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過得不爽,反倒是大年初二,鳳來跟著林氏去外婆家拜年,才體味到一大家子其樂融融的親情。
外婆林於氏一見大女兒領著外孫、外孫女來了,臉笑得跟朵**似的的,一會兒把這個摟在懷裡,一邊又抱抱那個;再一骨腦兒把好吃都搬出來,塞了這個塞那個。
善良慈祥的老人,這詞兒只有用在林於氏身上才合適;蔣呂氏是連點邊兒也不沾。
可她的目光落到撐著柺杖的蔣大拴身上時,臉上的笑明顯不那麼自然了,連鳳來都看了出來。
林於氏的二女兒蘭香,也領著她的一雙兒女回孃家拜年來了。
小孩子們一下子就玩到了一處,一點隔閡也沒有。
鳳來見勤來和二姨蘭香的兒子喜子頭靠頭在那裡嘀咕,臉上都是笑眯眯的。
走過去一看,發現他倆在分一掛小鞭炮。
因為捨不得整掛點燃,所以就化整為零,拆成單個的,以便細水長流。
然後你點燃了放一個;他再放一個,聽著熱鬧的響聲,一起同樂。
一會兒勤來又玩出新花樣來,把小鞭炮埋在土裡,只留著芯子在外面,點火,兩人跑遠。
啪的一聲,一團土霧升騰而起,喜子和勤來都開心的笑出聲來。
有時又把小鞭炮點燃後扔到水裡,咚的一聲在水中炸響,水花四濺,煞是好看……
鞭炮少,也難得玩一次,看得出來,喜子和勤來都很珍惜每一次機會,力爭把小鞭炮玩出無窮無盡的新花樣。
“你也來一個?”勤來很大方地對鳳來說
。
鳳來搖了搖頭,她的內芯,可不是啥都沒見識過的小屁孩,哪會喜歡玩這個呀?看他們玩,不過是閒得無事幹罷了。
她轉身去尋小姨梅香和福來。
見這兩個人正在興致勃勃地探討如何繡花的問題,鳳來頓時沒了興趣,略坐了一坐,又去找她的孃親林氏。
林氏正在和外婆林於氏坐著閒聊。
“你小妹子已經定了親,怕是今年就要過門了,到那時,我心裡也算塌實啦!”林於氏輕言細語地說。
林氏溫婉地笑道:“日後梅香嫁去了鎮上,離咱家也不遠;何況又是個教書先生,想必是夫唱婦隨,日子安樂祥和哩!”
林於氏也笑了,半晌吁了一口氣道:“想當初人人都誇你長得象一朵花,性格又溫存,做事又勤勉,說是將來不曉得什麼樣子的人才有福消受。千算萬算,不曾算到你會嫁把姓蔣的。你是聽不見,好多人說可惜了~”
鳳來聽出來了,外婆的語氣裡,有著濃濃的不甘心和惋惜。
也是,自己孃親,不但是外婆三個女兒裡頭,長得最漂亮的一個;她的性格和行事,不說百裡挑一吧,也算是難得啦!
可就是這樣一個女兒,沒有攀上高枝,反而下嫁給了各方面都不出眾的爹;尤其是,自己這個爹,經過上一場劫難,會變成瘸子也說不定。
怪不得外婆會有這樣深的感慨。
耳邊就聽得林氏勸解林於氏道:“娘,嫁給大拴,我覺得挺好的啊!這麼些年,日子雖然不寬裕,可他一直對我疼愛有加,家裡孩子也聽話懂事……”
林於氏也收起了臉上的失落,輕輕打斷林氏的話說:“行了行了,既是你覺得挺好,我也就不為你不值了。其實呢,大拴這人也沒啥不好的,只是,我總覺得,你能嫁得更好!”
鳳來擠過去,依偎在林氏身邊。
林氏淡淡地笑著:“誰不想過有錢有閒的好日子呢?可能我就是個粗茶淡飯的命吧
!也沒覺得粗茶淡飯有啥不好的!”
林於氏不想再說下去,便換了話題道:“你瞧鳳來這孩子,不去外面玩,倒願意縮在屋子裡聽大人聊天?”
鳳來把身子扭了一扭,扮出一個可愛的笑容。
還沒待她說話呢,就聽得隔壁屋子裡響起一連串的鞭炮聲。
林於氏嚇了一跳道:“這是哪個?怎麼這樣不懂事,居然在屋子裡頭放起鞭炮來了?”
慌得林氏也趕緊起身檢視;鳳來一溜煙地跟在她身後。
她眼睛尖,早看見勤來和喜子一臉的大禍臨頭的模樣,從隔壁屋子裡竄出來。
到了屋門口,那一陣噼哩啪啦的聲響才停歇下來,屋子裡硝煙瀰漫,嗆人得很;此外是一片狼藉。
等那硝煙散去,顏氏一看,才發現**的蚊帳、枕頭還有棉被,那是破的破,開花的開花,心疼得她都不曉得說什麼才好啦!
林氏拎著一根竹片子,尋到躲在桌子底下的勤來,一把拽起他,準備請這個敗家子吃一頓竹筍炒肉的,卻被林於氏給攔下,說是正月裡不興打孩子。
再說了,勤來和喜子沒傷著,就是天大的好事,所以,還是饒了他們得啦!
老孃開了口,林氏也不能不給面子,於是只好再三再四地向嫂子顏氏賠禮道歉。
顏氏一手拍著胸口,一邊說:”真把我嚇著了,東西倒是不要緊,就怕勤來和喜子有個好歹的!“
問了問緣由,原來是喜子和勤來兩個,不曉得幾時溜進了舅舅的屋子裡。
他們倆擠在**,一個一個地解鞭炮。
所有的小鞭炮都是一根細細的棉線繞在引信上,綁成一串。兩人拆了一會兒,忽然弄成死結了,怎麼解也解不開。
勤來正著急呢,喜子突然說:“嗨,咱倆傻了,幹啥這麼麻煩呢?用火一燒不就斷了嗎?”
勤來眨巴著眼睛,腦子一片空白
。
然後一枝點著了的香就出現在喜子手上,一下子就伸向了引信。
勤來這會子才反應過來,在鞭炮引信點燃的一瞬間,他大喊一聲:“快扔了!“
喜子嚇得一個哆嗦,條件反射般地將鞭炮唰地一下就給扔出去了。
勤來迅速拉著喜子,屁滾尿流地跳下床,奪路而逃。
鳳來點著勤來的額頭說:”你腦子鏽掉了,還是裡頭裝著豆腐渣呢?虧你想得出來,解引線有用火燒的嗎?你這和抱著捆柴去救火有啥區別?“
說得勤來難為情地揉著鼻子:”都是喜子的主意嘛!我正覺得不對勁,他已經點上了。不是我反應快,嘿!“
”你意思是你還挺聰明是吧?切!鳳來不依不饒的說:”別跟人說你是我哥啊,丟不起那個人!“說著,拿個脊背對著勤來。
其實她擔心勤來是真的,卻忍不住說這樣的話來慪他,怕他下次還犯這樣沒腦子的錯。
勤來倒是不計較,眼睛一翻,死乞白賴地道:”偏要說偏要說。你走到天邊,還是我蔣勤來的妹子!“
鳳來倒被他那無賴模樣逗笑了,撲哧一聲就笑了出來。
兩個人正鬧騰著,林於氏便喊吃飯啦!鳳來這才甩甩手進屋去。
林氏這次來,把鳳來試做出來的那個豆腐乳帶了一罐子過來。吃飯的時候大家嚐了,異口同聲說好,這麼著,林氏對豆腐乳拿去賣錢的事,就更有信心啦!
顏氏便問林氏:”這豆腐乳咋做出來的?你也教教我唄!得了空,我也做些出來。“
林氏就有些為難,嫂子一向對她不錯,要瞞著她,還真有些不好意思的。
虧得鳳來早就預料到了這一點,提早給林氏打了預防針,又想出應付的辦法來
。
因此林氏便清了清喉嚨說:”不瞞嫂子,這做豆腐乳的法子呀,我答應了教我的人,絕不洩露半個字,我還起了誓的,所以嫂子別怪我。不過呢,嫂子或是家裡人喜歡吃,我常年供應著就是。到時候我按時親自送上門來。“
顏氏聽了這話,倒沒有什麼不滿的情緒,只是哦哦哦的應承著。她本來就是個心胸開闊的人,斷不會因為這個同林氏翻臉。
看得邊上的鳳來鬆了一口氣:外婆家的人,果真還是有素質滴。哪象那個閔氏,一下沒依著她,翻臉比翻書還要快。
也不想想,人家既不是你爹孃,又沒欠你的,憑啥就要順著你、哄著你呢?
林於氏趕緊打圓場:”桂香,那你可要記著。這豆腐乳,我頭一個愛吃,短了誰,你也不許短了我的!“
林氏笑著點頭:”娘,你就放心吧!我短誰也不能短了您的!“
林於氏就讓孩子們多吃菜:”來,嚐嚐這臘肘子肉,光是醃鹽味就足足醃了十幾天,不然醃不進去啊!然後就一直掛在灶上薰啊薰……“
鳳來一聽,就覺得很好吃,嘴裡不知不覺就湧出口水來。
看那肘子肉,是蒸出來的,切成一寸厚的小塊,滋滋地冒著油香和肉香。
林於氏挾了一塊,擱在鳳來碗裡;她咬上一口,那個香啊,真是太好吃啦!比一般的臘肉美味許多。
等家裡富裕了,也讓娘這麼做臘肘子吃!鳳來在心裡暗暗說道。
轉頭看著勤來,這傢伙正在啃著一個大骨頭,一邊啃一邊還說:”我要把這個骨頭留著,想吃的時候就舔一口,太香啦!“
鳳來白了他一眼,心道:就算你心裡真是這麼想的,麻煩不要說出來好不好?也不嫌丟人!
林氏來的時候,自然不能打空手,帶了些禮物;走的時候呢,林於氏和顏氏,也早準備好了回禮,任林氏如何推託,也一定要讓她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