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桃花眼
二姐這一次探監並沒有給我帶來驚喜，而是心情沉重鬱悶，堵得慌。
離開的時候，二姐給了我好多吃的東西，又給了喬小卉很多好吃的，一再囑咐喬小卉對我多多關照，她也不知道我根本不受喬小卉這邊管制。
喬小卉推辭了好一會，可二姐總覺得不收下東西不放心，喬小卉拗不過二姐，只好收下來。
二姐又想把一個紅包交給喬小卉，剛剛拿出來，喬小卉的臉色一冷，嚇得二姐又收了回去。
站在大門口。對著二姐和夏二愣無力地揮了揮手，我自己都感覺自己臉上的笑很勉強。
二姐走了很遠，還回頭看著我揮手，大聲喊著：“小溪。好好改造，別擔心家裡，我會照顧好爹媽的。”
“放心吧，二姐。”
我大聲回答，繼續揮著手，看著二姐消瘦的身影在小道上拐了個彎，消失在視野中。
我的眼淚奪眶而出，一下子蹲在地上，手捂著臉，大聲哭起來。
我哭得稀里嘩啦。怨恨痛苦迷茫無助，那些情緒一股腦從心中湧起，鋪天蓋地，瞬間淹沒了我的理智。
那時。畢竟還是個大男孩，在農場，從心理上回避一些現實問題，甚至還做一些開心的事情，看女人洗澡，拿著喬小卉的內褲自我安慰。
可二姐的到來，一下子把我拉回到現實，我是個男人，未來的一家之主，許多事情是無法迴避的。
心中有種撕裂般的疼痛，讓我哭得淚水沿著指縫往下流。
石悠然輕輕拉了我幾下，手臂有點怯怯的。很小心，卻沒有說話，估計她也無法安慰我。
我也沒有理會她，一直哭著，足足哭了有半個小時，情緒發洩完，心中似乎好受了一點，喬小卉用腳在我撅著的屁股上輕輕踢了一下，淡淡說道：“哭夠了沒有，你還是不是男人，眼淚淌得比女人還多。”
我緩緩站起身，抬起衣袖擦了一下眼淚，直視著喬小卉，那一刻，似乎自己一下子長大了，心中一陣平靜。
許多年以後想起來，才明白那是男孩向男人的蛻變。
人生，每一次成長都伴隨著痛苦。有的人在痛苦中頹廢消亡，有的人在痛苦中倔強地成長著。
“喬隊長，我想跟你學武術。”
我心中冒出一個念頭，立即脫口而出。
無論將來出去遇到什麼，自己要有力量才是根本，記得第一次見喬小卉，她一下子抓住我的衣領，直接把我提起來。
一個體重很輕的姑娘，能夠那樣做，肯定是有功夫的。
在勞改農場，當然沒地方拜師學藝，我是喬小卉的老師，只有向她學才有可能。
“我不會武術，只是一些在警校訓練的格鬥術。”
出乎我的意料，喬小卉一口回絕，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就算格鬥術我也不會教你，學會了你幹什麼，還不是出去報仇，這違背勞改農場勞動改造的宗旨。”
好勇鬥狠，本來就是犯人的大忌，這點我可以理解，但很不死心，咬了咬牙，低聲說道：“你不教我散打格鬥，我就不輔導你英語。”
“劉小溪，你敢威脅我。”喬小卉聲音冷了一下：“你相不相信我 現在就把你送回到隔壁去幹活。”
“回去就回去，難道我還怕你。”我賭氣地吼了一句。
“別吵啦，別吵啦。”石悠然急忙擠到我和喬小卉中間，擺動著手，對著喬小卉輕聲說道：“小卉姐，劉小溪心情不好，你就別和他計較啦。”
喬小卉沒有再說話，哼了一聲，扭身快步離開。
我和石悠然回到醫務室，一上午心情失落，悶悶不樂，石悠然幾次逗我開口，我都提不起精神。
喬小卉沒有把我送回隔壁，我也沒有中斷輔導她的英語，一切迴歸正常，只是兩個人之間總是有點彆扭。
“你別哭喪著臉好不好。”第二天晚上，輔導完石悠然的數學，喬小卉放下書本，終於和我正面交談起來：“你家裡的事情，我們也幫不了你。”
“我也沒讓你幫。”她的語氣讓我不舒服，直接對她撇了撇嘴。
“我想過啦。即使我們出面，去你們村一趟，效果也不大。”喬小卉的語氣放緩了一點：“我們畢竟是勞改農場，這身份有點尷尬，沒有什麼震懾力，以前處理過類似的事情，出面的名義是為了犯人沒有後顧之憂，好好改造，結果一點不理想，等犯人出去，一家人已經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我微微愣了一下，沒想到喬小卉還真替我考慮過，心中微微溫暖，但想起剛才她說的結果，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心情旋即更加沉重起來。
“我真的是怕家裡出事。”搖了搖頭，我很無奈地說道：“不壓制那些人，真的會把我大姐逼上絕路。”
“壓制總要有厲害背景吧。”喬小卉微微嘆息一聲：“就算狐假虎威，也得有隻大老虎，難不成自己做出一個假老虎嚇唬人。”
“假老虎？”我心中忽然一動，有個主意從心中冒出來：“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說說看，你能有什麼主意。”喬小卉柳眉微挑，一臉好奇，也有點不信任。
我是一個犯人，而且只是個大男孩，還在勞改農場，想要影響到老家的事情，簡直有點匪夷所思。
她不相信也很正常。
“沒有大老虎，我就做老虎、、、、、”
我一邊思索一邊說著，把自己狐假虎威的計劃說了一遍。
“這個、、、、、、、倒是也可以。”喬小卉緩緩點了點頭。
“劉小溪本來就聰明。”
石悠然在一旁見喬小卉點頭，立即開心地笑起來。隨口誇讚我一句。
“確實聰明。”喬小卉隨口說著，旋即虎著臉，瞪了一眼石悠然：“你的意思是我笨。”
看著她氣呼呼的臉頰，我和石悠然一起笑起來。
隨著笑聲，三個人之間的尷尬氣氛徹底消失，真正恢復原來的狀態。
有了解決問題的方法，我的心輕鬆了一點，這一夜睡得很踏實，睡夢中又回到了家鄉的小村子，和二愣子拿著彈弓四處晃悠著，村長的女兒餘敏惠在洗澡，我們兩把彈弓拉滿。
啪啪，玻璃粉碎，露出餘敏惠光溜溜的身子，耳邊響起她尖尖的叫聲。
我和夏二愣一邊跑開一邊大笑，笑得肆無忌憚。
一下子從睡夢中笑醒，看了看窗外，已經是霞光燦爛，那棵大樹下，石悠然俏立著，身影在霞光下有點夢幻。
聲音清脆，在背誦著英語，那隻腿被繫著紙盒上的小鳥在她身邊的樹丫上蹦來蹦去，叫得很歡快。
我把雙手枕在腦袋下面，靜靜欣賞著這幅美妙的畫面。
面對漂亮的姑娘，如詩如畫的情景，我的心中卻一片寧靜，一點曖昧的念頭都沒有，那種感覺很舒服，真希望一直就這樣舒服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沒有任何邪念，我以為是石悠然還小，又是場長的女兒，內心深處就不敢有也不應該有其他念頭。
很久以後才發現，只是因為那種感覺很美好，不忍心破壞。
人的一生，總會在心靈深處留下一片柔軟的角落，純潔而美麗，小心呵護著，不敢有任何褻瀆。
有人說那是初戀，人生最美好的東西。
早飯後，喬小卉安排完犯人幹活，帶著石悠然離開，說事不宜遲，幫我解決家裡的事情。
這讓我有點感動，同時心裡也忐忑不安。
等待結果本來就是很煎熬的事情。
躺在**看了一會書，一向喜愛的小說都不進腦子，把書扔在一旁，乾脆起身出門，在大院子裡溜達起來。
夏天越來越熱，犯人們幹活基本是在上午，都在野外，大院子倒是靜悄悄的，轉了一大圈，一個人影都沒有看見，倒是池塘邊的大樹上幾隻小鳥叫得歡。
我下意識在身上摸了摸，這才記起彈弓在石悠然那裡。
算你們走運，我瞪著小鳥看了看，很遺憾地轉身往回走。
沿著一個小石板道拐了個彎，前面是一片菜園，一排豆角架後面忽然走出一為二十出頭的女人，穿著犯人的服裝，齊眉短髮，肌膚相對於其他犯人比較白，柳葉眉很好看。
“你沒出去幹活。”
我停下腳步，下意識問。
“我頭有點暈，請過假了。”
姑娘的聲音很輕柔，有點羞羞答答的感覺，臉上飛起一片紅暈，就像村裡那些害羞怕人的女孩。
這讓我對她多了點好感，至少不像林蕊那樣生猛得讓我害怕，沒有安全感。
“頭暈就好好休息。”我隨口關心一下。
“謝謝關心。我就是出來透透氣的。”姑娘輕聲笑了笑，柳眉更好看，臉頰嬌豔如桃花。
這姑娘似乎容易臉紅。
“你叫劉小溪吧，我叫楚紅紅，大家叫我小紅。”姑娘主動介紹自己，眼睛瞥了我一下。
那眼神似乎是在偷看，飄忽的目光中帶著點什麼，讓我心呯然動了動。
目光只是和我接觸一下，旋即分開，就像被驚嚇的小貓，讓我心中又升起一股柔柔的滋味，有點想和她聊點什麼，探討人生的衝動。
第一次遇到一個眼神就能讓人心潮起伏的姑娘。
後來才知道，這姑娘天生一雙勾人的桃花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