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沒有!”尹子忱轉頭避開她的視線,回答道。
“還說沒有!昨天晚上我給你敷藥的時候,臉上只有左眼和嘴角有傷,現在怎麼額頭有腫包,臉上有劃痕,右眼也青了--天!誰這麼狠?想要給你毀容啊?”艾麥緹義憤填膺,打他的這個人太可恨了,幹嗎專往他臉上打!人家長得這麼漂亮容易嗎?“告訴我又是誰欺負你了,等我出去以後幫你報仇!”她一副大俠的模樣。
“沒、沒什麼的!”尹子忱輕輕地說,“我都習慣了!”
“人家打你你都習慣了?”艾麥緹覺得不可思議,“你……你這人真是--”真是窩囊!她氣得半天沒說話!
“你怎麼啦?”他轉過頭來問。
“我生氣啦!”艾麥緹本來不想理他,但隔了半天,仍然忍不住回答。
“生我的氣?”
“嗯!”停了一停,極度鬱悶和憋屈之下,她大聲說,“你怎麼可以這樣!人家打你,你不還手也就算了,居然還說都習慣了!你皮癢啊?你欠揍啊?你不是父母生養的啊?好端端的,憑什麼任人家欺負?你沒有尊嚴啊?被**成這樣,爸爸媽媽知道,會多難過啊……”
她連珠炮似的數落他,說著說著,突然感覺到沒來由的心酸,到璀璨以來所受的全部冤枉和委屈莫名其妙地就湧上來,自己的老爸老媽如果知道女兒異地求學,被人虐待,也會很難過的吧?她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暗淡的室內,尹子忱的眼睛如幽深的古井,凝視著她,眼神很複雜。
艾麥緹越哭越傷心,還說人家沒尊嚴,難道自己這樣被人討厭憎恨就有尊嚴了?人家好歹是什麼校園王子,被一大票女生暗戀著,就連捱打,都是因為黃毛小混混要搶他給妹妹做男朋友。自己呢?倒是不曾被打,可是總打人是解決問題的方式麼?難道自己還要一直打到高中畢業不成?
天下應該沒有比自己再命苦的人了吧?她用兩隻手背擦眼淚,可是眼淚卻越擦越多。
尹子忱面上浮現不忍的神色,猶豫一下,伸出手,將她拉入懷裡,一句話不說,只是輕輕地拍撫著她的後背。
艾麥緹又哭了半天,終於漸漸地收住眼淚,她抽抽噎噎地從他的懷裡抬起頭,“對不起,我本來不想哭的!就是忍不住!”
尹子忱溫柔地看著她,“沒什麼!你的壓力太大了!”
“你怎麼知道我的壓力大?”她抽噎著問,感覺很不好意思。進璀璨碧汐讀書之後,自己不論受多大的挫折都不曾掉一滴眼淚,剛才不知怎麼搞的,居然哭了,而且居然當著一個陌生男孩的面哭,太丟人了!
尹子忱覺得自己有些失言,忙微笑著說:“因為,我們是一樣的人!”
“我才不跟你是一樣的人呢!”艾麥緹擦著眼淚,回答,“誰要是欺負我,我就打回去,看他還敢不敢有下次。”
尹子忱有些驚奇,“有人敢欺負你嗎?”
“嗯!”艾麥緹吸吸鼻子,說,“我也不是天生愛打人的!剛來璀璨唸書第一天,大家就欺負我,開始的時候我還忍著,後來他們太過分了,我才還手的!”
“哦?”尹子忱臉上帶了一抹深思的表情,“是這樣嗎?”資料上怎麼沒寫這些?
“你不信?我PP上現在還有疤痕呢!都是那些壞蛋往我椅子上放釘子扎壞的,醫生說差點破傷風!可惜,你是男生,就不能給你看啦!”艾麥緹說話倒不見外,尹子忱卻聽得微微有些臉紅。
“對了,你是怎麼跑進訓誡室的?”不是趁訓導老師不注意,偷了鑰匙進來的吧?心中剛浮起這個念頭,艾麥緹立刻罵自己是白痴,自己又不是他什麼人,人家憑什麼偷鑰匙進來陪她啊?太自作多情了吧?
“我?哦,我也是被關進來的!”尹子忱不知道在想什麼,一怔之後才回答。
“你為什麼被關?”艾麥緹有些好奇,就他這麼老實的人也會被關小黑屋,璀璨也太沒有天理了!
尹子忱淡淡地說:“有位同學破壞公物,我正巧在旁邊路過,結果,這件事就成了我做的,又沒有證據證明不是我,於是就進來了。”
“唉!你可真倒黴!”艾麥緹同情地看看他,自己進來雖然委屈,但好歹也不算太冤枉,他卻比得上竇娥了!真是哪個廟都有屈死的鬼啊!
看著這個“倒黴又窩囊”的難兄難弟,她安慰他:“你就是太老實了,才會一次次被人欺負!這樣好了,以後如果再有人找你的麻煩,你就來喊我,我幫你報仇!哼!那幫壞蛋,別以為誰都可以隨便欺負!”
尹子忱微微一笑,伸出手來,“好!”
這樣就多了個小弟啦!以後保護自己的同時,還要罩著尹子忱。艾麥緹感覺到肩上的責任沉甸甸的,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一搖,然後,兩人相視而笑。
可能是託了尹子忱的福,這次居然才到中午訓導老師就來放人了,艾麥緹不禁“嘖嘖”稱奇,懷疑自己的班導大概是吃錯藥了!
兩人並肩走出訓誡室,艾麥緹回頭望望這間黑洞洞的房子,想到馬上就要跟尹子忱告別,竟然生出幾分依依不捨--自己多不容易才認了一個“小弟”咧!
“哎,那個,尹子忱,要不我請你吃午飯吧!大家終於平安從小黑屋出來了,一根頭髮都沒少,值得慶賀一下!”
“這個--”尹子忱遲疑了一下,“還是我來請客吧!你喜歡吃什麼?”
他請客?他的錢不是被小流氓搶去,好幾天沒吃飽飯了嗎?男生啊,真是愛面子!艾麥緹暗暗搖搖頭,臉上笑眯眯地說:“那好吧,我想吃……”
她側頭想了一下,說:“對了,學校小餐廳的紫菜肉絲麵做得超好吃,我們去吃那個吧!”紫菜肉絲麵每碗才兩塊錢,經濟又實惠,他的境況再窘迫,也不會連幾塊錢都沒有吧?
尹子忱**地望著她,“不要幫我省錢嘛!我可以請你吃海鮮哦!”
“不行不行,我……我海鮮過敏!”艾麥緹大力反對,“而且……而且我胃有點疼,就是想吃紫菜肉絲麵!”
“真的?”尹子忱懷疑地問。
“當然是真的!”為了增加可信度,艾麥緹故意皺起眉頭,用手按按胃。別說,她的胃還真給主人面子,居然發出“咕”的一聲,“你看你看,胃小姐自己都說疼了,我沒騙你吧!”
尹子忱的黑眸裡隱隱有了笑意,“那好吧,大家都聽‘胃’小姐的!”
沒多一會兒,兩人已坐在小餐廳的一角。餐廳里人不是很多,尹子忱說:“阿緹,你在這裡稍坐,我去買面!”
艾麥緹揚起臉想說什麼,又止住,點點頭,“好的!”
待尹子忱端著兩碗麵回來,正要開吃的時候,艾麥緹突然鄭重地開了口:“尹子忱,我不叫‘啊嚏’!”
“嗯?”尹子忱聰明剔透,微微一愕,隨即明白她的意思,阿緹這兩個字確實有些搞笑,聽起來像打噴嚏,甚至會讓人聯想到《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裡的噴嚏精。
他忍笑問:“那我應該怎麼稱呼你呢?緹子?也不好,聽起來像‘提子’和‘蹄子’。要不叫你--緹緹?又有點像‘踢踢’--”
緹緹!我還鵜鶘咧!艾麥緹鬱悶地瞪他一眼,“喂!不許亂給我起綽號!”人家的綽號已經夠多的了!土包子、鄉下妹、柴禾妞、山裡紅、土地奶奶,最近似乎又多了個“監獄之花”!萬幸啊!還沒有人想到管我叫“小蘿蔔頭”!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鬱色。
尹子忱敏銳地捕捉到那絲轉瞬即逝的悒色,不知怎的,竟然有些沉重的感覺。他含笑看著她,“要不然,我叫你--小麥,怎樣?”
“不好不好!”艾麥緹一陣惡寒,想象力豐富的同學們肯定會從小麥身上聯想到別的農作物,玉米、水稻……最後肯定是--土豆!我暈!
“麥子呢?”
“我說,咱們離農作物遠一點成嗎?”她跟他打商量。
尹子忱微皺起眉頭,“你的名字不太好讀,我總不成叫你艾小姐、艾姑娘吧!”
“是哦!愛呀愛的,聽起來你好像很色的樣子!”艾小姐只是顯得有點生分,倒也罷了,這艾姑娘三字,可不知道是哪個世紀出土的了--唉!自己的名字,怎麼哪兒都能跟“土”聯絡上呢?不知道這個“土”字現在是自己的心病嗎?
艾麥緹握著筷子發了半天呆,在家的時候老爸老媽和師兄都叫自己“丫頭”,這兩個字顯然不適合尹子忱--究竟怎麼稱呼才好呢?傷腦筋呀傷腦筋!
尹子忱輕輕敲敲她的頭,“哎,先吃東西吧!面都涼了。”
這一敲,艾麥緹突然靈機一動,“我想起來了!”
“想起什麼?”尹子忱感興趣地看著她。
艾麥緹得意洋洋,“喏!以後,你就叫我‘哎’,我呢,就叫你‘喂’!哈哈,想到這麼有創意的名字,我簡直太有才了!”
“不要!”尹子忱反對,“什麼哎啊喂啊的!人家的貓啊狗啊還有正式名字呢!”
“哼!”艾麥緹噘噘嘴,埋頭吃麵。
“生氣了?”
“……”艾麥緹頭都不抬。
“小緹!”
“……”她仍然不理。
“麥麥!”
“……”
“阿艾,阿麥,艾小妞!”
艾麥緹用力吸進一口麵條,就是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