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末城。
熙攘的街道深處,有一家日夜燈火通明的地方。名喚:“天瀾樓”。
“陌公子。”暇嵐溫柔的語氣中卻帶有一絲隔離。“您的飯菜。”
男人長髮伏腰,一條紗布掛在臉上,若影若現的讓人看不清面容。
“嗯。”他只輕哼一聲,並不多說任何話語。
暇嵐靜靜的退下。這男人是老鴇的壓心寶,她雖喜歡,但也不能接近半分。
顧陌吃了飯,安靜的躺在房裡不說話。他不時的看著鐘錶,數著到他出場的時間。在這樓裡幾個月,他倒也沒想著出去的時辰。
他看著這張與女人一樣的臉,不自覺的摸向自己的胸膛。還好,是個男人。
顧陌之前雖然長得妖孽,但一看模樣就知道是個男人,可這身子,連第一次看向自己的顧陌都嚇呆了。絕世美人。就連嗓音,也溫柔的和女人一樣細潤。
他繼承了這個男生女相的身體的記憶。顧陌可不管這身體以前有多少糾纏,但他就是他。從一醒來就在這青樓待到現在,顧陌沒說不喜歡這裡的生活,但也沒想頂著這張臉龐去尋找回去的路。
老鴇待他不錯,他這張臉也不易出門,但是多了留在這裡的理由。
顧陌蒙著面,在舞臺上唱著一首又一首小曲兒。男人聽著酥了聲,陶醉在他的歌喉裡。老鴇眼神複雜,愛也不是,狠也不是。
樓裡所有的客人都以為他是女人,縱使再多的人想要與他暢遊一夜,老鴇也只能婉言拒絕。
不是他的性別,而是他有著讓老鴇不得不聽話的手段。好在她也不是心狠手辣之人,也是隨他去。
往往越神祕的東西越引得別人唏噓。顧陌這天夜裡終於見到了與這身體曾經日夜糾纏的第一個男人。
果然,生的如此高調,在哪也逃不掉。
“予兒,果然是你!”男人撫摸著顧陌的臉頰,笑了。“你可讓我好找!”
顧陌對這男人不熟,可這身體卻是熟悉的很。顧陌一揮手,將男人的手打落。嫌棄道:“你來幹什麼?!”
男人抓住他的臂膀,“我找了你大半年,沒想到你居然在這青樓!”
顧陌笑容邪媚:“是啊,我在這裡好生快活!”
男人怒,抓緊了他的手腕:“即使是我們的不對,你又怎能如此糟蹋自己!”
顧陌長得女人,但他不是女人,他的眼眸發狠:“與你何干!”
男人被他的強勢嚇到了。他還記得曾經的他,是一碰就會發軟撒嬌的人。男人心裡咯噔一下,欣然不肯放手。
顧陌心裡發強,男人也不敢輕舉妄動。之前他的予兒以死相逼,就是為了換取一時的自由。
“予兒...”男人的聲音比之前軟了一些,又像是有些示弱的意思。
顧陌心知他的顧忌,心裡仍不舒服。事情早晚都要來,不如早早了結。“你走吧,顧榮。”顧榮一把抱住他,心裡明明有恨,卻還是一字一句的吐出:“不,要!”
顧陌身體軟,根本推不開他,可恨這身體太過女氣。推不開,顧陌但也就只能仍由他抱著。
待他鬆了些力氣,顧陌才將他推開。
“為什麼?”顧榮問。
顧陌一想起這身體以前和他的各種纏綿,頭都要大了。:“不為什麼,就是不想。”
顧榮眸子一暗,輕輕張口:“回家吧予兒,爹孃都很擔心你。”
顧陌力氣上比不上他,這也是沒法,但他又不願跟顧榮回去。雖然他喜歡的男人,但並不代表向他親哥這樣強壯的男人他也能一併接受。更何況...家裡還有一個跟他糾纏不清的男人。
男人和男人之間的對決,顧陌從一開始就輸了。縱使他以前有多攻,如今這身體只能跟他說,你現在只能被別人騎。
男人之間的愛,就是那麼簡單粗暴。
“哥。”顧陌作為一個現代人,暗自咬牙。大丈夫能屈能伸。“能讓我過兩個月再回去嗎?”
顧榮見老弟閉上眼,一臉的傷心模樣。
“不行!”顧榮張口。“我想你。”
媽的!顧陌臉一沉,很明顯的不開心。他渾身散發出你不要接近我的氣息,顧榮也不敢再接近。
“一個月!我有事要處理!”顧陌張口,溫柔的話語中命令式的感情更深。
他嘆氣,又有些服軟道:“一個月後,我跟你回去。再說我們之間的事。”
顧榮心有顧忌,結果還是回答:“那好吧。”他又一笑:“你親我一下我就答應你。”
顧陌心裡咬牙,得寸進尺。
他推了推顧榮,半撒嬌:“好哥哥,不要了。”
顧榮心裡雖難壓抑見到他的喜悅,但還是沒有硬下要求來。
“從今天起,就讓我暗中保護你這一個月,直到你回去。”顧榮說道。
“嗯。”顧陌單字發出,再沒說別的話。
清晨。本是顧陌休閒的好時候,只是旁邊跟著一個男人。顧陌如今也是不介意了,扯下了一直待在臉上的紗布。
照列是暇嵐給他端早餐。那姑娘難得見他在照鏡子。“公子?”她探頭走近。
佳人正在梳頭。床頭,還坐著一個男人。暇嵐嚇了一跳。她意識中知道顧陌是男人,卻分不清哪個才是顧陌。
“嗯?”顧陌在鏡前笑了笑。“暇嵐你來了。”
美人!她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明明就是一個南方絕世佳人的模樣。吃驚道“公子...你是女的?”
他將她慌亂的手放在他胸膛。笑得溫柔:“男人。”
顧榮自然是因他的動作而吃味。他二話不說甩開了暇嵐的手。
暇嵐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翻了那男人一眼,又萬分驚訝的跑掉了。
顧陌蹙眉:“打她做什麼?她並沒有惡意。”
“我的東西,誰能不能碰!”顧榮悶哼一聲,不說話了。
顧陌懶得理他。“從我的**下去。”
顧榮不高興,就是不動。顧陌生氣,甩門而出,不再見他。
天瀾樓裡出來了一個美人,沒兩分鐘顧陌就出了名。
“哪來的美人,以前怎麼沒見過?!”眾人議論,惹得在他身後不遠處的顧榮頻頻吃醋。
顧陌頂著那張女人臉,跑到興朔酒樓去吃早餐。
他剛坐在那裡,就引得不少人圍觀。顧榮一臉不開心,跑去和顧陌坐了一個桌子。不少想搭訕的人被顧榮瞪了回去。
“你又來幹什麼?”顧陌責問。
顧榮討好的臉龐:“予兒,我是來保護你的。”
顧陌不理他,自顧自的吃自己的早飯。其他人看到這一幕,都以為是男人惹得自家妻子不高興了。至於“她”的穿衣和髮飾,也沒法掩飾他是個美人的存在。
顧榮一臉我的老婆你們不能隨便看的表情,嚇得人家很自覺的跑了。
顧陌吃飽了之後,心情也明顯好了很多。顧榮拿出面紗讓顧陌帶上,卻被顧陌瞪了回去。他也拿他沒轍,只能老老實實跟在他身後。
顧陌心裡是個大男人,自然不想被一個男人保護著,他試圖想辦法甩了他,只可惜人家會武功,就這樣折騰了一天也沒甩掉他,不過這一天,天瀾樓裡的“陌美人”是出了名。
晚上到他出場時才發現樓裡的客人比平時翻了三倍。顧陌雖然想給他製造麻煩,卻也不敢拿自己的臉開玩笑,還是老老實實的帶了面紗。
不過外面聽聞“陌美人”的真面目可傾城,自然叫嚷著說要看美人的真容。還好老鴇有法子,把事情壓了過去。
晚上在屋裡的時候,老鴇果然來找他了。“陌公子,這是怎麼回事?”
“你都知道了吧?”顧陌坐在椅子上看著老鴇。
“那男人是...?”老鴇問道。
顧陌低眉。“我哥哥。”
那...”
“如你所見,我恐怕在這裡待不了多久了。”顧陌輕笑。
“這...”
“我想他應該找你談過。你應該明白。”顧陌接到。
“嗯,我知道。”老鴇低頭,見顧陌用茶水在桌子上寫字。
“再過不到一月我就走了。”顧陌一邊說著,一邊在桌上寫到:月娘,只有你能幫忙了。
“這麼快。”月娘做驚訝狀,寫到:公子請說。
“嗯,我家人也急著找我。”:請將此信送給九公子。
“唉,公子走了再見就不知是何時。”月娘將信收進腰內,寫上放心兩字。
顧陌笑:“陌生這幾個月多謝月娘照顧。”
月娘將桌子用手帕擦乾淨。笑著說:“那公子一路保重,最近你也隨意吧。”
顧陌擺手:“不敢不敢,吃了月娘的飯,活還是要乾的。”
月娘起身笑道:“那就有勞公子了。”
顧陌對她點點頭,月娘噗嗤一聲:“罷了罷了,註定不是我這天瀾樓裡的人吶。那陌公子就先休息吧。”
顧陌笑:“多謝。”
月娘擺擺手,出了屋子,回房睡覺了。
顧陌不說話,脫了衣服上了床。待顧陌均勻的呼吸聲慢慢傳開的時候,顧榮才悄悄進了屋子,守在顧陌身邊痴痴的看著,靜靜的睡著了。
顧陌醒來的時候顧榮還在睡著。他一臉疲乏,一看就是很久不曾安睡。顧陌嘆氣,輕輕拍醒了他。
顧榮睡意正濃,又聽一個溫潤的聲音喚著自己的名字。“顧榮。”他緩緩睜開眼,對顧陌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顧陌無奈,對他說道:“到**來睡吧。”
顧榮一聽,高興的直點頭,而後一抓顧陌的衣服:“不要,萬一你跑了怎麼辦?”
顧陌無語,道:“我若走就不會叫醒你了。”他哼了一聲:“愛睡不睡。”
顧榮立刻爬上他的床,守著他假寐。顧陌嘆氣,起床洗了把臉在房裡也沒亂動。看著時間,計算著時辰。
月娘難得起了個早,穿上斗笠從後門走了。
她見到九公子的時候他正在看書。面容迷人俊秀,惹得月娘也多看了幾分。
九公子客氣的招待月娘做客,聽月娘講述顧陌最近發生的事情和他的那封信。
顧陌似乎早就知道了會有這個麻煩。在信裡將他逃走的計劃都做的好好的。九公子擰著眉頭看完了那封信,而後笑著說沒關係,所有的事情他來安排。
月娘見信到此,也不敢就留,也就匆匆離去了。
九公子看著那封信笑了笑,按以天數的計劃起來。
顧榮醒來的時候顧陌正在填詞。他自填自唱,但是樂在其中。他的聲音很有魅力,也是他能成為紅人的原因之一。
顧陌不讓他碰他,顧榮也不敢惹他生氣,他就只能老實的聽他唱歌。聲音好聽,顧榮也喜歡。
暇嵐倒是比之前要淡定多了,還端來了兩人份的飯菜,笑著偷瞄顧陌的臉,果然看見了小巧的喉結。可是真美。
外面的桃花開的正紅,濃郁的味道惹人心醉。顧陌見顧榮早就醒了,便吃了飯出門逛街了。當然,這次他選擇低調的走後門。
顧榮守著他,又將找到顧陌的事飛鴿傳書給家人。顧陌一臉無所謂的由著他,到各個地方探訪。隨顧陌的話就是,從他剛來著幻末城,那麼多天多虧人家照顧。
顧榮有意見也只能壓在心裡,每天數著日子等他定的期限。
隔天晚上在顧陌唱歌的時候,果然看見了九公子那張熟悉的臉。他對著顧陌輕笑著,讓顧陌的心也是靜了許多。
時間久了,顧榮也就知道了他一天的時間都怎麼安排,但也是放鬆了不少。加上兩人關係和解,有時候顧陌也給他一點甜頭吃,讓他心裡舒服許多。
這天顧榮懶洋洋的跟在顧陌身後,見他進了往常的屋子,因為這屋裡住的是老人,脾氣很怪,顧榮也就沒進去,在門口等著。過個半個多時辰,他見顧陌還沒出來,大叫不好,慌忙跑進屋內。果然見那老人和孩子被捆綁著。他忙解開問道:“他人呢?!”
老人顫抖抖的說著:“陌公子,陌公子...”
“公子被惡人帶走了!”孩子急著答到!“
公子被惡人帶走了!”孩子急著答到!“那惡人看來覬覦公子很久了!”
顧榮二話不說,慌忙追去。他焦急的尋找著,又暗罵自己愚蠢和失誤。他找個很久,終於在一個陰暗的小巷裡發現了正在侵犯著他的予兒的惡人。
那三個人一邊侵犯著顧予的身體,一邊抽打著他的全身。顧榮看的心裡發怵,越發惱怒起來。二話不說就將他們三人一人一拳,上腳踹著,又吐出血來。
那一個惡人一見顧榮發起狂來,將顧陌的身體推倒在牆上,鮮血染紅了他的臉龐,顧榮此時著了心魔,在他們身上連打幾拳,他們嚥了氣,顧榮的眼中溼潤,卻仍用拳頭將他三人全數打的血肉模糊。
顧榮打夠了,跑去看向自己的愛人。又見他身上全是傷痕,臉龐腫著,雖能看出是他的臉龐,卻額頭又流著鮮血。顧榮手忙腳亂的用他帶血的手擦拭他的血跡。顫抖的叫著:“予兒...予兒!...”
只可惜顧予已經沒了氣息,聽不到他撕心的叫聲。他抱著他的屍體哭叫著,無力的想要將他揉進他的心裡。
看著這一幕,房簷上的九公子微微嘆氣。他身邊的男人身穿黑衣,又看不清他的臉龐。
他不知在安慰著誰。“顧予早就死了,這也是沒有辦法。”
九公子看著黑衣人的臉龐,輕輕撫摸著。“阿陌。”
顧陌輕笑,輕輕吻住了九公子的脣。
“我在。”
顧榮抱著顧予的身體回到樓裡,老鴇看著他懷中的滿身血跡的人,吃驚道:“莫不是...陌公子?!”
顧榮聽著女人的話,發狂似的吼了一聲,嚇退了正打算上前的女人們。他抱他進了房,流著淚撫摸他的身體。
他趴在他身上無聲的哭著,門被反插著,誰都不敢叫他出來,也不知過了多久,當門大開已經是一個星期之後。房裡空無一人,只有斑斑點點的血跡。只隔一個星期,卻又變得如此陳舊。
顧陌的手被九公子緊握著,他將他的手放在臉上慢慢廝磨。顧陌笑的很溫潤。
九公子輕輕開口,語氣溫柔。“京城來信,我小時候的玩伴要出嫁了。”
“嗯,挺好。”顧陌迴應。
九公子的眼睛對上他的眸:“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顧陌寵溺的摟著他,說道:“聽你的。”
九公子靠著他的肩頭。他也不明白,明明一個女人模樣的人,卻能將他的心軟化到能為他心甘情願。
果然愛情,不分性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