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成人之美
深秋的夜晚，田野裡一片黑暗，但是，蔬菜大棚裡面隔著二十幾米亮著一盞燈，四十瓦的燈泡，光線暗紅，只能隱約看得清地面上通向菜地的小水渠，有水在裡面蜿蜒著，發出輕微的嘩嘩聲。
灌溉的水源來自於附近的一條小河，河不大，卻通潮，河水隨著訊潮起起落落，足夠蔬菜大棚運用。
刑大壯和賈小香坐在兩張木椅子上，一東一西，離得很遠，看著中間的水泵不斷把水吸上來，再送向大棚裡面的菜地。
兩個人真是那種標準的值班模樣，一動不動，就像兩個木頭人。
由於擔心夜裡冷，農場特意為他們配備了兩件黃色的軍大衣，兩人都緊緊裹著。
那女搭配，幹活不累，但是，在農場幹活，是嚴防晚上男女之間的搭配的。
畢竟，男犯人和女犯人是處於長期壓抑狀態，原始本能隨時都能擦出火花。
況且，進入勞改農場的，基本上都有缺點，也可以說很多人格上的缺陷。
指望他們保持什麼道德準則，簡直是不可能。
而刑大壯和賈小香這一對除外，刑大壯對女人很反感，覺得不是好東西，賈小香對男人也有點偏見，因為自己家男人出軌，憤而出手，才進的監獄。
兩個人孤男寡女，不要說擦出火花，看架勢，似乎是冰凍起來，連一句話都懶得說。
我躲在一個角落，觀看了很久，看來安排他們值班，改善刑大壯那種缺點的計劃徹底落空。
明天，他又得在我耳邊嘮叨，女人不是好東西之類的話，讓我心煩。
不行，不能讓這傢伙再在我耳邊嘮嘮叨叨，
我能種植出金香玉五號這樣的品種，聰明的腦袋瓜 難道還搞不定一個刑大壯。
緩步後退，回到自己住的地方，我掏出一支菸，用力吸了一會。
那是石青松為我準備的，他終於讓我學會了抽菸，每次夜晚他過來觀察蔬菜生長情況的時候，就會和我抽上幾支，在夜晚香菸明明滅滅，不說話，似乎也有一種男人的交流。
煙也很提神，很快腦中就有了個主意，我檢視一下房間牆壁上的幾個開關，其中有幾個是控制大棚裡面照明的燈泡。
伸手把開關拉下，外面大棚裡面的燈立即熄滅，一片黑暗。
我又把開關推上去，就這樣明明滅滅七八次，最後一次是關了開關，讓蔬菜大棚裡面陷入最後的漆黑。
大棚四周我沒天都走上好多次，輕車熟路，不用光線也行走自如。
我很快又悄悄走到刑大壯和賈小香附近。
兩個人坐在黑暗中，只有賈小香手中的手電偶爾晃一下，觀察一下吸水的水泵。
“手電關了幹嗎，開著。”
黑暗中，刑大壯的聲音有點膽怯，輕聲說著。
我心中差點笑出聲來，我知道刑大壯有點怕黑，但沒想到害怕得說話的底氣都沒有。
“快要沒電了，節約點。”賈小香隨口回答。
“沒電就沒電吧，又不是你家的，沒了明天換電池。”刑大壯聲音帶著點懇求：“開著吧，有亮光心中踏實點。”
“踏實。”賈小香忽然輕聲笑起來：“你不會怕鬼吧。”
“別瞎說。”刑大壯的聲音變得很膽怯，傳來拍胸口的動靜：“我一個大男人，怕什麼鬼。”
拍胸口，有時候是表示自己的豪情，而有時候卻是為自己壯膽。
刑大壯屬於後者。
人的思維很奇怪，都有懼怕的東西，五花八門，刑大壯那樣有點憨的性格，卻對鬼神很迷信，對黑暗有種特別的畏懼感。
要說缺點，除了對女人厭惡，刑大壯第二個缺點就怕黑。
“不怕就不用開著手電。”賈小香輕聲說著，然後語氣一變：“剛才好奇怪，好好的燈泡怎麼忽然不亮了。”
“短路。”刑大壯立即找藉口為自己壯膽：“這種事經常有，電線問題，劉小溪告訴過我。”
“我忘記了你也是我們女子大院掃盲班的老師。”賈小香又笑了笑，語氣帶著點譏諷：“電路知識知道得很真不少，不過，剛才可是閃了好幾下，我怎麼覺得就像鬧鬼一樣。”
“哪、、、、哪來的鬼，就是短路。”刑大壯很肯定地說著，只是聲音有點顫抖，明顯害怕。
“我可聽說了，這附近以前是戰場，死了不少人，都胡亂埋在地下，連個墳都沒有。”
賈小香似乎找到了對付刑大壯的樂趣，聲音變得有點陰沉，輕聲說著：“那些可都是野鬼，聽我爺爺說，晚上會出來四處走的，一不小心撞到燈泡，燈泡就會滅掉。”
“別說啦，別說啦。”刑大壯大聲叫起來：“這世上沒有鬼，沒有鬼。”
他的聲音變得有點恐懼。
我完全沒想到賈小香竟然和我的目的不謀而合，只是，我要把他們湊合在一起，賈小香的目的似乎就是在捉弄刑大壯。
這也怪不得她，好好一個姑娘，刑大壯給她起了個二百五的外號，還不恨得咬牙切齒。
“沒有鬼，你怕什麼？”
賈小香輕聲笑起來，笑得很得意：“要不，你坐我這邊來，我保護你。”
“不。”刑大壯立即拒絕：“你們女人就沒有好東西，一肚子壞心眼。”
“你們男人才沒有好定西，一肚子花花腸子。”賈小香很不屑地哼了一聲。
兩個人較勁，再次沉默。
我伸手從地面上抓起一塊泥土，一抬手，向十幾米外的小河扔過去，記得那邊有個蘆葦叢。
嘩啦一聲，泥塊落在蘆葦叢中，幾隻水鳥被驚起，撲稜稜飛著向遠方，同時發出一陣刺耳的叫聲。
水鳥的叫聲在黑暗的夜色中很清晰，那種嘶啞的感覺，讓人感受到它的驚恐，有點起雞皮疙瘩。
“什麼玩意？“
刑大壯尖聲叫起來，就像被火燒到了屁股一樣。
“水鳥。”賈小香立即回答，語氣帶著譏諷：“這你也不知道。”
“知道。”刑大壯輕聲說道：“但是，半夜三更的，為什麼會飛？”
“我哪知道。”賈小香立即回答。
聽著他們的對話，我再次抓起一個泥塊，向著小河扔過去，這次沒有扔向蘆葦叢的方向，而是直接扔進水裡，發出譁一聲水響。
靜寂黑暗的夜色中，那種水的脆響很刺激神經。
“什麼東西？”
這次是刑大壯和賈小香兩個人一起驚叫，賈小香手中的手電立即亮起，對著小河照了照。
小河那邊自然沒有其他動靜，一片安靜，就連水鳥的聲音都沒有。
“好像、、、、是誰、、、、扔了東西、、、在水裡。”刑大壯聲音帶著驚恐，結結巴巴說著。
“瞎說，哪來的人。”
賈小香的聲音提高了一些，似乎在為自己壯膽。
女人，對於黑夜本身就有點恐懼，剛才她在譏笑刑大壯，一時高興，可能忽略了這一點，水響聲來得奇怪，讓她也害怕起來。
一邊說，賈小香還用手電四處照了照。
我躲在一個角落，自然不會讓她發現。
“剛才你說這裡是戰場，埋了很多人，不會是真的吧。”
刑大壯的聲音有點顫抖，又想起了先前賈小香說的話。
人在恐懼的時候，更容易胡思亂想，自己嚇唬自己。
“我也不確定，或許是農場管理嚇唬我們，怕我們夜裡逃跑。”
賈小香的理由有點荒唐，很明顯，也在為自己壯膽。
膽怯恐懼這種事情，容易傳染，兩個人再次沉默，但手電一直開著，隱約看到神情很緊張，似乎豎著耳朵在凝聽。
過了好一會，手電的光漸漸昏暗，看得出是電池電量不足。
必須節約，賈小香似乎有點無奈，伸手關了手電。
我迅速第三次抓起泥塊，扔向小河中。
譁，響聲很脆。
手電瞬間再次亮起。賈小香同時驚恐地叫了一聲。
“媽呀。”
刑大壯則是一下子跳起來，手掌同時抓住椅子，椅子就像黏在他屁股上一樣，直接衝向賈小香，在賈小香身邊坐下，緊緊貼著賈小香，驚慌地注視著小河那邊。
時間似乎都靜止，四周安靜得似乎有點可怕，賈小香和刑大壯緊緊靠在一起，過了好一會，賈小香伸手摟住刑大壯的肩膀，輕聲安慰：“別怕，別怕，沒事的，沒事的。”
她的聲音帶著膽怯，刑大壯驚恐得像個孩子，可能激發了她那種女性天生的保護欲，比刑大壯顯得還要堅強。
刑大壯沒有回答，向賈小香懷裡鑽了鑽，顯得更加害怕。
兩個人相擁而坐，手電一直亮著，一直到電池消耗光，慢慢熄滅。
四周徹底進入黑暗，刑大壯和賈小香沒有一絲動靜，似乎也隱藏進了黑暗中。
只有水泵的輕微聲響和小水流通向菜地的輕微嘩嘩聲。
我退後，在一個角落抽了支菸，然後拿出手電，向著刑大壯和賈小香那邊走過去，到了近前，忽然把手電開啟，照在她們身上。
他們兩依舊依偎在一起，緊緊抱著。
“你們幹什麼？”
我故意驚訝地大聲叫著，叫得很意外。
兩個人被我的叫聲驚嚇得同時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