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竹房時,已經是下半夜的了,天際有些微光,看來離黎明不遠了,陸夢瑤和南宮絕下了船以後便朝著那個小小的院子走去,陸夢瑤意外地發現陸江的房間還沒有熄燈,她的鼻子突然一酸,這個孤僻的地方就陸江一個人,他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深夜未睡肯定心裡不好過。
“爹!”陸夢瑤剛進院子就喊了一聲,隱隱帶著哽咽。
正在喝悶酒的陸江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先是一愣,喝酒喝多了幻覺嗎?怎麼聽到了女兒的聲音?就在他發愣的時間裡,房門被人敲響了,陸夢瑤的聲音在外面響起:“爹,開門,我是夢瑤!”
真的是女兒回來了!陸江眼裡的歡喜頓時濃烈起來,他放下酒瓶子,連忙披上一件外衣去開門,只見自己牽掛的女兒正站在門口淚眼模糊地看著自己。
“夢瑤,你、你怎麼回來了?”陸江又驚又喜,這一去,他以為要很久才能見到陸夢瑤了,沒想到比起想象中的時間要短了許多,陸夢瑤身後站著南宮絕,南宮絕衝陸江點點頭,依舊是不冷不淡的腔調:“陸叔。”
“嗯,你們怎麼會回來?遇到什麼麻煩了嗎?”陸江拍拍抱在自己懷裡哭的陸夢瑤的腦袋,問道。
陸夢瑤搖搖頭,卻哭得更厲害了,南宮絕看到這父女兩的畫面,知道自己一個外人沒必要摻合,便自己回自己的房間去了,他理解陸夢瑤和陸江此時的心情,相依為命的兩個人,分開是種折磨。
分開是種折磨,南宮絕躺在**,回味著這句話,他隱約覺得自己也有過一個相依為命的人,分開了,是唐黎嗎?他有些不解,自己若真是王爺,怎麼會和唐黎一個這麼粗魯的女人相依為命?
他忘了皇宮發生過的醜陋,也忘了自己曾經覺得和唐黎很像的感覺,同樣都是命運不由己的兩個人,怎麼能不產生一種相依為命的感覺呢?
南宮絕貴為王爺,其實要處處提防,受制於一心認為他是個威脅的南宮澤,想去浪跡天涯也無法做到,許多事不由他;唐黎從小被貴妃收養,應該算是大好事,可是經歷了那麼多事情,最後到了青嵐國還是要被嫁過來,不得不嫁,非嫁不可,也不是她能做主,只能聽命。
命運大同小異罷了。
“別哭了夢瑤,來,坐下好好說。”陸江安撫了一會兒還在哭泣的陸夢瑤之後,輕聲說道。
陸夢瑤抹著眼淚,挽著陸江的手臂走到了桌邊,坐了下來,她看著面容有些憔悴的陸江,想起陸江一個人在這裡孤苦的生活,剛止住的眼淚又忍不住流了下來,她認為自己不孝,為了南宮絕拋棄了自己的父親,可是南宮絕又是她深愛的男人……
陸江有些無奈地笑道:“丫頭你說話呀!”
“爹,對不起,你一個人在這裡很孤單吧……”陸夢瑤哽咽著說。
陸江一愣,原來是為了這個愧疚呢!他的目光很慈祥,就是父親看著女兒的那種疼愛,道:“沒事,不要放在心上,你們怎麼會回來呢?”
說到這個,陸夢瑤的眸子裡閃現出一絲欣喜和痛快,她破涕為笑,說道:“爹,我們的仇報了,那個混蛋死了!”
陸江知道陸夢瑤說的混蛋是張友函,但是他還是一時沒反應過來,因為這速度太快了,他從來沒想過自己都對付不了的老狐狸,南宮絕會那麼快解決掉,這其實就是他和南宮絕思維的不同。
張友函太過狡猾,陸江忌諱這個忌諱那個和他斗的話,根本計算不過他,還不如南宮絕做了簡單計劃後直接出擊,直接要他的命就可以了,不用管太多。
“死了?”陸江雙眼盡是不相信,他的震驚大過了欣喜。
“死了,他整個府邸的人都死了,也算是為陸家幾十口人報仇,一命抵一命!”陸夢瑤恨恨地說,她並不是狠心之人,也明白其他人是無辜的,但是當年陸家的那些下人何嘗不無辜?
陸江的嘴脣哆嗦著,他再三詢問:“真的嗎?你見到了他的屍體嗎?”
“我沒有見到,但是我可以發誓他死了,爹,你沒有看到他府裡的樣子,這是他的報應!”陸夢瑤從來不質疑南宮絕的話,南宮絕說已經殺死了,那就是殺死了,她繼續說道:“阿絕說是用你給他的那把匕首殺的。”
“夫人……”陸江突然大笑了起來,他和陸夢瑤一樣,很清楚南宮絕的為人,做到了便是做到了,不會騙他,想到自己心裡擱置了多年的刺終於被拔掉,陸江心中那種大喜大悲的情緒,盡在他的笑聲中。
夫人,你可以安息了,陸江的老老少少,都安心地去了吧!陸江笑著笑著,突然有些哽咽,沙啞的聲音一直自言自語地說著。
“爹,我們應該高興。”陸夢瑤知道陸江是想起了她的孃親,她輕輕抱住老淚縱橫的陸江,心裡對爹孃之間的感情有很深的觸動,她多希望自己和南宮絕之間,也能像自己的爹孃一般,深情不滅,不管多少年,都能始終放在心上。
這暫時是一種奢望。
“高興,很高興……”陸江反手拍著陸夢瑤的後背,儘量平穩聲音。
唐黎埋了張友函的第二天,她又來到了驛站門口,這次她沒有偷偷摸摸在樹林裡偷看,而是光明正大地站在外面喊:“南宮絕,你在不在啊?出來開門!!”
百里無央則站在那裡不幫忙也不諷刺,充分地當好了一個陪同的角色,他現在被唐黎叫出來,都會被阿木的眼神盯著很久,彷彿他是洪水猛獸一般,阿木就沒有想過,百里無央根本不會傷害唐黎,他又何必著急?
“臥槽,還沒回來嗎?”唐黎看著緊閉的大門,然後又翻了進去,她使勁地去捶那扇門,恨不得把門給捶爛,她很擔心南宮絕和陸夢瑤離開了這裡,再也不回來了。
百里無央看著發瘋捶門的唐黎,她的手就不痛嗎?
唐黎感覺手再次揮起來時被人抓住了,她扭頭看著抓住她手的百里無央:“你幹嘛?”
“與其在這裡捶門,你不如想辦法進去裡面看看好了。”百里無央無奈地提醒道。
唐黎睜開百里無央的手,他說得好像也對,看著捶得發紅的雙手,唐黎有些彆扭地朝著驛站的後院走去,她乾脆就進去找找兩個人好了,萬一是避著不見她咋辦?
當繞到後院時,唐黎有點醉了,尼瑪誰家後院的牆壘這麼高的?簡直就是喪盡天良啊!她看著那高大的院牆,突然覺得陸夢瑤有病,還不如把雞養在後院了,這麼高的圍牆,別說狐狸野狼,老虎都竄不過好嗎?
輕功雖然運用熟練,但是要飛這麼高,而且是光禿禿的牆頭,一飛上去就沒有扶的地方,唐黎有些忐忑,但看到身後百里無央充滿“嘲笑”的眼睛時,她提著一口氣,猛地飛了上去。
“你這是撞牆?”百里無央接住掉下來的唐黎,笑意盈盈的眸子對上了唐黎那雙充滿尷尬的眼睛,說道。
唐黎心裡那個苦,為什麼這段時間老是被百里無央抱?很奇怪好嗎!她起身站好,沒好氣地說:“我忘了助跑!”
百里無央差點笑出聲,還有助跑,他退後幾步:“來,你助跑。”
助跑就助跑,有什麼了不起的?唐黎不甘心地後退了一段距離,然後朝著那院牆衝了過去,這裡的院牆比那巷子裡的還高,她心裡有點打鼓,但是不能在百里無央面前輸了氣勢,只見她如閃電一般地衝了上去,腳尖一點。
“我說了你這是撞牆。”百里無央明明隔了一段距離,卻還是能精準地接到唐黎。
唐黎的臉丟光了……她一直引以為榮的輕功,什麼都不會,就這點不錯,現在被一堵牆給難倒了。
唐黎想說點什麼來維持自己的形象,但是措辭還沒找全,就感覺身子一輕,然後再眨眨眼,已經在院子裡了,百里無央笑眯眯地問:“怎麼樣?服嗎?”
我服你大爺!唐黎瞪了百里無央一眼,她還想罵他為什麼這段時間老是喜歡抱她佔她便宜呢!不過話到嘴邊,感覺問出來就變味了,她忍氣吞聲,宰相肚裡能撐船。
“看著我做什麼?去找南宮絕啊!”百里無央知道驛站裡什麼人都沒有,但是唐黎要找,他就陪她找,喜歡鬧就陪她鬧,能單獨相處,沒有阿木的警惕盯梢,百里無央還是挺喜歡這種感覺的。
百里無央和南宮絕性子淡漠這一點有些像,但在其他方面卻是完全不同,南宮絕生性比較散漫,而且善於忍讓,從皇位的事就可以看出來,可是百里無央卻一直支援他奪回皇位,這也可以看出百里無央其實是一個掠奪心比較強的男人,對於他喜歡或者需要的東西,沒有退讓,只要得到。
不過這次的“東西”,卻是好友所有,他無法不去猶豫,這樣做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