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沈笙啊，我這邊有個不情之請，下週我得帶爸媽出趟國，顧艾不適合跟著一起去，獨自放他在家我們也不放心，你看要不讓他在你家借住一段時間咋樣？”
沈笙聽了當然是立即回絕，他最近天天加班，哪有空照顧一個病人。然而顧茜卻比他想得開許多，“他的心情在你身邊最穩定，不發病的情況下我弟比克羅埃西亞還乖，不吵不鬧不撕家，不會給你添麻煩的。必要時刻，你也可以使喚他幫你做做家務。”
話裡話外好像已經把人塞過來了。沈笙有些無奈，拒絕的話卻沒再說出口。之前因為自制劇的配樂人選，他的確麻煩了顧家人不少，現在正好還人情；而且正常情況下的顧艾也的確比較省心——比姓施的省心多了。
“你睡在這裡，”沈笙先帶他來客房認房間，見顧艾兩手空空，便問道：“你的行李呢？”
“待會顧茜送過來，”顧艾一臉理所當然地回答。他忽然抬起手，指向**那個存在感很強的毛絨玩具，“那是什麼？”
沈笙一看，才發現那是上次施雪桐帶給他的海獅玩.偶，說是要給他的北極熊配一對。“你喜歡嗎？喜歡的話可以抱著睡，不喜歡我就收起來。”他還是更喜歡那個跟了他很久的北極熊，無情地把海獅發配到了客房。
顧艾“噢”的一聲點點頭，只是好奇地看來看去，每當遇到有興趣的物品，他就會像課堂上的小學生似的直接問出口，沈笙便耐心地一一解答。
這個問答環節持續了大概五六分鐘，直到把所有地方都逛了一圈，顧艾才意猶未盡地停了下來。老實說這是沈笙第一次看到他對音樂以外的東西有這麼大的興趣，他很禮貌地沒流露出驚訝，背後卻不由得失笑——他的侄子第一次去小朋友家做客時也是這樣，興致勃勃地問個不停。
“我聽你哥說你每天都要練習，但是我這邊沒有鋼琴或者任何樂器，也不能發出太大的噪音，”沈笙想起顧艾房間裡的那架鋼琴，“這樣沒關係嗎？”
“沒關係。”顧艾搖搖頭，認真地看著他，“沒有琴也可以練，它們都在我的腦子裡。”
為了解釋自己的話，他抬起手瞬間就給沈笙來了一段“空氣鋼琴”，彷彿他的手指之下就是看不到摸得著的透明琴鍵。沈笙被他行雲流水的熟練動作秀了一臉，不免嘆道：“真厲害，不愧是你。”
他的誇獎讓顧艾的嘴角小幅度地上升了一點。他的手指在空中從左划向右，最後輕輕地落在沈笙的肩上，“對我來說，你的存在比所有樂器都更重要。”
如果有一天，能在他身上演奏就好了……
沈笙被他的話搞了個大紅臉，純粹是臉皮薄受不起別人誇。好在外賣電話及時到來，把尷尬的氣氛給救了回來。
兩個人默默吃飯，吃完之後沈笙抱著筆記本在沙發上習慣性地加班，而顧艾則是坐在地攤上，靠在他腳邊，嘴裡不時哼著一兩聲，手裡的筆從未停過。
這氣氛簡直比施雪桐在的時候和諧安詳多了。就這麼安靜地相處了一整晚，沈笙是真的相信了顧茜的話。那一個月的出國治療相當有用，顧艾的情緒穩定得就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一點也看不出是個極易失控的危險人物。
他的手也乾乾淨淨，之前發病的傷口癒合之後也沒留下任何傷疤，看起來真的非常正常。這讓沈笙非常放心，就連睡覺時顧艾也乖乖地睡在隔壁，完全不像某個死纏爛打要陪睡的人。
笙：什麼時候你也能這麼省心就好了[白眼]
桐：？？？？
桐：我哪裡不省心了！我明明就是小笙最貼心最聽話的乖寶寶[可愛][可愛]
笙：貼心？聽話？
桐：？？？
桐：說！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別的狗了！！！[憤怒][憤怒]
喲，這傢伙還挺敏.感的，沈笙看著施雪桐的回覆笑了出來。他勾起嘴角，慢慢地打下一行與這個溫柔笑容完全不沾邊的回覆。
笙：你說得沒錯，那個人現在就躺在你的**蓋著你睡的被子，哦，小海獅也在他懷裡~
桐：……
與預想外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反應不同，施雪桐面對他的挑釁竟然只是默默地回覆了一行省略號，看起來一點也沒有他往常的風格。沈笙等了一會兒也沒等到他回覆，只當他耍小脾氣，無奈笑了笑便回覆了個“晚安早睡”，自己則是關上手機也進入了睡眠。
如果早知道第二天醒過來是這種情況，沈笙絕不會一時興起跑去逗人。
沈笙作息非常規律，即使最近因為加班諸多熬夜，也會準時在七點半醒來。然而這一早上他卻比平時提前了半小時醒來，原因是一向好睡眠的他卻做了個溺水的噩夢。
夢裡的他被馮燈邀請去泡溫泉，池子不深，坐下去水只沒到腰上，溫度倒是還蠻合適的。他和馮燈一邊聊著接下來的計劃，一邊泡著溫泉好不愜意，然而沈笙卻發現水面不知怎麼的，忽然開始上升，不一會兒就從腰漫到胸口上，壓得他越來越喘不過氣。
在即將窒息之際，沈笙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喘了喘，低頭就發現一隻手臂橫亙於胸.前，正是讓他做噩夢的罪魁禍首。
從夢中驚醒，感知還沒那麼快啟動，直到沈笙盯著那隻手看了好幾分鐘，他才發現不僅是胸.前，就連他的肩膀也慘遭毒手——他被人整個緊緊抱著，就連肩膀上也壓了個腦袋。
唯一可能會爬他床的犯人早在他之前就醒了，精神奕奕地觀察了他好一會兒，才笑眯眯地打招呼：“小笙，早上好。”
別的不說，這聲音充滿磁性，粉絲聽了絕對會耳朵懷孕。然而被無端騷擾的沈笙只想一腳把這個擾人清夢的傢伙踢下床，“說多少次了，夏天不許爬上來——”
再多來幾次，他沒起床氣也被弄出起床氣了。
“再不來，我的位置都要被人搶走了。”施雪桐哼哼唧唧，順手把沈笙的微弱掙扎全都按下，“沈笙——”他難得認真地叫沈笙的全名，“我的床不許讓給別人。”
“床是我的，被子是我的，小海獅和北極熊是我的，”施雪桐在他耳邊輕輕地宣誓主權，“人也是我的。”
哪來的戲精在強詞奪理，一大早的沈笙不想陪他玩這套，又好氣又好笑地罵道：“滾！床和被子，小海獅和北極熊都是我的，你之前最多算借用好嗎？”
搞了這麼一出沈笙也精神了不少，直接從**坐起，“行了行了，我先去洗漱，待會還要上班去。”他拍拍掛在身後的大包袱，“給我下去，想睡就繼續睡，不困就起來別賴床……對了，你昨天幾時來的？”
“一點鐘到的。”施雪桐往後倒下，在沈笙的注視下抓著他的空調被，把自己捲成了一隻大春捲。他打了個哈欠，嘟囔道：“都怪小笙，我昨天一點都沒有睡好。”
半是驚嚇半是生氣地連夜打車過來，躡手躡腳地闖進房間時已經是半夜，然而好不容易抓到機會，他一點也捨不得浪費時間去睡覺，心滿意足地看了睡夢中的沈笙好久，直到天將將發白才睡著。
“這可不關我事。”沈笙看著那條大春捲就來氣，上去找準屁.股位置就是一巴掌，聽到做作的慘叫聲稍稍解氣，這才去洗漱了。
唉，他居然已經完全習慣施雪桐的夜襲了，這可怎麼辦才好。沈笙一邊刷牙一邊痛斥自己的心軟，等到他從洗手間出來，撞上正站在客房門前，單純無辜眼巴巴看著他的顧艾時，才忽然想起——
呃，這兩個人是不是有什麼新仇舊恨來著？
“早上好。”一看顧艾的氣色就知道他昨晚睡得不錯，再加上亮晶晶看著沈笙的眼神，無害又乖巧，養尊處優的純真大少爺是什麼樣他就是什麼樣。
“早。”沈笙點點頭，一時竟不忍打破他的好心情。“待會我要去上班，你在家裡想做什麼都行，書和電視都隨便你看。”他叮囑幾句，目光忍不住瞥向自己房間——一晚上房間裡長出個大禍害，換作是他來借宿也鐵定無語。
顧艾不明所以，順著沈笙的目光看向他的房間，“怎麼了？”他十分好奇是什麼讓沈笙的情緒變得如此波動，然而關上的房間門卻阻擋了他的視線。
“……不，沒什麼。”再三思考之下，沈笙決定誰惹出來的禍就誰抗，他一個受害人還得去上班，已經沒時間解釋了！
“我待會得去上班了，你乖乖的，別去我房間。萬一有什麼事情，也等到我下班回來再說，可以做到嗎？”
他的語氣溫柔極了，顧艾聽完只覺得自己像被浸泡在蜂蜜中，甜得找不得南北。他傻乎乎地點了點頭，並且完全沒在意藏在沈笙溫柔笑容之下的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