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不要那樣說。”秀清哭著說道。
“爸爸當初拆散了你和雲瀟,執意讓你嫁到顧家來,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我都是為了你好啊!”
“爸,清兒早就不恨你了,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清兒好。”
“你能夠放下心來,原諒爸爸,我已經知足了。”他換了剛剛悲痛的情調,用輕快的語氣說道:“清兒,等你身體好了,就帶著孩子,回來看看吧!”
“爸,我會來的,你放心。”
又過了好久,他終於想起了自己來這裡還要辦的另外一件事情,便對秀清說道:“清兒,你把香兒叫過來吧!我有話跟她說。”
秀清把香兒帶來的時候,他就揮手讓秀清出去,接下來他要說的,怕秀清知道後不同意,所以讓她不要聽見為好。
香兒一個人站在老爺跟前,雖然已經好幾個月沒有見了,但她腦海裡浮現出的還是當初他逼迫小姐嫁給顧金臣的那種場景。
在梅家的十多年裡,她一直跟著的是這個一直被冷落的小姐,小姐恨她的父親,也極少和他見面,所以她也可憐小姐,對老爺一直是敬而遠之,怕觸怒了他。現在就這樣站在他面前,還是感覺到他當初的威嚴,她只能眼睛斜視著他。
“老爺。”
渾身顫抖的香兒戰戰兢兢地說了一句,接下來只等著他的說話。
梅龍舉很平和地說道:“香兒啊,你在我們梅家已經有十六年了吧!”香兒害怕地看著他,點了一下頭。
只聽見他又繼續說道:“還記得當初夫人在街上把你帶回來的時候,你還那麼小,什麼都不知道,連自己姓什麼,父母是誰都不知道。夫人還讓你跟著姓梅,給你取了香兒這個名字。”
香兒撲通一聲跪下說道:“老爺說得對,是梅家給了香兒新的生命,讓我才有了今天的生活。”
他抬了抬手,說道:“香兒,你起來吧!我今天要給你說的是,我這次來揚州,另一個目的就是要把你帶回去,夫人在景德鎮給你許下了一頭媒,這次就是帶你回去嫁給羅庭才的二公子。”
這對香兒來說又是一個天打雷劈,一個月前,顧夫人就私自做主給她許了一頭媒,是小姐,才幫她把這頭媒拒絕了,為此小姐和夫人還打了一個月的冷戰,讓小姐進退兩難。
現在他又要帶她回去,嫁給景德鎮一個富商,羅庭才的公子。羅庭才家的公子,她是知道的,經常抽大煙,還經常逛窯子,瘦得像塊乾柴,最先娶的一個老婆之後,經常暴打妻子,最後不堪忍受這種毒打的妻子,吃了砒霜死了。
後來他又取了一個妻子,聽說經常折磨她,讓她生不如死。現在估計那個妻子也死了,又給了梅家現在的夫人很多好處,讓他這次來把香兒帶回去,嫁給那個禽獸不如的賤男人。
香兒傷心欲絕,淚水像掉了線的珠子,一顆顆滑落到她冰冷的臉上。她撲通一聲跪倒在梅龍舉的面前,磕著頭說道:“老爺,我不和你回去,你就讓我留在揚州,照顧小姐吧!”
他用強硬的語氣說道:“不行,你這次必須跟我回去。嫁到羅家去有什麼不好,你嫁過去,就可以享一輩子的榮華富貴。而且你的命都是我們給你的,沒有
我們,你會有今天嗎?你還活在這個世上嗎?”
他的話,對香兒來說就像是,一根根地刺痛著她的心。
香兒痛著,流著淚:為什麼老天爺對她如此殘忍,從小就讓她沒有父母。現在跟著小姐到了揚州,認識了池水清,和他相親相愛,現在又要讓她回去嫁給一個骯髒的男人。她為什麼就那麼命苦,老天爺為什麼這樣殘忍地對待她。
她是封建社會里最柔弱的一個群體,主人為了討好別人的犧牲品。她心底裡在說著一萬個“不”字。池水清需要她,池靈兒也需要她。她想,老天爺不能這麼對她,她一定要奮起反抗,反抗阻攔在她面前的一切。她哭得很大聲,很傷心。
終於,她抬起了頭,也不再流淚了,她不會做第二個小姐,成為他的利益的犧牲品。她盯著梅龍舉,犀利的眼睛裡冒出憤怒的火花,她終於開口說話了。
“老爺,我不會答應你的,就算是你硬要我回去,那我就以死開答謝小姐這十六年的知遇之恩。”她說得和你堅強,完全沒有一顆淚水,她站了起來,笑著,這笑聲是多麼地淒涼,悲慘。
“小姐,香兒走了,以後不能再照顧你了!”
“水清,香兒……”她說著就要往柱子上撞去……
“香兒……”
秀清本來送給父親做了一件新衣,給他抱過來。
在門外就聽到了這一幕,她猛一推門進來,手裡抱的衣服被甩到了一邊,一把抱住了香兒……
秀清哭著說道:“爸,你已經犧牲了我,你到底還要怎麼樣。”她用憤怒地眼睛看著梅龍舉。
她滿腔怒火,又繼續說道:“你還是我的爸爸嗎?為什麼我身邊一個個愛我的人,你都要這樣趕盡殺絕,讓他們這樣痛苦,讓我這樣痛苦,非要這樣的結果,你才滿意嗎?”
她用怒吼的聲音一聲聲地質問她的父親,她寧願現在就和他斷絕父子關係。
她心痛地把香兒抱在懷裡。
“如果沒有香兒,哪裡還有今天的我。如果你今天非要讓香兒回去,那我也只好以死來謝“您”多年的養育之恩了。”她說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說得特別地響亮,此時她沒有想到顧金臣,沒有想到孩子,她要為這個可憐的親人反抗。
“好吧!連你這個女兒也這樣來奉承我了。”
他臃腫的雙腿,邁著蹣跚的步伐,出了門去。當他走的時候,他看到了秀清剛剛扔下的那件新衣,他心裡已經知道那是女兒給自己的,但他已經再沒有臉面去撿它了。
他走了。
而顧家的所有人,今晚的時間,就是交給他們父母,讓他們好好聊聊,聚一聚,敘敘舊。所以這裡所發生的一切,他們沒有一個人知道。
“香兒,香兒你醒醒……”香兒躺在秀清的懷裡,氣息很微弱,額頭上撞出了血。秀清看著香兒,心痛極了,她不停地搖著她,不停地叫著她,但她還是沒有甦醒。
秀清經過了幾次打擊,以前柔弱善良的心,也變得堅強了起來。她去叫了阿嬌來,一起把香兒扶回了房間。她立馬就讓阿嬌去,以四少奶奶生病了的原因,讓李醫生來給香兒看病。李醫生是顧家的私人醫生,專給這些老爺小姐看
病的,香兒這樣的身份是沒有資格的,所以秀清就想出了這個主意。
阿嬌慌慌張張地請了李醫生來,她直接帶著他到秀清這邊,正巧被顧金臣撞上。
“阿嬌,四少奶奶病了嗎?怎麼李醫生來了?”他說著的時候也看著李醫生。
阿嬌正要說話,李醫生恭敬地說道:“四少爺,聽說四少奶奶病了,所以請我來看看。”
“那我們趕快走吧!”他一聽說秀清病了,就著急得很,立馬帶著他去了房裡。他來到客廳,她先是到了臥室,裡面沒有人,客廳裡也沒有秀清的身影,急了起來,正要問阿嬌秀清去哪裡了。
突然秀清從外面進來,說道:“李醫生,你來了。”
“四少奶奶病了,是哪裡不舒服呢!”
秀清看了一眼顧金臣,又看到阿嬌有些為難,便說道:“李醫生,我的姐姐生病了,你快隨我去給她看看吧!”
她帶著李醫生去了香兒的房間,顧金臣也是雲裡霧裡,她不知道秀清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也跟了上去。
只看到香兒昏迷在**,額頭還有一絲血跡,顧金臣不知道剛剛這裡發生了那麼一場大的,父親與女兒,主人與僕人的決鬥。
秀清給李醫生描述的是:香兒不小心摔倒的,所以額頭磕在了石頭上,一直都是昏迷著的。
李醫生看了一下香兒,用手搬開她的眼皮,他看到了香兒的眼睛裡佈滿著血絲,眼睛還是浮腫的,濃密的眼睫毛也因流淚過度而粘在了一起。
有多年經驗的他,頓時就明白這不是四少奶奶所說的不小心摔倒那麼簡單,明顯這樣的情景,就是剛剛受過強大的刺激,傷心過度,生離死別的痛苦,才導致她現在昏迷著的。
他不知道顧家的四少奶奶為什麼要這樣隱瞞事情,但他知道像這樣的大家庭,誰也不敢輕易得罪,所以就堅持那條原則: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其他的事情無需去過問。
李醫生用手使勁地掐了兩下一下香兒的人中。香兒緩緩地睜開眼睛,她模模糊糊地看到了站在她旁邊的小姐,阿嬌,李醫生,還有姑爺。她並沒有死去,而是又堅強地活了過來。
秀清看到她醒了,坐在她的旁邊,拉著她的手,親切地說道:“香兒,你終於醒啦!”
“小姐。”她虛弱地叫了聲。
秀清緊緊地握著她的手:“你看你就是這麼不小心,怎麼走路的,把自己摔得半死。還好你醒過來了,這樣就好了……這樣就好了。”
香兒也立刻就明白小姐的用意了。
李醫生給香兒包紮了額頭上的傷口,又給她開了一些藥,秀清單獨送了李醫生出去,他特意說香兒需要好好靜養幾天,不能再受到任何的刺激了。
顧金臣只關注的是秀清,見不是秀清生病,也聽他們說香兒是摔到的,所以也沒有去多想,就只是吩咐香兒好好靜養幾天。
直到第二天梅龍舉上船的時候,他都再也沒有見過女兒的一面,他看著碼頭上駐留的那幾個人,唯獨沒有秀清的身影。他才明白,原來他已經傷害了女兒那麼深。
當他向大家招手,船就要開動的時候,人群中跑來了一個女孩兒,她就是阿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