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寡婦門前
林蕊在第二天凌晨就離開了勞改農場。
那時候,犯人們都在熟睡中,送她的只有石青松一個人。
根據石青松的描述,當時天邊還沒有發白,沒有月亮,只有繁星點點,道路都很黑暗。
雪後的天氣格外寒冷。
林蕊揹著一個包,甩了甩頭髮,揮了一下手,就消失在充滿寒意的原野深處。
似乎沒有什麼牽掛,走得很瀟灑,倒也符合她那種潑辣幹練的性格。
只是,真的沒有任何留念嗎?
反正我自己悵然了好多天,除了情感上的不捨,還有沒有來得及真正道別一聲。
就像一篇文章,草草畫了個句號,在心裡總是堵得慌。
然而,人生不如意常七八九,本來就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她真的沒有提到過我?”
杜小蓮後來問了我很多次,她進農場原本就是為了收拾林蕊,後來情況緩解,兩個人處的反而很好。
可能是性格相投的原因。
她倒是很明顯捨不得。
“沒有,真的沒有。”我很肯定地回答:“最後連我這個徒弟都沒有通知送別,林蕊姐會有什麼話呢。”
“可是,聽說最後一晚她去了你那裡。”杜小蓮很認真地說道:“她最後一句話,交代了什麼?”
杜小蓮除了關心林蕊是不是提到她,似乎很好奇和我的離別。
真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那種情形喬小卉是不會亂說的,不知道杜小蓮從哪裡知道。
“記不清了,沒有注意。”
我的回答讓杜小蓮很失望,林蕊最後一句話是和喬小卉說的,我們在日X,你管得著嗎。
讓我重複也說不出口。而且,我還真的想不出我們離別的最後一句會是什麼。
那或許也是林蕊選擇在凌晨離開的原因。
農場的大白菜很搶手,那種金香玉五號培植出來的水果型白菜很快被搶購一空,就連最低等級的都賣出了高價。
剩下的都是普通大白菜,供犯人們春天食用。
那些自然不是我的事情。
我除了研究一些準備春耕過後培植的蔬菜,大部分時間都是訓練石青松傳授我的形意拳套路和散打。
為了訓練步伐和腿腳的靈活性,石青松特意在我那一間小屋門前立下了幾十根碗口粗的木樁。
我也終於見識到武俠小說裡面的梅花樁。
開始訓練的時候,不斷從上面掉下來,雖然是泥土的地面,但天氣很冷,一直結冰,摔在上面也很痛苦。
“繼續。”
看著我摔得齜牙咧嘴,石青松站在一旁卻面不改色,聲音嚴肅。
“要想打敗餘慶,你還差得遠。”
他似乎看出我有點退縮的意思,總是會時不時提醒一下,用餘慶刺激我的神經。
練武,確實是很苦,簡直是找罪受,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蒙生退意很正常。
但是,一想起餘慶那張囂張的臉,以及我們幾個人一起上都不是他的對手,我又咬牙堅持起來。
我可不想見到他,再次被當眾侮辱。
雖然暫時有石青松的庇護,但我終究還是要離開的。
就像武俠小說裡面描寫的那樣,仇恨成就武林高手。
我雖然不指望成為武林高手,可餘慶的那種刺激,還是促使我跌倒後立即爬起。
七八天以後,我漸漸適應了在梅花樁上面練習拳術套路,而且越來越熟練,即使踩空,也能立即靈活地躍下。
不至於跌得四腳朝天讓刑大壯等人嘲笑。
而且,輪到我嘲笑他們。
刑大壯不時感興趣上去運動幾下,他笨頭笨腦的動作,自然跌得七暈八素。
杜小蓮倒是靈活點,但也在一次跌得四腳朝天之後,沒了興趣。
“劉小溪,下午你們去一趟松陵鎮,有一批物資要運回來。”
那一天陽光很燦爛,石青松一臉微笑,看著我從梅花樁上跳下來,立即揮了揮手。
“有好吃的嗎?”
我一邊擦汗一邊隨口問,和石青松已經是有點師徒名份,他雖然還是會一如既往的嚴肅,可我和他說話自然了很多。
“就知道吃。”石青松瞪了我一眼。然後笑了笑:“這次上面調撥的有一大批餅乾,你們吃個夠。”
“好叻,保證完成任務。”
我大聲回答,身體筆直,向石青松敬了個軍禮。
長身體的年紀,好吃的總是讓人嚮往、
我心中微微興奮,又將是一次很愉快的出差。
然而,生活就是那樣讓人無奈,我卻不知道,那是我在農場最後一次出差,也可以說是離別。
農場犯人眾多,生活物資,尤其是吃的,用量很大,隔三岔五就要外出採購一次。
因為有了幾次外出的經驗,刑大壯,杜小蓮和我,幾乎成為採購的主角。
當然,喬小卉作為管理,也是駕駛員,每次都是隨行。
午後的陽光很溫和,照在殘雪依舊的原野上,一片片銀白。
“你們聽什麼歌?”
喬小卉一邊駕駛著麵包車,一邊翻著面前的磁帶盒。
“信天游。”刑大壯脫口而出。
“你就知道那一首歌。”杜小蓮白了一眼刑大壯:“整天聽,難道不膩。”
“不膩。”刑大壯咧嘴笑著回答。
杜小蓮只能無語,再次白了刑大壯一眼。
我忍不住笑起來,刑大壯一根筋的腦袋,吃紅燒肉永遠都不感覺到膩,聽歌自然更不會。
刑大壯愛好的《信天游》,雖然聽了無數遍,但確實很流行,容易學,大家都喜歡。
喬小卉翻了一會磁帶,還是按照刑大壯的建議,把《信天游》房間麵包車的卡槽中。
“我抬頭,向青天,追逐流逝的歲月、、、、、、”
很快,一個女子流暢的聲音在麵包車裡飄蕩起來。
緊接著,我們幾個人跟著大聲唱起來,就連喬小卉也跟著哼哼。
自從喬小卉那次受傷,臉頰上留下疤痕,她笑得就比較少,但是和我們幾個熟悉的人在一除外,和我們幾個在一起出差,一路上都會笑得很開心。
也許是石青松經常安排我們幾個出差的原因之一。
離開農場不遠,也就是一首歌的時間,就到了最近的劉家村,喬小卉的老家,也是我們上次搶險的地方。
“刑大壯,你跟我走一趟,劉小溪和杜小蓮在車上等著。”喬小卉把車在村頭邊的公路上停下,一邊下車一邊吩咐。
“我們也下去,好久沒有見到那個小英了,瞧瞧去。”
我不想在車上停留,總覺得等待悶得慌,一邊說一邊也緊跟著下車。
小英是侯三那個暗地裡女人抱來的那個殘疾孩子,上次雪災,那個女人的男人遇難,只剩下娘兩,在我的建議下,石青松答應以農場的名義,給那個女人提供接濟。
雖然不是很多。但在經濟條件匱乏的農村,暫時也夠娘兩的生活。
那時候才知道女人叫華芳,女兒跟著死鬼男人姓,叫陸小英。
喬小卉沒有反對我的行動,帶著刑大壯,提著一些吃的用的,回自己原來的家。
魯大海斷了腿,行動不便,一直在家躺著,由一個侄兒照顧。
每次經過這裡,喬小卉都會帶去一些生活物資。
倒不是兩個人舊情復燃,相對而言,喬小卉更多的是一種同情。
我和魯大海以及喬小卉之間的關係很微妙,見面似乎會尷尬,喬小卉每次進村回家,都是帶上傻頭傻腦的刑大壯。
而且,特意吩咐,不準刑大壯和魯大海說話,估計是怕刑大壯口無遮攔提到我的事情。
有時候我會想象,刑大壯見到魯大海一言不發的情景,肯定顯得傻乎乎的。
不知道魯大海會有何感想,喬小卉身邊怎麼盡是傻子。
進村沒有多久,我和杜小蓮就靠近了那對母女住的小院,雖然經過農場的人搶修,但還是顯得很破舊,勉強可以住人。
院牆是土胚壘成,已經倒塌好幾個缺口,基本上如同虛設。
破舊的院門敞開著,小英正坐在院子裡一張小桌子邊做作業,見到我和的杜小蓮,立即笑得很燦爛地打招呼:“小溪哥,小蓮姐。”
“哎。”杜小蓮答應著快步走過去。
我答應得卻很含糊,侯三和小英的媽有一腿,這樣一來,我豈不是比侯三矮了一截。
“給你的。”
我掏出一盒牛肉乾,遞到小英的面前,那是侯三特意讓我帶來的。
想起侯三那種帶著點憂慮的神情,我心裡就有點堵得慌,知道他在擔心小英娘兩,可一個勞改犯,也只能白擔心,無能為力。
“侯三,你狗日的還當真了。”我不止一次罵過侯三。
“你毛都沒長齊,懂個屁。”侯三的回答總是帶著對我不懂感情的不屑。
好吧,我也得承認,許多感情的事情,我真的不懂,當時我對自己的感情生活都分不清。
比如,喬小卉和石悠然。
“謝謝。”
小英看著我,甜甜地笑著。
“最近好像長肉了。”我伸手在小英的臉頰上輕輕捏了一下,接著問:“你媽在家嗎?”
“在裡面。”小英的臉色暗了一下,笑容消失,輕聲說道:“他們又讓我媽嫁人,這次是和我爹兄弟,我叫他四叔、”
小英的話,讓我心中沉了一下,想起一句俗語,寡婦門前是非多。
看來,娘兩的日子不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