑暗還柔和。
“來。”蘇道巫斬釘截鐵,像是為了否決一切可能似的快速回答。“他說了要來看我的——怎麼可能不來?”最後幾個字,他幾乎全都含糊不清地咬在嘴裡,哼哼唧唧的,沈笙差點沒聽懂。
“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你為什麼這麼自信。”於歌坐直身子,神情一下子就變了,“他從來都只說過要來看我們——不是你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