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庭的日子比路琴想象的來得要快得多，路琴看著日曆上被重點圈出的日子，心想著上回看的時候明明還有兩個星期，怎麼這麼快就開庭了。
路琴等了許久也不見有人傳喚她，懶懶地打了個呵欠，卻見有人緩緩地向法庭門口走去。
她本來對誰出庭作證並沒有太大興趣，只不過對方的眉眼和身上的淺色正裝一樣扎眼，教她不得不多看了兩眼。
如果路琴沒有記錯的話，這是開庭之後第一個進去的，只怕是林義宸那一方的證人。
所以光是開庭和陳述案情就這麼久嗎？
路琴微微俯下身，揉了揉略顯酸脹的小腿，目光也沒有執著於原告方的證人。
對方的腳步卻漸漸慢了下來。
她穿的是和正裝同一色的平地皮鞋，踩在大理石的地板上碰出清越的聲響，腳步稍稍有些變化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路琴知道她是有話要說。
但路琴偏不想跟她說話。
原告方的證人跟被告方的證人，能說出什麼好話來？
無非就是勝利是我們的，不要丟醜了。
或者你想做偽證是不可以的我們才是正義的。
咋這麼逗。
她不想進行有可能這麼逗的對話，於是饒是脖子彎得有些僵硬，也不想抬起頭來看對方。
對方的腳步越來越慢。
路琴還是低著頭。
對方的腳步近乎挪動。
路琴還在揉。
對方的腳步已經輕拿輕放到幾乎聽不到聲音。
路琴依舊不理她。
有本事你永遠走不完這條路啊。
她惡趣味地想。
如果說最開始低下頭是因為心中突然而生的惡趣味和避免麻煩的本性在作祟，此時她的行為已經是確確實實地在避免和對方打交道了。
從第一眼注意到對方時，路琴就覺得似乎在哪裡見過她。不過路琴是個天生的臉盲，可以對見過的人一點印象也沒有，也可以對從沒見過的人感覺在哪裡見過。她實在不太確信自己的感覺，只是本能地感覺到對方的來者不善，因而迅速俯下身。
如果見過的而且有交流的，想必會問候兩句，這兩句的時間花完她就必須進入法庭。
如果只是一面之緣，可能會覺得有些奇怪，但也不至於到點破的地步。
如果沒見過……
沒見過才不會管路琴呢。
不過是站得腿疼，又不是腿斷了，沒必要這麼多人來糾結。
但當對方漸漸緩下腳步來的時候，路琴感覺到了不對。
彎腰的瞬間，血液瞬間湧向頭部，衝開記憶的閘門。無數的片段在她的腦海中飛旋，無論如何都尋找不著面前人的形象，就當她頭暈眼花想要放棄時，卻見一個身影從她面前飛快地掠過，雖然只是個側轉背的身影，卻奇蹟般地和眼前人的影像重疊在一起。一個深埋於心的名字霎時衝出，決絕地教她不容抗拒。
陌子柚。
3班的語文老師。
路琴和林義宸“鬧冷戰”時，林義宸的緋聞女友。
豁然抬起頭，她不顧血液驟降帶來的眩暈。所有的精神力都集中在那張從未見過卻有篤定無疑的臉上。
連同那眼眸裡的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