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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盜-----第十一章 深山擒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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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深山擒蛇1

閩西的群山深處,聳立著一座形狀奇特的山崖,遠遠望去,如一個梳著高髻的灼人,終日籠罩在繚繞的雲霧之中,有一種詭祕險怪的氣氛,於是便有一個叫人害怕的名字:羅剎崖。這崖上藤蘿叢生,怪石嶙峋,很少有人敢上去,因為這崖上有許多毒蛇,有好些還是別處所看不到的。

這天下午,這崖上卻出現了一個人,這人頷下一把灰白的鬍子,紫紅臉騰,約摸五十多歲年紀,眼睛雖深藏在皺紋中,卻是目光逼人。他穿一身青灰色短靠衣裝,腳上套著高達膝蓋的連襪鞋,扎得緊緊的。

此刻,他正撒開大步,在那荊棘叢生、亂石遍佈的山坡上流星般地縱躥騰躍,輕捷的身影帶著呼呼的風聲,幾乎腳不沾地一掠而過,絲毫不顧那山坡的陡險,也不顧草叢中時時被驚動後逃逸的蟲蛇,臉上則有一種驚喜、激動、緊張的神色。顯然,他是玍施展出渾身的功力,奮不顧身地追趕著什麼。

就在他前面不遠處,確實有樣東西在飛快地遊動著、逃竄著。

那是一條長相十分怪異的蛇,遍體碧綠色,沒有任何花紋,猶如一根翠竹,長不過二尺,卻有一個老大的三角形的頭。更出奇的是,蛇頭上竟然聳著一個鮮紅的雞冠樣的肉瘤,蛇嘴也如雞喙一樣微微朝下彎鉤著。

這是一條雞公蛇,這種蛇專以其他毒蛇為食,據說其他毒蛇一見它,就會渾身無力,聽憑吞噬,它所過之處,所觸及的草木也會馬上枯黃。然而,它終生只能產一枚蛇蛋,而且一旦生下蛋,別的毒蛇就會群聚而來,千方百計捨出命來把這蛋破壞掉。所以這種蛇已經近乎絕種,也許只有在這羅剎崖上,才有這僅存的一條。難怪老頭兒志在必得,死死盯住它不肯放鬆。

眼下,它正扭動著身子,在石縫、草根間,帶著一種可怕的噝噝聲,閃電般地逃竄,糟糕的是,這一回它遇到的對手是一個人,而且是一個不同尋常的人,再加上它本身的劇毒使它經過的那一路地方的草都迅速發黃,足以使它的行跡暴露尤遺。

這條雞公蛇大概也已感到無路可逃了,在一塊平展展的大石頭前,它突然停了下來,掉轉身子,高高豎起了腦袋,準備作殊死一搏。

老人也猛地剎住了步子,在距雞公蛇不到一丈處,穩如磐石似的扎著弓步,屏息靜氣,雙掌在胸前擺開彎弓射月勢,隨時準備給蛇以致命的一擊。

蛇與人成對峙之勢。

老人顯然是個行家,他深諳以靜制動、以逸待勞的訣竅,不慌不忙,安詳鎮定,幾滬像是一尊雕塑一樣紋絲不動,可蛇卻有些耐不住了,它驚怒地吐著信子,脖子上每一根筋肉都繃得緊緊的,腦袋焦躁不安、一分緊張地一下一下晃動著,它在尋找攻擊的機會。

就在這當兒,卻聽得山饈上方傳來了“轟降隆”的響聲,原來是一塊磨盤大小的圓石,本來經風化後已經岌岌可危、搖搖欲墜,剛才又被老頭兒快步追趕蛇的時侯,踢動了一下,此刻便順著崖坡,挾著一股厲風,對著老頭兒滾了下來。

憑老人的功夫,只要稍稍一躍,便可讓過這塊大石頭。可是,那條蛇則定會被碾得稀爛了,這豈不要的功盡棄?說時遲,那時決,老頭兒猛一聲喝:“呔!”身子朝左一倒,右腳向後發力一蹬。“砰”的聲巨響,那塊大石頭竟然被蹬得粉碎。

偏偏蛇卻瞅準了這一時機,幾乎在此瞬間的同時,“啤”的一下,蛇頭如同一支標槍一樣朝老人的左手咬去,可是,老人卻比它更快,右手閃電般一伸,又準又狠地一把就捏住蛇的頸部,不待蛇作掙扎,他右手的栂指與食指已經卡住了蛇的頰骨處,逼得蛇不得不張斤嘴來,露出那一枚白森森像彎鐮鉤一樣的毒牙。蛇到這時候已經憤怒到極點了,它毒襄中的毒液早已脹得鼓鼓的,眼看那毒液就會像箭一樣朝故手噴將過去,可是老頭兒沒等蛇將毒液噴射出來,左手早已捏著一隻鴨蛋大小的臘梅黃的扁玉瓶子,對準蛇的嘴巴一下子就塞了過去,那枚大毒牙正好刺進了玉瓶的一個小圓口中。

只見蛇的下半截身子在拼命地徒勞地掙扎著,它的毒牙也正泎朝玉瓶中瘋狂地注洩著它的毒液,它頭上的那個高聳著的鮮紅的雞冠瘤則漸漸變成淡紅,變成灰白,末了竟然軟軟地塌了下來。敢恃那雞冠瘤是跟它的毒液一脈相通的,當它的雞冠瘤完全變成白色的時候,它再也不掙扎了,軟綿綿的像一條爛草繩一樣,它的生命力就在那毒液之中,當它的毒液盡了,它的生命也完了。

老人見蛇已經不動了,估計毒液也取得差不多了,便放開了手中的蛇,也不想再去殺戮它了。誰知他這一念之差,卻讓他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汜當他長舒子口氣後,小心地將玉瓶的蓋擰上時,那條丟在地上的蛇卻因為脫離廣鐵鉗樣的手,又緩過氣來了,它並沒有逃走,而是掉轉頭來,一口就咬住了老人的小腿,那根又民又尖的毒牙,刺透了連襪鞋,那殘餘的毒汁雖然不多,卻是最毒!毒蛇之毒不僅在於它的牙,更在於它的本性哪!

老人此刻突然感到腳上一陣穌麻,低頭一看,不由大驚失色,一把扯開了蛇,只一下就將它在石頭上砸得袢爛,可是,已經遲了,他感到那種酥麻己經像一條長著腿的蟲子,正在從小腿慢慢朝身上爬來。

老人立刻從衣服上撕下一條布條,將傷口上方緊緊扎住,然後盤膝坐下,雙手合在胸前,閉目調息,運起內功來,用丹田處聚起的一團熱氣,逼住小腿上那股正拼命要爬上來的穌麻,約半個時辰之後,他感到似乎好多了,想到自己身上那刻不容緩的重任,便咬咬牙,費勁地站了起來。

他一步一步艱難地朝崖下走去,剛才不動時,他集中自己的內功還能勉強頂住蛇毒的擴散,但一旦走動起來,就感到那可怕的酥麻一陣陣地向上湧,好不容易捱到山腳下時,便再也支援不住,一頭倒在子碧如鏡的清潭邊。

當老人醒過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那熟悉的天王廟的破舊廂房裡,一盞油燈掛在壁上閃爍著,一個卜四五歲的少年正坐在他的身邊,手中端著一一碗大概剛燒好的米湯。

這少年個子不高,卻壯實勻稱,圓圓的臉龐,寬大的額頭,劍眉星目,英氣勃勃,穿‘件洗褪了色的對襟圓領短衣,扎束得很是精神,看到老頭兒睜開眼時,不由驚喜地喚道:“杜師父,你醒過來了?”

老人問:“雨生,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雨生說:“剛才,我到廟裡來送些米粉糰子給你,見你還沒回來,就上山去找,恰好在碧水潭邊看到了你,就把你揹回來了,杜師父,你是怎麼了?”

老人苦笑一下我被雞公蛇咬了。”

“被雞公蛇咬了!”雨生一聽,大驚失色,“那可不得了,聽說一般人被雞公蛇咬了,只需走出三步,就要倒下再也爬不起來。”

老人說:“是啊,那雞公蛇是厲害,可我畢竟,畢竟跟一般人不一樣嘛。”

雨生說:“剛才,我揹你回來時,只聽你一直在迷迷糊糊地喊:‘七天,七天,還有七天。’到底是什麼事,還有七天?”

老人長吁子口氣:“雨牛啊,你我相識也有一個月了吧,事到如今,也就不該再瞞你了。你知道我到這兒來是幹什麼的嗎?”

雨生說:“你是來採藥的,我看得出,你是要配製一劑很要緊的藥。”

“是的,我配製的這一劑藥,是為了救一個人。”

“誰?”

“我的老伴,”老人喝了兩口少年手中的米湯後,感到似乎恢復了些元氣,“我們夫妻倆都是武林中無塵大師的弟子,她是我的師姐,功夫勝過我許多,我們學成之後,遵照先師的門規,直隱店在太湖邊上幾十年,不問世事,怎奈我們有一位師弟,名叫焦鐵鵬,卻心術不正,貪慕名利,在先師去世後,便賣身投靠豫親王,到王府當了統領打手、保鏢的大總管,還弄到一個四品武官的頂戴,倚仗權勢,為所欲為,幫那王爺專幹害人和暗殺的勾當,還有意與江湖中同道為敵,敗壞、師門聲譽。為此,半年前我們夫妻倆千里迢迢趕到京城找他,好言好語勸他辭去職位,離開王府,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料他非但不聽,反而仗著王府中人多,跟我們夫妻動起手來。我老伴一怒之下,便斷了他一條胳臂,作為對他一點儆戒。可他根本不思悔改,而是懷恨在心,一心要剪除我們兩個,他知道憑他的功夫,不是我老伴的對手,便用重金買通了一個名叫鬼麵人精的歹人,來對我老伴下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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