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大佬的心思誰懂?
大佬忽然返京了!
當甄肥肥提著送給席老爺子的賀禮趕到上家唐,與接待她的二佬寒暄時,竟然聽他說起他那個大哥昨晚不知發什麼瘋,連夜啟程回蘇京了。
二佬還說起他從來沒看過大佬那麼沉默的樣子,什麼都沒說,甚至對老爺子都沒講一句,一個人就走了。
老爺子氣得要拿棍子打他,大佬竟是不躲不避,等老爺子氣緩過來後,仍然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家。
爹說他可能是生意上出了什麼事,怕他說他,就想先瞞著他自個兒處理好再回來。但是這大正月的,席家幾個酒樓該關的也都關了,會出個什麼事。再說他雖然看不慣他這個大哥,但是憑著他十幾歲就跟著爹後面學做生意、不到二十歲就接掌家裡的一大半生意,數年來沒出過一次大的紕漏來看,絕對不會是生意場上的事。
唯一的可能——
席元虎抬頭看了看面前站立的女子,轉而卻搖了搖頭。
他知道大哥的性格,對女人是很挑剔的。這麼些年,聽下人說他也帶回過幾個姑娘家,哪一個長得不是秀氣可人、美麗絕倫。小時候,就連家裡養的狗崽,他對長得好看的與長得難看的都有不同的待遇——
而財妹呢?他能對她另眼相看已經出乎他的預料了,事實上,聽到孫管家說大佬玩得最好、說話最聊得來、走得最近的人是財妹時,他切切實實吃了好大一驚的!但是,無論他們關係多好,他絕不可能真的喜歡財妹。
除非有奇蹟!
可若是這麼說,大哥昨晚為什麼會那麼匆忙的離開家,就像是躲開誰似的?要是他沒記錯,在那之前,可是聽到大家都在議論馬回村馬家姑娘和啞子阿旺的婚事來著——
財妹和阿旺成親?他本來以為自己會在意。但是當聽到這件事後,心裡卻很平靜。
他想,直到昨天,他方才明白:自己喜歡的一直是童年裡那個可愛刁蠻、有點任性。喜歡纏著他,跟著他後面叫他“虎哥哥”的小姑娘吧!他喜歡照顧她,喜歡她看著他的眼神,因為在她的眼裡,他看出,唯有自己是最優秀、並且最值得信任的!
這種感情或許不能稱之為“愛”,畢竟在她之後。他喜歡上了另外一個女子。儘管她在遇到大哥後,毫不猶豫地離他而去,但是他心裡仍是喜歡她的!
儘管這麼些年,他嘴上一直不願承認!
……………………
阿旺,那個男人他見過。站在一個完全不相干人的立場上說一句,他可能沒有大哥優秀能幹,但卻比大哥更適合做財妹的丈夫!無關於多少的愛,也無關於誰的愛多一點。少一點,就只是適合。
他是個令人信任、值得託付終生的男人。他相信,財妹和他在一起。最起碼能夠過個平穩安寧的生活。阿旺興許給不了她奢華的貴婦人生活,也給不了她驚心動魄、蕩氣迴腸的愛情,但能給她全部的生命。
她會是他生命裡唯一的女子,乃至唯一的重心!
他心裡甚至還有這麼一種奇怪的想法:要想讓阿旺這樣的人變心,除非天上下紅雨,抑或是太陽從西邊出來。
其實,就某種情況而言,這種唯一,就已經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了!
很多人正是不明白這點,才會忽視身邊唾手可得的幸福。去追逐那遙遠的遠非自己所能擁有的快樂!
然而大哥呢?他是很好沒錯,能幹、精明、自信,是女子心中的最佳夫婿人選。
但他太驕傲了,換言之,就是自負!他向來決事全靠他一人拿主意,就算是老爺子。他都不願過多解釋。那種全天下最強、就數他最了不起的樣子真的很氣人。即使是道歉,也是一副不肯彎腰、服軟的樣子,這也是他這麼些年來不願呆在家裡的原因。
他跟大哥處不來,他看到他心裡就窩了一肚子火。他不知道他們兄弟倆什麼時候變成了這副樣子,不只是因為她,也是因為他的壞脾氣。
明明有好幾次,他都已經決定留在家裡了,但是看到他那副欠揍的表情,他總是選擇繼續離去。
也許他此生都很難與他呆在一個屋簷下,他想。
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大哥慢慢變了呢?
是他那一日突如其來的叫住他,鄭重地拍著他的肩膀,以前所未有的認真口氣讓他忘了過去的事,好好留在家裡?
是他在聽到他還是想走,連夜拎著兩壺酒趕至他房內,不顧他的冷言冷語,硬是要跟他不醉不歸?
他承認,自那天過後,他心裡雖還有點氣他,但是比起之前的已經淡太多了。他本不是一個心胸狹隘、斤斤計較的人,最介意的無非是大哥對他的態度與脾氣,看他能做到那個地步,自然做不到如當初那般生氣。
是他破天荒的來到他院子,找藉口與他下棋,卻狡猾地將席家碼頭的生意全部交給他,然後拍拍屁股就跑到了城裡?
不過這裡面,還有一件事值得一提。他在與他下棋的過程中,反反覆覆的提及一個人——財妹!
他說她會下很多種棋子,除了他們常下的圍棋和象棋,還會很多稀奇古怪下都沒下過的棋。而且每種棋都很厲害,除了那個所謂的軍棋有點蹩腳外。也因此給他的樓掙了不少錢呢,以棋會友,也結實了不少的友人。
他還告訴她,他的三樓之所以有今日那麼大的名氣,他席元龍之所以能在蘇京佔有一席之地,她功不可沒。
到了後來,兩人無關於下不下棋了,他就在那兒坐著,而大哥在那兒不停的說。
大哥從來不是一個多話的人,與他這個弟弟在一起時話就更加多不起來!但那天晚上,他似是有說不完的話。
他說了很多事情。說起了他們小時候的趣事,說那個時候他雖然很懼怕老爺子,很多事都沒有自主的能力,但是卻是他二十多年中最快樂無憂的日子;
說他接掌家族生意後性情的轉變,來自各方的壓力和長輩們的期望,承受了諸多無形的束縛和人們期盼的目光,讓他漸漸失去了童年的無憂。生意上的成功,使他得意又使他無趣。他變得越來越冷漠,以至看不到別人的艱辛和曾經加施於別人身上的嘲諷和苦難——
直到那時,他才體會到這個讓他氣到了骨子裡、厭到骨子裡的大哥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在他逍遙的行走江湖的時候,承受了多少他不知道的東西!
或許他不是他表面上看起來的那般無情,也不是他以為的那般冷漠,他依然有一顆多愁的心思。只是這副心思被厚厚的名為驕傲的外衣包裹住了,讓他一時看不清內裡的本質。
說到這些事時大哥儘管仍在笑,但眉間卻籠罩著抹不去的愁。興許是覺得這些話題太沉重,也太容易勾起他內心的真實感情,他不自在的轉移了話題。
大哥他就是這樣,太過驕傲,驕傲得甚至不願意對人吐露出他一點真實的心思。唯恐別人看出他的心思,以為他在示弱……
更深夜濃,燭火即將燃盡。下人端來一個托盤,給他們一人添了杯茶水,點燃一根新蠟,然後躬身退了下去。
大哥舉起杯蓋,一低頭,將滿臉的情緒遮蔽於杯盞之中。待他抬頭,方才一切的情緒已經搖落無蹤了。
似乎是想給這次談話來個快樂的結尾,他跟他說起了她——財妹!
聽說是在說她,他起初還一怔,畢竟從大哥嘴裡這麼頻繁的談論一個女人倒真不多見。看來,財妹在他的心裡果然是不同的!
他說了很多關於她的事,從第一次不愉快的見面,到後來的稱兄道弟。
其中,他最記憶猶新的一句話是——
“她是我認識的所有女人中臉蛋最難看,但是心地卻是最美最好的女人!尤其是她還很聰明,她總是張口就來一些聽起來很怪異但卻很實用的理論,以及偶爾的令人啼笑皆非的小聰明……這一切讓她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被沙土重重掩埋的礦藏,使人生不起厭她的心思來……”
在大哥對他說起這些事情時,他流露出的驚詫可想而知。
原來,一路走來,不知不覺,兩人之間竟然已經有那麼多故事了。
大哥在變,變得愈加柔和,不再如當初那般犀利、咄咄逼人。財妹在變,變得愈加的美好。褪去了加諸於她身上的難聽言論,就像鄉村田野間盛開的半枝蓮。一屏一笑,一舉一動,無不透露著她的堅強和成長!
回首過去,他吃驚的發現:不只是他們,曾經生命裡的那些人一個個都發生著或這或那的轉變——
這些無不讓他感到驚異,但最讓他感到錯愕的是,大哥在談起財妹時眼睛裡所流露出來的非同一般的感情!
深邃、不可捉摸,又帶著滿滿的笑意。不管是何種感情,至少大哥在說起她時神情是開心的、愉快的——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