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喜鵲登枝唱和諧
甄肥肥聽老婦人絮絮說著,心裡漸漸溫暖起來。
“哎喲~~你看娘這記性,早就想問問你來著。”老婦人突然一拍後腦殼,轉過身拉著自個兒的閨女問。
“先前娘聽你講這小蔡是個孤兒,沒有孃老子,也沒啥其他的親人可有這事啊?”
甄肥肥不知老婦人問這幹啥,但還是點點頭。
“那你常說的那對父子餒?男人叫麼東西來著……”
“娘,他叫莫可,還有個兒子,叫莫離。”
“對對對!就是莫可,是叫莫可來著。聽你講他女人死得早,這麼多年就是他一個人把兒子拉拔大。一個大男人,也怪不容易的……”
“娘,你說這個是?”
“娘不就想著他們在外幫你老老實實幹活,大年邊上的還忙個不歇的,想報答報答他們。”
“那娘咋想的?”
“這過年就是圖個熱鬧,小蔡一個人、莫可父子倆,還有你廠裡的老黃小張,沒一個是有根的。別人過年,他們就是受罪。在外看著別人臉上喜喜慶慶、鬧鬧呵呵的,回了家就得面對一扇空牆壁。年三十的,怎的熬啊?”
“孃的意思是……”
“就是這樣。你去信跟小蔡他們講,讓他們今年都到這兒來過年,跟咱家一起吃個年夜飯,該多熱鬧啊!”
“讓他們到咱家過年……好是好,就是不曉得他們可幹叻?”尤其是莫可莫離那倆父子,依著莫可那孤僻性子,巴不得找個清靜的地待著。熱鬧,怕是躲都來不及吧?
不過,他心裡未必真是這樣。人是趨暖動物,沒有人不渴望溫暖、反而趨向嚴寒的,他自然也不例外。更何況,就算他不想來。總得顧慮顧慮兒子的感受。小孩子正是喜歡熱鬧的時候,冷清清的,拘了孩子的天性,最心疼的還是他這個當父親的。
“你先把信寫著。別管他們幹不幹。讓他們到咱家來過年,又不讓他們拿啥,有嘛不幹的?!廠裡的事你就擱兩天,少賺兩天錢又不會少你塊肉。閨女,你可別像那黑心的大老闆,有了點錢專門欺負可憐人,掙那黑心錢。你要記著。你是從山旮旯裡走出去的,都是窮過來的人。遇著人有難處儘量幫伸把手,待人寬和點,別老是想著錢不錢的,啊?”
“娘,你說哪兒去了,女兒怎會是那種豬油蒙了心的人?他們待我好,辦事又牢靠。我對他們好都來不及,咋會欺負他們?這點你就放心吧,不管你女兒以後有多少錢。生意做得多大,這做人的道理我是不會丟滴。我之所以不寫信,不是怕耽誤了廠裡的活兒,只是你不曉得莫可那個人,整個一悶葫蘆。我認識他到現在也沒跟他說上幾句話,要他來不容易啊。”
“你不是他老闆嗎?”老婦人冷不丁地來了這麼一句。
“是……可是……”
“你是他老闆,你說啥他還能不聽你的?再說你是讓他來過年的,又不是來幫你免費幹活的,好好的幹甚不來?”
“……”再說下去又得說回去了。“好吧,我這就寫。以老闆的身份壓他們。務必讓他們年三十那天全都給我過來!”
“對唄,這才乖,就得這麼幹!”老婦人摸著閨女的頭表示很高興。
“咋樣,這火夠大不,鍋籠裡還有些火石,我把你加上?……昨兒我上你林嬸家。又弄了副鞋樣。你怕冷,又長期在外跑,就想著給你重做一雙暖鞋。這次把底打高高的,棉花塞多點,這樣就是不烘火也暖和多了……”老婦人把手伸到火熥上方,試了試火溫,問著坐在小凳上快要打盹的甄肥肥。
“夠了夠了,很暖和了。鞋女兒有,還是新的,你就甭著累了。”
“娘在家又沒事,打打鞋底會著什麼累?”
“娘,你的火大不,你把火熥遞過來我去給你加上。”甄肥肥說著就欲起身。
“大!大!剛鏟的,火勁正旺著呢。”
“那我叫星星出來,讓他把火石鏟過去。”甄肥肥朝房內喊了兩聲,星星就拎著火出來了。乖乖地拿著小火鍬,將鍋籠裡幾個大火石搬進自己火爐裡。鏟完了也沒進去,而是挪啊挪,挪到甄肥肥懷裡。
甄肥肥嗨呀一聲,將小傢伙按進懷裡。
“小東西又長肉了,再肥一點老孃可抱不動了喲~~說!是不是又偷偷吃肉了?娘不是跟你講過,要不想以後長成一個肥頭肥腦的肥小子,討不到媳婦,就得控制點保持個好身材。怎麼,將老孃說的話又當耳旁風了?”
星星被甄肥肥揉得發笑,撲騰好久才在孃親懷裡坐穩。
“哪有!娘,我跟姐姐可一直將娘說的話當烏龜和把子聽的。娘說一就是一,娘說二就是二,娘說小蛤蟆頭不是小蛤蟆,它就不是小蛤蟆!”
“烏龜和把子?什麼東西?”甄肥肥黑線。
她知道她家這小寶貝比同齡人懶,比其他相同年歲的小娃笨,有點小聰明只是用在吃、玩耍渾的事上。儘管五歲了,說話還滿嘴語病,讓人不知所云,她不怪他。但是像今兒個說成這樣,讓她完完全全一點都不懂的情況還真不多。
星星瑟瑟地縮縮腦袋,兩隻小腿向下,做出開溜的架勢。
孃的眼色可不好,他得時刻準備著!
“弟,我都跟你說幾遍了——”毛毛出來了。“要是娘再說你把她的話當耳旁風,你就拿‘哪有!娘,我跟姐姐可一直將娘說的話奉為圭臬來著。娘說一就是一……’。你怎麼講的,笨死了!”
“毛毛啊,那‘烏龜’和‘把子’是?”
“娘,是這樣的。我當時教星星弟弟的時候就跟他講:圭,是一種測日影器;臬,是射箭的靶子。誰知星星弟弟沒記牢,各自取了一半他那小笨腦子能理解的東西——”
“呵呵!這也只有那小笨瓜想得到。還烏龜,把子,開水壺的把子嗎?”
“不過毛毛,你還真行啊?不教弟弟好,反而還儘教他怎麼來應付我這個老孃是不?”
“嘿嘿!娘,不是。這不是那天夫子新講了一個成語,我想好好運用運用。這不,弟就站在旁邊,所以我就……”
“哦?那你覺得運用的效果如何?”
“這個嘛……講真的,這個運用方式和運用手法都沒問題,過程進展得雖然艱難,差點說幹了唾沫,但還是讓弟記住了。只是沒想到啊,早上才給他溫習,重問了一遍,這麼快就忘了。所以,綜上可以得出以下結論:毛毛,對於夫子所授,能舉一反三,靈活運用,貼近生活,值得嘉獎!星星:腦袋不靈光,記性差,學習態度不認真,辜負了其姐對他的諄諄教誨,該批!”
毛毛揹著小手,頗有一副教書先生的架勢。無論是誇自己,還是批弟弟,口吻自然以極,就像是在說其他人一樣。
甄肥肥忽然咧嘴笑了。
毛毛,真不愧是她的女兒,說話方式,性格都越來越像她這個娘了!
星星撇撇小嘴,他不像姐姐那麼聰明,可這麼淺顯的意思他這小腦瓜還是聽得懂滴!
老人和阿旺聽毛毛說得有趣,也拎著火走了出來。幾個人圍繞成一圈,毛毛站在中間,一本正經的,興味正濃。
毛毛主要講的是在學堂裡發生的事,譬如夫子一次抽她釋義古文,她全答對了,全班人都為她鼓掌。
還有星星一次在同學小草的飯缸裡偷偷放了一條蚯蚓,嚇得小草哭了一天,第二天都沒來上學。
最雷人的一次是星星那小東西中午剛睡醒,迷糊著眼睛跑進了女廁所,被一群小妹妹“暴打”,最後還是他那個英勇的姐姐將他從小姑娘們的手下救出來。
據毛毛在背後悄悄跟她講,星星是不是“不小心”闖進了女廁所,還未可知——
坐在甄肥肥大腿上的星星坐不住了,從娘腿上滑了下來,將姐姐推開,自個兒站在人群中間。
原來是他自曝自己也曾被夫子誇獎過。
事情是這樣的:有一次,夫子陳瀟為了測試一下孩子們的想象力,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奇怪的東西。一個橢圓,在圓右下方還帶了一點,大致相當於今日的字母“q”,問孩子們想到了什麼。
星星是第一個舉手的,陳瀟把他叫了起來,聽了他的答案。
“夫子,這個怪東西好像俺娘愛吃的馬鈴薯哦……不對不對!多了個小尾巴,應該是長了芽子的馬鈴薯。”聽著,這小傢伙還沒說完呢。“可是娘說,長了芽的馬鈴薯不能吃,吃了會生病……夫子下次要是真想吃,得把芽子偷偷拔掉,別讓俺娘看見了……”
“額,要是你娘看見了會如何?”夫子陳瀟下意識的問。
“娘會打夫子屁屁——”
全班鬨笑,夫子陳瀟也被星星這孩子氣的一句話鬧了個大紅臉。
再說老馬家,甄肥肥捂著肚子笑得喘不過氣,其他幾個或捧腹、或掩口、或瞠、或寵溺的摸小傢伙的頭。
在一片笑聲中,甄肥肥仍不忘問星星——
“乖,寶貝。你說說,夫子怎麼誇你的?”
“夫子說:‘星星小朋友,你那腦子真好使,專門想些人不想的,說些人不說的——’”
“額,你怎麼回答。”
“我說:謝謝夫子誇獎!”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