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看到展翼翔這樣的神情,看來他真是給逼急了。或者,沈墨翎就是故意想逼急展翼翔,看看他會做出什麼叛亂的動作,然後就可以光明正大地除掉他。
最原始的展翼翔就是一個萬分危險的人,手握兵權的他更是加倍的危險,看來,沈墨翎還真是喜歡做刺激的事情啊。
“展翼翔,趁著沈家還未逼出你手中的兵權,你不如立刻請旨去駐守邊疆。”我揉了揉太陽穴,總覺得這兩天精神不太好,“你在那個地方待了十二年,也應該很熟悉了。遠離權力集中混亂的京城,也就遠離了那些麻煩。”
“你覺得皇上會準嗎?”展翼翔撇嘴冷笑,“他們怎麼可能不趁現在這個機會奪下我手裡的兵權?這樣的機會可是太難得了!”
“皇上應該還不會想罷你的權,畢竟還要靠你去牽制沈墨翎。”我稍稍想了會兒,繼續道,“皇上會想壓制你,可是不會除掉你。如果沒有了你,朝廷中又有誰可以跟沈墨翎分庭抗禮呢?所以,趁現在去邊疆我覺得是上上之策。”
“玥兒,你想說的應該不止這些吧?”展翼翔的眼神深邃起來,周身散出的氣息如野獸一般地具有侵略性,“你特地跑到這兒來只是為了說這麼幾句話?而且,這應該不是你嘴裡的辦法吧?只是這樣並不能挽回多大的局面,贏回多大的聲望,不是嗎?”
“我想說的辦法當然不是這些。”慢條斯理地搖頭,我口氣平淡得像談論天氣一般,“我想說的是,為了挽回你在他人眼中負心薄倖的形象,你可以考慮立刻進行剃度,發誓皈依佛門。”停下聲音,果然看見展翼翔蹙緊了眉頭,我嘲諷地撇起嘴角,把話接著說下去,“若是這樣的話,皇上必定會挽留你,以退為進,也可適當減少皇上對你的疑心。畢竟,皇上最忌諱的人不是你展翼翔。然後,為了牽制住沈墨翎,皇上絕不會讓你去做和尚,放任你的離開。這個時候,你再提出自願駐守邊疆,並且承諾永不回京,如此,也就杜絕了旁人對你的懷疑。”一口氣連著說完了這一大堆話,我脣畔浮現一抹輕笑,“展翼翔,這些事做下來,一則體現了你對孃的忠貞,同時也能讓別人知道其實你展翼翔根本就不像外界傳的那樣,你覺得怎麼樣?”
“……”屋內沉默了好半晌,在沉悶的空氣持續好久之後,展翼翔忽然苦澀地笑了出來,目光復雜,“玥兒,其實你是真心希望我出家的,對不對?你是真的想讓我對琦瑾的死付出點代價的,對不對?”
“對,只可惜現在讓你去做和尚的話,就便宜了沈墨翎。”我坦白承認,說話沒有絲毫的不自然,“你覺得我說的辦法怎麼樣?贊同還是反對?”
“玥兒,你讓我承諾永不回京,表面上看去是想穩定人心,其實,你也想同時杜絕我搶那位子的機會,你希望的其實和皇上一樣,就是用我來牽制住沈墨翎。”展翼翔嘴角的笑容更為苦澀,直直地盯住我,“你希望看到我和沈墨翎兩敗俱傷的樣子?”
“……”我盯住他,不說話。
“呵呵,到底是我展翼翔的女兒。”他又看了我一會兒,忽然抬頭大笑,猖狂肆意,好半晌他停下笑聲,若有所思地望著我,“玥兒,我同意,你這個辦法的確不錯。”
展翼翔從椅子上慢慢站了起來,目光銳利地如同野生動物,“辦法不錯,只不過,結局是否如你所願就難說了。”
書房裡的氣氛一下子有些怪異,各人都不再說話,展翼翔的目光向展遙站著的位置射去,像刀劍般直刺靈魂,毫不留情。展遙抬高了眼輕輕一瞥,淡然無波,很快又轉過了頭,如視無物,彷彿這裡的一切都不關他的事,他只是站在那邊單純地等我罷了。
呵,實在忍不住想笑,小時候的他會因按捺不住而去挑釁展翼翔,現在的他雖然內斂,可這種態度應該更挑釁人吧!
果然,展翼翔的黑眸眯了一眯,話是對我說的,可雙眼卻望著展遙,“玥兒,不論我離不離開京城,以沈墨翎的為人都不會輕易放過展家,他是那種斬草要除根的型別。那麼,你們留在這裡就必定會和他扛上。”頓了一頓,展翼翔又坐回椅子,全身給人的感覺蓄勢待發,他把目光緩緩轉到我臉上,嘴角笑意若隱若現,“玥兒,你想親自動手整垮沈墨翎嗎?”
我挑了挑眉,靜默地望著他。
展翼翔斜倚著身子,又開口道,“只要我手上還握有兵權,無論我人是否在京城,都可對沈墨翎造成一定的影響,你想利用這一點作為對抗沈墨翎的本錢嗎?”
“你說是就是,你說不是就不是。”我神色淡漠,滿臉不以為意,“況且,我若真跟沈墨翎扛上了,你也只會覺得高興,不是嗎?”
“呵呵,我關心的不是這點。”展翼翔的神情中添上一份邪異,語速極慢地輕聲道,“你明顯不想讓我和沈墨翎中的任何一方贏,那麼,在這場爭鬥中,你又想要誰得利呢?”盯住我的雙眼,他語速愈慢,“玥兒,你這麼辛苦地想辦法穩住展家的局勢,這麼努力地想打垮沈墨翎……或者,你是希望最後那個位子由他來坐?”
長指一伸,直指展遙。
我愣了愣,眸光不由自主地望著展遙,他面無表情地倚靠在牆上,見著我的視線後神色瞬間溫柔了些,然後移開目光,不對展翼翔的言談作出任何反駁,亦不給任何迴應。
我輕聲一笑,“展大將軍,這種事就不勞你費心了,我心裡怎麼想應該與你無關吧。”眼眸半闔,我想了想又道,“不過,你若真的好奇的話,我也可以在這裡給你個保證。我保證,只有哥哥不可能,我從沒想過要和哥哥跟你們搶什麼東西!”
“好了,話說完了,那我就先走了。”不等展翼翔再說什麼,我乾脆地轉身,偕同展遙往外走去,跨出書房的時候還不忘關上門,徹底隔絕了展翼翔探究的目光。
外頭的空氣比書房裡要清新多了,再望望遠處的美景,不自覺地就心曠神怡起來。在和展遙一起走的時候,他仍然保持著沉默。怎麼一點表示都沒有?我狐疑地斜眼瞥去,正巧被他抓住了視線。展遙的面頰染上一份笑意,微不可見,“玥兒,你先到我房裡去一下好不好?我有很重要的話想跟你說。”
我眨眨眼,點頭,“好。”
一路前行,一路沉默。
我一步一步地跟在他後面,總覺得他剛才笑得有點怪。
遙的態度明明跟往常一樣,舉止,言談,氣息……一切都很正常啊。我輕輕咬脣,但是為什麼我的心跳總慢不下來,總有些很不好的預感。
越是往他的廂房走,那股隱在心裡的不安感就越發地濃烈。心跳越來越快,連眼皮也開始不住地跳動。我邊走邊作了幾個深呼吸,怎麼會驟然感到緊繃的氣息呢?
努力平靜自己的呼吸,遙應該是要和我談剛才的事情,雖然在展翼翔面前他一直保持沉默,可是……腦子都還沒想清楚,就看到展遙停下了腳步,“玥兒,你不要神遊太虛了,已經到了。”
心懷忐忑地跟著展遙走到他房裡,思緒還是亂糟糟的一團,我才跨進屋裡,耳朵裡就突兀地聽到門閂插上的聲音。
心下一驚,我猛然回頭,就看到高大的黑影籠罩在身前,不等我說話,立即感到脣上一熱,溫麻酥軟,一股柔軟緊緊貼著我的雙脣,輕輕啃咬,吸吮舔舐。
那是,展遙的脣舌。
身體忍不住顫慄發抖,直覺就要後退,可遙的一隻手已經用力攬住我的腰身,另一隻手細緻地託著我的臉頰。他的每一個動作都非常輕柔,輕柔得近乎於虔誠,如同對待一件無比珍貴的至寶,極盡溫柔。
薄如蝶翼的親吻,洩露的感情卻激烈得讓人透不過氣。
我的身體,動不了。
無法,移動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