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救過他的天使
夜宸雖然看不見，卻似乎能感受到她的慌張：“不用怕，是我的保姆。”
又朝向兩個中年女人，語氣陡然變得嚴肅：“我和楚小姐說話，你們退下去吧。”
兩個保姆不敢不聽，先離開了。
“嘉意，她們走了。”夜宸聽到腳步聲的遠去，翹起纖薄蒼白的脣。
嘉意凝視著面前的男人，心中不免有些觸動。
這是真正的，名副其實的太子啊，並不是某個集團或者某個有錢人家所謂的A太子、B太子。
半天，她才醒悟過來，傻氣地說：“我……我是不是要下跪？還是要磕頭什麼的？”
這可是是皇室人員，難道不該行禮嗎？
就像她看過的宮鬥電視劇那樣，別說見到皇親國戚了，就算是低品級的看到高品級的也得行禮呢。
夜宸蒼白的臉上露出幾分好笑，襯出了難得的紅潤：“你是看那些古代電視劇看多了嗎？不用，跟以前一樣，私下叫我夜宸就好了。”
嘉意卻還真像個小牛兒一樣，執拗上了：“不對啊，可是你們夜家是皇室……”
夜宸笑意一凝：“幾百年前或許還曾經風光過，可現在，皇室也不過是個花架子而已，國家的政務和軍隊，捏在首相手心，我們的權力，大大縮減。你也不用太緊張了。”
嘉意轉移了話題：“您……認識我嗎？不好意思，我頭受了點傷，很多人和很多事情記不起來了。”
夜宸沒有焦距的眼珠直視前方，追憶往事：
“幾年前的一個下午，同樣是在這個地方，我來花園，坐在那邊的淺水池旁邊，因為想看盲文書，讓保姆回我房間去拿。在保姆離開的時間，我不小心滑了一下，掉進了水池。對於一個正常人來說，從水池哩站起來，是個太容易的事情了，可是我在嗆了幾口水後，連意識都沒了，就在這時……”
就在這時，他聽見“嘩啦”一聲水花巨響，有人跳了下來。
然後，一雙纖秀的手臂，彷彿耗盡了人生中最大的力氣，將他拖了上來。
躺在地上時，夜宸感覺有人為自己做起人工呼吸。
在夜宸快要恢復意識，醒過來時，聽見了不遠處傳來的保姆腳步聲，救了自己的人也急匆匆爬起來，跑走了。
唯一能肯定的是，救了自己的是個女孩子。
說到這裡，夜宸失去了光華的眸子朝嘉意那個方向移去，清雅俊美的臉上浮出一絲莫名的繾綣：
“我讓傭人們去查過，那天來唯一來城堡的外人，只有來上禮儀課的楚家小姐，就是你。”
嘉意臉色微微一動。
她之前就猜測自己是來夜家上禮儀課時，跟夜宸認識的。
卻沒想到，原來她還救過他？
不過……她真的有可能救過夜宸麼？
她可是個旱鴨子啊，跟霍振暘在一起，一次在蘇旺島的公海上，一次在錦大的游泳館，兩次溺水都是他把自己撈起來，她……會有膽子跳下池子去救夜宸？
只可惜，她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正在猜疑，夜宸又出聲：
“……我本來一直想要親自問你，可是再沒有機會。直到去年，我聽說你出國度假去了，更沒想到你會受傷，連過去的事都忘記了。”
原來她在華夏失蹤的事兒，宣玉瞞著S國這邊。
不過，也並不奇怪。
畢竟，她是替楚心愉代嫁的，要是實在找不到了，宣玉也能再想其他的辦法。
一想到代嫁，嘉意望向輪椅上的男人，記起今天的正經事。
這個人，就是宣玉要自己嫁的人……
年紀輕輕，就算長得面如璞玉，家世高貴，可有著這樣一具殘破的身軀，確實也很難被豪門小姐們接受。
尤其是楚心愉那樣的嬌嬌千金，下半生和這樣的男人在一起，可能比死還難受。
嘉意想要跟夜宸說自己不想要嫁進夜家，。
可，她又不敢直接說。
一來，她不確定夜宸會不會將這話轉達給宣玉，二來，雖然她記不起夜宸，但對著這個坐在輪椅上的男子，會有種由衷的憐惜。
他彷彿人世間最精貴的一塊玉，太過脆弱，禁不起觸碰和打擊。
“夜……”她小嘴一張，正要說話，夜宸聽她半天沒出聲，正好不約合同，也剛好吐出聲音：
“嘉意。”
她只得暫時吞下自己要說的話：“嗯？”
夜宸噙著笑，好看的眼眸彎彎：“今天穿了我送給你的衣服嗎？”
嘉意呼吸一頓：“嗯，穿了。”
“可惜我看不到，不過，我想一定會很美吧。”
這話讓嘉意心裡一軟，剛剛準備狠下心想要說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夜宸生下來就是盲人，從沒見過這個世界，對於人和萬物的觀感，也是後天透過盲人老師的引導，在盲人畫板上，一點點的感知到。
可是就算這樣，又怎能比得過用一雙眼睛親自看到的世界。
嘉意心中惻然，彎下腰，輕聲說：“嗯，很美，你選的是一件紫羅蘭色的裙子，就像是南伽城黃昏與夜晚交接時的天空。”
他噙著笑，似乎在想象黃昏時候的天空是什麼顏色，驀然，笑意一凝：“那你呢？你長什麼樣子。”
夜宸就像個單純仰視著女神的大男孩，那雙看不見的眸子，承載了人世間最初的單純期待。
根本讓人無法拒絕。
嘉意將他的手柔柔抓起來，蹲下身，帶領著他一點點地觸碰著自己的五官。
夜宸的指尖，小心翼翼又溫存無比地劃過她的眉，眼，鼻，口。
柔潤的眉毛，大大的眼睛，小巧高挺的鼻樑，纖美水嫩的脣……
很符合他心目中的對於天使的想象。
面前的女生，是在危難中救過他的天使。
正在這時，裴管家找來了。
嘉意連忙站起身。
看見夜宸和楚家三小姐在一起，裴總管並不奇怪，笑著說：“王儲，宴會快開始了，我帶楚小姐先過去。”
夜宸淡泊的臉依舊像一塊完美的寶石，口氣平和：“好。”
嘉意看了一眼夜宸，跟著裴管家先離開了。
夜宸一雙失焦的瞳仁注視著遠去的女孩背影，雖然看不見，透過剛才的觸碰，卻已經勾畫出一個倩影，清俊臉龐上露出一個充滿憧憬的笑。
與此同時，在更遠一點的花壇後面，一雙充滿著憤恨的眼眸直直盯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