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中文 | 繁體中文

琥珀淚-----27 龍潭虎穴


醫冠情獸:腹黑老公太心急 此婚已經年 超級神筆 逼嫁入豪門 重生之學長好壞 重生之良妻不善 鸞鳳鳴 幻煉成仙 獨霸皇權 第八大洲 至尊教父 樂活農莊 代嫁狂妃 槿園春 風流神醫豔遇記 邪惡催眠師2 冷宮晚妃 北美1776 萬界天 龍怨
27 龍潭虎穴

琥珀淚(修正版) 27.龍潭虎穴 校園 書連

其實我不是食肉的老虎

我深陷獵人的陷阱

只是想與你患難一起

生死一起

第二天,煙然替我設計好了縝密的“臺詞”來應付電話邀約,他天衣無縫地將那著“落難傳銷”的藏頭詩糅合到“臺詞”裡面,並告訴我如果老魏懷疑的話,我應該怎樣應對。當我把“臺詞”背得滾瓜爛熟之後,他把我領到五樓的一間辦公室。一個雙下巴的男人坐在椅子裡打鼾,他那臃腫肥胖的體態,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特殊的職業身份,我一定會誤以為他是日本相撲。

煙然把他叫醒,相撲男人看了看我,問煙然:“推過牌的?”

煙然點點頭,一邊給相撲男人點菸,一邊唯唯喏喏地回答:“魏叔,我煙然給您帶的人,哪個不是‘洗腦’洗得一片空白?您放心,他很聽話的。”

相撲男人憨笑道:“知道你煙然信得過!倒是有幾個班長,盡給我惹麻煩,帶一些‘洗腦’洗一半的人過來,一接電話就大呼小叫,害得我險些被金哥炒掉!”

煙然說:“行了魏叔,我煙然敢放您的馬後炮嗎?”

相撲男人嘴角一撇:“四年前,你不就放過一次?”

煙然被相撲男人哽了這麼一句,啞口無言,但他旋即一笑:“成,如果您還猶豫的話,那我就把他帶到輝叔那裡,反正電話室又不是隻有你這麼一間。”

相撲男人隨即態度大變,站起來拽住煙然,一身肥肉直晃盪。他央求道:“好兄弟,魏叔跟你開玩笑呢!我這兒就缺人呢,金哥說了,這個月達不到30個人,他就直接找人替我,我還得請你多帶些人來魏叔這裡呢。”

煙然頓住腳步,笑道:“您是四朝元老,金哥怎麼捨得炒你?頂多升你做信約部的經理,讓您享享清福。”

相撲男人魏叔把我拉到電話旁邊,囑咐我:“煙然都跟你說過電話裡應該怎麼講了吧?我重複一遍,第一次打電話,三不談——不談公司,不談金錢,不談工作,只談感情,拉攏關係。情緒要亢奮,語調要高,要故作神祕,為第二次打電話埋下伏筆……”

煙然打斷他的話:“行了魏叔,這些我早對他交待清楚了,別浪費時間。”

魏叔看了看我列的名單,問道:“熊澤恩?你朋友?你確信他會來?”

我點點頭:“他肯定會來。”

魏叔翻開一個活頁資料夾,取出一張“臺詞”單,說:“按照上面的條例進行對話,不要僭越話題。”

於是,在相撲男人魏叔的監督之下,我顫抖的手撥通了大熊的電話號碼。煙然一直用眼神暗示我不要驚慌,一定要從容鎮定。

電話那邊傳,傳來大熊熟悉而又久違聲音:“你好,請問哪位?”

聽到他的聲音,我感到莫名的激動、溫暖、依戀,我甚至差點掉出眼淚。我的聲音打顫:“我……我是江韻……”

魏叔示警示我不要有過**緒,通話要順暢。

大熊聽到我的聲音,發乎關愛的責備鋪天蓋地而來:“小韻!這幾天你上哪裡去了,一直不給家裡打電話,你電話又打不通,你知道嗎,我們都快急死了!尤其是你媽,她總是一個人偷偷躲在房間裡哭,以為你走丟了,還到報社登尋人廣告,她怕你沒錢了,給你打了一筆錢到卡上,她告訴我,她根本沒有轉過你賬上的錢,你告訴我,你的錢哪兒去了?是不是被人搶劫了?你說啊,你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都告訴我啊,你要急死我嗎?你用的電話是廣東省的區號啊,你現在在廣東嗎……”

大熊的問題一發不可收拾,所以我打斷他的話:“大熊,我想你了。我現在想開了,既然邱焰決定做一個無義之人,我又何須多情眷戀,是他辜負我的,又不是我辜負他,我何須代其受罪,懲罰我自己?他輕薄我們的感情,我何須堅持到底?我已經累了,從重慶到廣州,我真的累得筋疲力盡,在蕪湖的時候我被人搶劫,差點連命都丟了。可他呢?畏畏縮縮,躲躲藏藏,我不值得為一個薄情寡義的人付出這麼多!大熊,真正能陪在我身邊的,只有你,不管我走到哪裡,你都願意跟著我。”

半晌,大熊才說:“不管怎樣,你還是先回來吧,你媽太擔心你了,她就要崩潰了。”

“她擔心我?她巴不得我死在外邊吧。大熊,我死都不想再回重慶了,我不再那麼固執了,誰對我好,我就對誰好。現在我只在乎你,我希望你能夠來找我,我們開始新的生活。”

大熊沉默了片刻,說:“看來你真的需要休息一下了,你現在說的,只不過是氣話。”

我憤憤道:“我沒說氣話,句句發自肺腑。那條絆在路燈上的風箏線,不是同時也纏住了你的心嗎?大熊,我真的需要你。”

或許大熊已經覺察到我的言語失常,他警惕地問我:“小韻,你是不是又缺錢了?你彆著急,我立刻去給你打……”

“我現在不需要錢,我需要的是你!你自己說,你喜不喜歡我?你願不願意出來找我?難道你也只是虛情假義嗎?”

大熊無奈地說:“我不是不願意,只是我弟弟的情況一直沒有好轉,暫時不能脫身。等他的病情好轉之後,我立刻去廣東找你,行嗎?”

到此為止,相撲男人十分滿意我的表現,他正準備讓我結束通話電話,煙然低聲央求他:“魏叔啊,我看那個熊澤恩還有點猶豫不定呢,你就讓他們再多說幾分鐘吧,一定要讓對方百分之百放下戒心才好啊。”

煙然替我爭取了時間,我便對大熊說:“大熊啊,我今天對你所說的,全部都是我的心裡話,我給你寫了一首情詩,以表決心。這首詩每個字都有深刻的含義,你給我聽好了,如果你見到我的時候,不能把這首詩倒背如流的話,你就永遠別想再看到我了。”

大熊應道:“好的,你念給我聽吧!”

我用餘光瞟了瞟身邊的相撲男人,煙然默契地配合我,故意跟他聊天,分他的心。念那首“救贖詩”的時候,我把每句的第一個字咬得特別重:“落花已隨流水去,難噎悲歌葬春泥。傳來笙簫心冢荒,銷魂何懼愁寬衣?”

為了保證大熊能記住那詩,我重複了三遍。相撲男人好像有所察覺,我立刻結束通話電話,說:“對方願意來這裡,邀約成功。”

魏叔警惕地問我:“你剛才唸的什麼詩,我怎麼聽起來很熟悉……”

煙然迅速替我圓場:“魏叔,唐詩三百首,小學生都背得滾瓜爛熟,哪首不是耳熟能詳啊?”

魏叔狐疑地看了煙然一眼,他竟一邊思忖,一邊默默地吟著那首詩:“落花已隨流水……難噎……春泥……小子,你念給我聽聽!”

我靈機一動,偷換詩句:“落無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煙然對我投以讚揚的神色。雖然相撲男人仍然有些懷疑,但他終究想不出什麼來,只好讓煙然把我帶回去,等待“人頭”上鉤。

我們回到地下室,一群人圍在一起看電視,播放的是“企業家”的洗腦演講影片,沒想他們居然一個個趨之若鶩,陶醉其中。

回到閣樓,煙然又換上一件開叉長裙,蹬著一雙高跟鞋,戴上長長的假髮,坐在化妝案邊打粉描脣。他一邊刷睫毛,一邊對我說:“小韻,我得出去一下,應付那個澳門來的珠寶商。你自己多注意一點,要是薛老大敢欺負你,你就拿劉哥的名字嚇唬他!”

我頻頻點頭:“你不用擔心我,我會留神的,倒是你自己要小心點。”

煙然化完妝,便踩著高跟鞋一扭一拐地出去了。我看著他的背影,他本來就很高挑,加上鞋跟,估計都有一米九了。

煙然走了之後,那個啤酒肚薛老大來到閣樓,陰笑道:“一個人呢?不下去跟大家一起看電視?”

我對他不屑一顧:“只有良心被狗吃了的人,才看那樣的宣傳演講。”

薛老大哈哈笑:“喲,這麼捍衛正義,那剛才你還去電話室設騙局引誘朋友上鉤?”

我說:“我總不能什麼都不做,在這裡眼巴巴等死吧。”

薛老大笑道:“就算你現在做得再多,也是等死。”

我突然覺得他本性似乎並不壞,除了欺軟怕硬那點劣性。我問他:“你是哪兒的人?聽口音像陝北的?”

薛老大豎起大拇指:“小兄弟好眼光!我就是陝北的。”

我們正閒聊著,有人闖進地下室。我們來到閣樓的樓梯口,看到來者是兩個穿西裝的男子,身後跟著兩個牛高馬大的彪形保安。那個瘦得像老夫子的西裝男人一邊看著手裡的“提貨單”,一邊吩咐那兩位保安:“金富煤礦塌方,壓死26個工人,傷了10個,給他們帶36個過去。”

另一個脣裂的男人嘖嘖感嘆:“真是草芥人命啊,窮人的命就是不值錢。”繼而他叮囑那兩個“選貨”的保安:“挑精壯的男人。”

地下室的男人們在他們的命令下站成一排,那兩名彪形保安像審視獵物的獵犬一般,精挑細選。突然那個老夫子瘦男人抬起頭,目光停留在閣樓上,衝著我的方向喊道:“你!過來!長得那麼壯,生來就是到煤礦打工的!”

我怵在原地,雙腿發抖,頭皮發麻,他分明就是在叫我。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時候,老夫子瘦男人又喊道:“死薛花兒,爺叫你,沒聽見嗎?”

那個平時稱王稱霸的薛老大,此刻嚇像只瘟雞,縮著脖子,慢悠悠地走下木板梯。

就這樣,他們帶走了包括薛老大在內的36個壯年男人,對於他們的去向和命運,地下室裡的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他們被販賣到“金富”煤礦做廉價的勞動力。僥倖留下來的人們,卻不能暗自慶幸,因為沒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沒人知道將會有怎樣的命運等待著自己。

親眼目睹了他們的“提貨”過程,我才恍悟,所謂的地下室,其實就是一個“貨倉”,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只是一件商品,他們都是沒有成功“洗腦”的“下線”,所以他們難逃厄運。

我暗自祈禱,希望聰明的大熊,一定要看透詩中的含義,一定要想辦法來救我於危難,我不能做待宰的羔羊,我不要在黑暗的地方過悲慘的人生,我還很年輕,我還有夢想,我的未來,不能圍囿於此。

就在我苦等大熊來電的時候,煙然的話卻讓我苶然沮喪。她說,他們極端狡猾,電話號碼隨時更換,並且外界根本沒辦法打進來。就這樣,在煙然的庇護之下,在這艱難的一個多月裡,我僥倖沒被他們“提走”,每次煙然都對他們謊稱我已經是“上線”,是內部的人,是他的助手。

能帶我出去的時候,煙然就儘量帶我出去,但總是有一大群旁人在,我根本無法逃跑;不能帶我出去的時候,他就把我關在閣樓裡,偶爾買一些小說或者影碟回來,替我解悶。

煙然還是會帶我去聽那些所謂“企業講師”們的課,他們好像有揮霍不完的**、有表達不完的狂喜,總能講得臺下的人默默流淚,鼓掌叫好。那些“講師”,總是抓住人們的痛處,揪著人們的弱點,瘋狂地用一夜暴富、不勞而獲的觀點來**他們,甚至給他們灌輸坑蒙拐騙的伎倆,並且惡意曲解“騙”的含義,在他們的眼裡,“騙”是一箇中性詞,只不過是一種讓自己改變經濟狀況的手段。

這一切,都充分體現出這個萬惡的團體乘人之危、落井下石的陰暗心理和罪惡本質。

這段時間,煙然還是會每天都換上各種款式的女裝出去應付那個澳門珠寶商,回來的時候總是倦怠不堪,倒床而睡。有時候他的臉上、身上會有隱隱的傷痕,有時候他又領回一筆可觀的鈔票,興高采烈地說請我吃正宗粵菜。

地下室裡,每天都有人被“提走”,也有新人進來。我一直等待著相撲男人魏叔通知我到電話室打第二次電話,可是久無音信。煙然說,按照常規,第一次電話邀約和第二次不應該間隔這麼長時間的,怕是魏叔那老狐狸當真懷疑那首“救贖詩”有鬼,所以遲遲不通知我過去。

那天,我在屋裡看卡夫卡的小說,身穿百褶裙的煙然怒髮衝冠地從外面回來,到洗手間卸了妝,換回男裝,坐在沙發裡一邊抽菸,一邊發氣。我沒來得及問他怎麼了,一個圓臉的獨眼男人喘著粗氣闖進屋裡,斜倚在門框上,上氣不接下氣地對煙然說:“煙然,我的爺!你就這樣跑了,什麼都不管,那爛攤子留給誰收拾呀?留給金哥收拾嗎?他不把你皮剝了,我就不姓畢!那澳門佬不能得罪,你知道,他每個月給我們的分紅,可以養活幾百個兄弟,你不把他伺候得服服貼貼的,成嗎?”

煙然架著二郎腿,抽著煙,忿詈道:“畢老二,要伺候你自己伺候他去!你見過那麼變態的人嗎?他要你吃SHI,你吃嗎?把我煙然當什麼了,當馬桶啊!他平時對我動粗手,我也就忍了,這次我是忍無可忍了!”

那叫畢老二的獨眼男人苦苦哀求:“你就不知道變通嗎?你不是一向都很機靈嗎,區區一個珠寶商你就拿他沒轍了?金哥把那澳門佬當首席貴賓,你卻跟他耍性子,要是金哥怪罪下來,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

我疑惑不解地聽著他們的對話,煙然瞥了我一眼,對畢老二低聲說:“得得得,你別廢話了,我就再去一次,總之我有我的底線,超越了我的底線,我寧死不從!把我惹火了,我管他澳門佬還是臺灣佬,一律不買賬!”

畢老二心裡的石頭落了地,深深呼了一口氣。煙然跟他出去的時候,我膽怯地問他:“煙然,你要去哪裡?”

他回過頭,幽怨地看了我一眼,悽然一笑:“還是去澳門珠寶商那裡。剛才他要跟我玩重口味,我沒答應,想想還是答應他吧,誰叫我是‘鴨佬’呢?”

我惴惴不安地看著他離開時的背影,我有種預感,他遇到天大的麻煩了,否則,一向機靈過人的他,不會這麼束手無策。

在魔窟裡的這兩個多月,我就像深牢大獄裡的囚犯,看不到明天的希望。如果不是煙然一直陪著我,給我講故事,講笑話,講人生的信條,講生命的價值,給我出謀劃策,我早就崩潰了。從小奶奶和我媽對我的溺愛,使我養成了強烈的依賴性,所以當我身陷囹圄的時候,我就像一隻無頭蒼蠅,盲目、驚慌、沒有方向。

宿舍裡有個新來的小男孩兒,約摸五六歲,整日整夜哭著要媽媽。他撕心裂肺的哭喊讓我心痛,那些慘無人道的畜生,連這麼小的孩子都騙,讓人骨肉分離。於是我想到我媽,此刻我異常想念她,我想,如果當初我沒有衝動離家出走,或許我現在正在學校安心上課,週末就回家,替她打理茶樓的生意,一切安寧而太平。我的心裡產生強烈的怨恨發,我恨那個莫永邦的網友,恨那個女經理艾達,恨那些給我們上課的“企業家”,恨這裡的所有人,除了煙然。

就在我悔恨交加的時候,那兩個“提貨”的男人又闖進地下室,一個瘦得像老夫子,一個脣裂。煙然告訴過我,他們專門負責人口販賣。

這次,他們並沒有進行精挑細選,而是直接抱起那個哭鬧不休的小男孩兒,三瓣嘴的脣裂男人笨拙地哄他:“乖乖不哭,叔叔帶你去找媽媽。”

小男孩兒打著淚嗝,無邪的大眼睛凝望著那兩個喪心病狂的男人。我明白,他們根本不是帶他去找媽媽,而是找到了買家,要把他賣給別人當兒子養。

我永遠無法忘記,小男孩兒被他們抱走時,那雙清澈透明的眸子裡的欣喜。

一個禮拜之後,煙然從外面跑進來,拉著我的手急匆匆地往外面跑,興奮地說:“機會來了!老魏叫你去給熊澤恩打電話。這是老魏最後一次在電話室工作了,金哥嫌他業績平平,所以決定把他調走。如果你還不能爭取‘人頭’進來,你就會直接被當成商品販賣掉。”

煙然看我一臉茫然,把我拉到牆角,解釋道:“說白了,是金哥對老魏失去了信心,老魏對自己也失去了信心,反正職位不保了,何必辛辛苦苦幫金哥拉‘人頭’?所以,他決定把我手下的那群人,通通賣掉,簡單了事。這是你最後一次跟熊澤恩聯絡,明白嗎?你要把握這個機會,讓他徹底明白你的處境,讓他儘快想辦法救你出去。”

我總算是明白煙然的話了,這就是傳銷組織,可怖而又可恨。他們的第一步是以人拉人,形成強大的人口網路,繼續擴張勢力,騙人財物;如果第一步不成功,則直接將受騙者拖去販毒、走私、從事色情行業等等;剩下的那些沒有“商業天賦”或者沒有姿色從事的,就當成勞動力賣掉,還有一部分婦女則販賣到偏遠落後的大山裡給單身漢當媳婦兒。

我突然感到空前的絕望,我覺得自己是玻璃缸裡的魚兒,怎麼也遊不出去,是鐵籠子裡的鳥兒,怎麼也飛不出去。就在這一刻,我已經做好決定,我知道應該怎樣對大熊說,如果我真的為他好,我一定要那樣對他說。

來到五樓的電話室,相撲男人魏叔坐在椅子裡看報紙,他看見我們進來,鼓了鼓鼻翼,動著雙下巴說:“電話在那邊,隨便打吧,愛說什麼就說什麼,反正是最後一次了。過不了多久,你我都不用待在這裡了。”

我詫異地看著煙然,魏叔的話讓我不敢置信。煙然衝我笑笑,說:“既然魏叔放話了,你就安心打電話吧,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絕無僅有的!”接著,他對魏叔百般感激:“魏叔簡直就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呀!”

魏叔嗤之以鼻:“你這滿口是蜜的臭小子,四年前你放走‘內線’,我還沒跟你算賬呢,這次你又拿那首詩來陷害我?你別以為我老糊塗了,就想矇混過關,只不過是魏叔不想揭穿你,畢竟合作這麼久,產生感情罷了。你別以為我這次是看你面子,我只是氣不過姓金的,我為他肝腦塗地,疲於奔命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說把我轍了,就把我轍了!我也只好見風使舵,裝瞎子了。”

煙然對發愣的我說:“你發什麼愣?還不快給你朋友打電話?你趕快把你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他,讓他想辦法救你!”

相撲男人老魏說:“我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辦公室主任,沒什麼權力,只能幫你這麼多,讓你跟外界通個信兒。整棟樓重重保安,我沒辦法保養你出去。你讓你的朋友儘快想辦法,不然你很快就會被賣掉。”

大熊是個好人,他的夢想是成為一名兒科醫生,他的肩上扛著許多責任,我不能連累他,不能讓他為我鋌而走險。如果他知道了我的處境,一定會不顧一切過來找我,我擔心他以卵擊石,沒把我救出去,自己反倒栽進來了。

我撥通大熊的電話,那邊傳來他憔悴的聲音:“喂,是小韻嗎?”

我輕輕“嗯”了一聲,他聽見是我的聲音,立刻變得精神抖擻:“你是不是要玩失蹤啊?整整兩個月不給家裡打電話,上次你打來的電話號碼,怎麼都打不通,你真的要急死我們嗎?你媽都急出心髒病了,難道你不回來看看她嗎?”

我知道他是愛之深,所以責之切。沉默了片刻,我說:“大熊,你不用來找我了,你以後都不用找我了。”

“你不要耍小孩子脾氣好不好?”他有些惱火,“你是不是氣我沒去找你?我弟弟的情況越來越糟糕了,我爸請來了國內最好的神經科專家,都不能給我們一個解釋,他現在變得萎靡不振,我能在這個時候離開嗎?有什麼事,你先回來再商量吧,不要在外面飄著,我知道你在跟你媽鬥氣,不願意回重慶,可她真的病了,我聽小灰說,前幾天她在街上暈倒了,醫生說她得了心臟病。”

“大熊。”我哽咽道,“我不能回去,我在信裡說了,找不到焰子哥哥,我絕不回家。你對她說,就當從來沒有我這個兒子吧,忘了我吧。我知道你是個好人,我把我媽託付給你,請你常去看望她,請你讓你爸爸幫她找個好的醫生給她看病吧。我知道這個責任很重,但我沒有別的辦法,我只能求你代我行孝。”

他耐心地勸我:“說來說去,你還是放不下面子。明明是母子倆,有什麼過不去的呢?你是她兒子,孝敬她是你的義務,沒人可以代替你。而且據說最近濱江路的部分路段在搞拆遷,那條路兩邊的房子,有的列為‘公物’,有的要拆掉,你們家的茶樓,或許也在其中。”

我不知道他的話到底是用以脅迫我回家的危言聳聽,還是真有其事,但我真不能再跟他糾纏這個沒完沒了的話題,我說:“你不答應我就算了,我找駱煬,就算到時候我媽真沒地方住了,我求駱煬幫我照顧她還不行嗎?反正從我知道我是同性戀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註定不能做一個孝子了。大熊,我以後不會再打電話給你了……祝你夢想成真,早日成為名醫。”

“小韻……”

大熊只說出了這兩個字,我便截斷線路。煙然大惑不解地問我:“你怎麼掛電話?你怎麼不說呀?這是你唯一的機會啊!你不想出去嗎?”

我好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唯一能證明我還有生命的,就是我滑落臉頰的兩行眼淚。我說:“我不能讓為我冒險,因為他愛我,而我愛別人,所以我必須跟他劃清界限。”

煙然又惱又怒,“那你求別人幫忙啊!”

我慘淡笑道:“別人?誰?我媽?我姐?我小姑?我的好友白亮?他們誰有能力救我?你別傻了。”

我衝出電話室,突然之間我想逃跑,於是我衝進電梯,關上門,把滿臉惶恐的煙然擋在外面。走出電梯,我繞過那個鬱鬱蔥蔥的露天小院,徑直往大門口衝去。當我穿過鐵柵門的時候,紅外線警報器響起來,兩個保安從門衛室大步流星竄出來,橫在我前面。

那個肥頭大耳的保安瞥了我一眼:“怎麼又是你?你哪個班的?是煙然手的嗎?怎麼這麼不懂規律,不跟你說了嗎,為保證你的人身財產安全,不要隨便走出公司!”

我懶得跟他們糾纏,咬緊牙關往外面衝,他們輕而易舉將我拎回來,隨即將我推倒在地上。慌慌張張從樓道跑下來的煙然看到這一幕,把我扶起來,衝那兩個保安怒喝道:“你他媽帶種啊,敢動我煙然手裡的人!是我叫他出去幫我買菸的,怎麼,你想為難我嗎?”

聲音低沉如雷的保安冷嘲熱瘋道:“你這個不男不女的賤貨,你個屁啊?管好你手裡的人!”

剛才摔了那一跤,崴到我的腳了。煙然扶著我往地下室走,剛走了兩步,身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站住!”

回頭一看,原來是上次哀求煙然去伺候澳門珠寶商的獨眼男人畢老二。他不像別人那樣西裝筆挺,而是穿著一件開襟大褂,腳踏千層底,加上他戴的那隻三角眼罩,活像一個山林土匪。

畢老二小跑過來,說:“煙然,那澳門佬放話了,叫你以後別去他那兒了,他說看到你那副既要做婊子又要立貞節牌坊的醜態,就心煩。”

煙然笑道:“好啊,正合我意,我還不想伺候一個老態龍鍾的傢伙呢。你替我謝謝他。”

說罷,他扶著我往回走,畢老二跾到我面前,喝令道:“著什麼急,趕回去投胎啊!”接著,他對我說:“你,跟我走!”

我驚悚地問他:“幹什麼?”

畢老二上下打量著我,嬉笑道:“嗯,這小子長得不錯,體型纖長,臉蛋又精緻,澳門佬肯定喜歡……”

畢老二話音未落,煙然歇斯底里地說:“畢老二你喝高了吧,迷迷糊糊看誰都長得好!那澳門佬跟我簽了合同的,半年期限還沒到呢,想單方面毀約?”

畢老二狡黠地笑道:“你以為你什麼身價啊,他斯票,眉頭都不皺一下。”

煙然慌張地說:“不行,道上混的,總得一諾千金吧!至少等到合同過期了,他才能換人。”

很明顯,畢老二是想拉我去應付那個澳門佬,而煙然則在拼命地保我。太複雜了,這裡面真的太複雜了。

畢老二糾纏不過煙然,二話不說就拽著我往外面走,全然不顧我受傷的腳。

煙然嚇得魂飛魄散,跌跌撞撞撲跪到畢老二面前,哀求道:“畢大爺,你真的不能帶他去,他還是個孩子,他什麼都不懂,而且脾氣很衝,又沒經過我們這行的訓練,要是他應付不當,得罪了澳門佬,你想想,吃虧的是誰?還不是你自己!到時候你兩邊不是人,澳門佬拿你出氣,金哥也要訓你,對不對?”

跪在地上的煙然,全然沒有往常的從容不迫,此刻的他,更像一隻受驚的小鳥,拼命保護自己的幼崽。他漂亮的眼睛裡,浮出恐懼、崩潰以及哀求的色彩。

畢老二冷笑道:“煙然,難道你忘了,那澳門佬最擅長的,不就是**新人嗎?他品味獨特,偏偏不愛行家裡手,就愛初出茅廬的不更人事的少年。”

絕望的煙然顯得無計可施,一臉的愁雲慘霧。他死死抱住畢老二的腳,帶著哭腔哀求:“大爺,畢大爺!我求求你放過他吧,屋裡那麼多人,比他帥的有很多,你儘管挑吧!畢大爺,我求你了,你就看在煙然侍候過你的份上,放他一馬吧!”

畢老二不買他的賬,一口咬定就要我:“長得帥的是不少,可是這小子換上女裝,絕對是獨一無二的!我畢老二閱人無數,這點眼光都沒有?”

我知道麻煩降臨了,根本不容我反抗,畢老二就把我拖出去,塞進一輛黑色的轎車裡。煙然張開雙臂擋在車前,畢老二把汽笛按得“嘀嘀”直響。兩人僵持了一陣,畢老二忍耐不住了,便踩下油門,把車開出去,煙然敏捷地撲到車窗邊,發了瘋似的把手伸進來撥方向盤,大有同歸於盡的決心。

我被煙然如此激烈的反應嚇懵了。畢老二盛怒之下,踩住剎車,下車摑了煙然一個耳光,煙然轉了兩個圈,才跌倒在地上,他白皙的臉上頓時浮現出一個觸紅紅的五指印。

坐在地上的煙然幽怨地看著畢老二,一縷血絲從嘴角溢位。畢老二指著他咆哮道:“去你媽的臭婊子,你再敢擋爺的道,可就不是讓你吃老子鐵砂掌這麼簡單了!”

發洩完畢,畢老二上車,將車開到馬路上。就在我心裡烏雲密佈,認為自己這次必死無疑的時候,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後面傳來:“老二!你怎麼對煙然下那麼重的毒手呢?”

畢老二立刻踩下剎車,我從轎車的後視鏡裡,看到一個穿白底碎花羊角衫的男人正朝我們這邊走過來。

畢老二趕緊下車,向那個男人賠罪道:“老大,是我不好,可煙然他……”

那個男人走過來,開啟車門,微笑著對我說:“孩子,下來吧,金哥不會讓你去應付那個澳門佬的,放心吧。”

原來他就是煙然口中那個頻頻提起的金哥,我原以為他有多大的派頭,原來他也不過如此,相貌平平,衣著平平,油光光的中分發型,額上支著一架墨鏡,倒像一個八十年代的過氣香港歌手。

我憤憤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們這是唱的哪一齣,一個扮黑臉,一個扮白臉。總之,他們都是蛇鼠一窩,沒一個善類。

我下了車,跑過去扶起煙然,替他揩嘴角的血絲。他緊緊抓住我的手,我能感覺到他渾身發抖,或許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所以我並未覺得眼前這個人人談之色變的金哥到底有多恐怖。

金哥拍拍畢老二的肩膀,說:“這個孩子我留下了,別有他用,你忙你的去吧”

畢老彷徨不安地說:“老大啊,澳門佬這會兒正在發火呢!我不趕緊給這老烏龜找個漂亮小子,他非得吃了我不可!”

金哥說:“你別說了,我已經決定了,這孩子我要留下。”

畢老二糾纏不休:“老大,你知道那澳門佬是我們的首席貴賓,得罪不起啊!要是他河東獅吼,遭殃的不還是咱們河西的人嗎?”

金哥的眼裡放出凌厲的凶光:“那老烏龜算個屁!是他自己把自己當成首席貴賓,我可從來不承認。老二,去吧,這孩子可以派上大用。”

獨眼的畢老二說不過金哥,便灰溜溜地開著車走了。

| | | | | | (翻頁用上下箭頭鍵)

猜你喜歡

書連每日除在首頁為網友推薦優秀的原創同志小說外,會同步在書連微信公眾號:書連 和書連官方微博:書連讀書 喜馬拉雅電臺:書連 三家公眾平臺為網友推薦優秀的原創小說,歡迎關注書連微信公眾號及微博,歡迎收聽書連在喜馬拉雅的有聲電子小說推薦平臺:書連。

推薦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