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麗走到父親身邊,蹲下來,握著他冰冷的手,傷心地說道:“爸爸,我回來了,你為什麼不等我見你最後一面就走了。”
金麗是顧啟龍老來得子,一直都非常的疼愛,一家人亦是如此。將她捧在手心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直到五年前她和張誠發生那件事後,徹底改變了她這個受人寵愛的小公主的命運。當時她年紀還小,張誠又去了日本,父親因為怕她名聲受損的緣故,讓她祕密地將孩子生了下來,送給了姐姐金芳撫養。
他的目的是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受到傷害,希望她能夠回到從前的日子,開心幸福。為了讓她忘掉這段不愉快又痛苦的記憶,忍痛將她送去英國留學三年。
或許是她自己也經歷過太多的傷痛,面對父親的死,她表現得很冷靜。
顧啟龍死的訊息也傳遍了整個揚州城,一代鉅商顧啟龍這顆星星的隕落,引起了大家的關注。
很多人聽到他死去的訊息都悲痛不已,顧啟龍生前將生意做到了歐洲,東南亞一袋,直到前幾年顧家的上船被政府扣上私運鴉片的嫌疑,才收斂了很多生意。
沒那麼大的生意之後,顧啟龍將這些事業交給了顧金臣,加上近兩年來身體不好,就不再過問生意上的事情。
顧啟龍的葬禮在三天後舉行,顧家的大廳裡也佈置成了靈堂。白綢從高高的天花板上吊了下來,讓人心裡不禁潸然,悲從中來。
一個黑漆大棺材停放在客廳中央。這個大棺材還是顧啟龍還五十歲的時候,在靖江那邊買來的大木頭。同時也給了其他兩位太太都預備了一口。
所謂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中國人向來都喜歡為自己的將來做好打算,人還在活著的時候要給自己的祖孫掙大筆家產,留給下輩人或者下下輩人。一旦上了年紀,有點知識內涵的人都不想讓自己的子孫為自己操心。會為自己打造一口上好的棺材,預備好死後穿的壽衣。
甚至是自己死後要葬在哪裡,生前都會找來聲望極高的陰陽先生幫忙看地形。
說來也奇怪,中國人幾千年來都相信這樣一個道理,如果選擇了一塊風水寶地,老人葬在這裡,子孫就會興旺發達,一塊好地就會滋養他的子子孫孫,升官發財,光宗耀祖。如果地沒有選好,三年後就能看出結果,子孫的事業會受到打擊或者是子孫萎靡不振。
而顧啟龍早在十年前就相中了後山小樹林裡的一塊寶地,也向大家表明他死後讓他們把他葬在這裡。這裡背後是一座大山,對面看上去很平坦,不遠處有一條小河。總體來說,這裡山清水秀,實在是一個棲身的好地方。
中國人之所以相信這些,並不是毫無根據,有前人一代又一代積累下來的經驗。所以越是有錢的人家,越是會跋山涉水,不惜重金去買一塊好地來埋葬先人。如果所選擇的陰地不好,埋在裡面的人,屍體就會腐爛得很快,很快就會化為泥土。如果這塊陰地好,那麼屍體就可以長髮十年或者幾十年不壞,子孫也會興旺發達。
來悼念的人從顧榮那裡接過香,跪在棺材前祭拜三下,起來,又向旁邊顧家的太太少爺女兒們說著些安慰的話。
顧家的女兒少爺太太們都是統一穿著黑色的衣服,胸前戴著一朵白色的花。在靈前傷心欲絕。除了許曼
芸沒有在這裡,顧家的所有人都是在的,女兒女婿們也都來了,一些親戚也都趕來悼念他。就連金麗現在中意的物件羅昱夫也在這裡,對金麗也很體貼,大家也都看在眼裡。
這個家的頂樑柱從此倒下了,顧啟龍的時代永遠過去了。
金麗因為傷心過度,眼睛都差不多哭腫了。她走到顧金臣身邊,背開了大太太,傷心地說道:“四哥,你真的不接四嫂回來嗎?”
由於昨晚顧家被洗劫一空,許曼芸和顧老太太的關係本來就十分緊張,來者又直指許曼芸在顧家一天,顧家就永遠不得安寧。今天許曼芸來顧家的時候又和顧老太太發生了矛盾,更是雪上加霜,她走之後顧啟龍又與世長辭,顧金臣得先主持著把父親葬禮舉行了,哪裡還顧及得了許曼芸!
顧金臣看著金麗,心裡五味雜陳,想哭又哭不出來,“金麗,你和你四嫂的關係好,你去把她接回來吧!告訴她,父親的葬禮是在兩天後舉行。”
金麗傷心地看著他,眼神卻同情和堅定,“四哥,你放心吧!我會把秀清姐接回來的。”她看了眼在棺材前哭泣的顧老太太,回過頭來,“母親她也是在氣頭上,相信過段時間就好了,你不要擔心。”
許曼芸是金麗直接去把她接回來的。最害怕她不願意來,金麗說,“秀清姐,你就去送送爸爸吧!他臨終前還告訴四哥,告訴母親,讓他們不要將罪過轉移到你的身上。母親年紀大了,難免會因為一點小事情遷怒於人。”
許曼芸走到窗邊,美麗的眼睛裡顯得有些傷感。自認在顧家的時候,顧啟龍這個做公公的對她就像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一樣,從來沒有虧待過她。她是在思考一個問題,要是她又去和顧家粘上關係,孫氏兄妹知道了,不一定又會把她怎麼樣,把顧家怎麼樣。
現在爸爸去世了,只剩下兩個老母親,顧金臣又要裡裡外外打整顧家的生意,兒子又還很小。她不想他們又一次受到傷害。
她突然想明白了一個問題,她不能永遠躲閃,她要主動出擊。這一生本來就是孫文惠毀了她,為什麼還要可憐她,還要躲著她,還要讓她一次又一次地來傷害我自己,我的家人。
她回過頭,看著金麗,說道:“好,五妹,我聽你的,我回去參加爸爸的葬禮。你告訴金臣,到時候我一定會來的,讓他不要擔心我。”
第二天晚上大衛就來到了許曼芸的住處,許曼芸正靠在沙發上,悠閒地閉著眼睛。
這時文媽走了過來,“小姐,大衛來了,聽他的的聲音,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
許曼芸緩緩地睜開眼睛,看著胖乎乎的文媽,才開口說道,“文媽,大衛來了,快讓他進來。”
許曼芸坐了起來,看到大衛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因緊張,所以他那深邃明亮的藍眼睛裡充滿著焦慮。他開口說道:“曼芸,我們快走吧!杜先生這次親自從香港來了,聽說他今晚就會抵達這裡。我們不能在這裡坐以待斃,杜先生的脾氣我們都是知道的。”
許曼芸不慌不忙地給大衛倒了一杯茶,伸出手,示意他坐下來,等他坐了下來,許曼芸才開口說道:“大衛,杜先生要來就讓他來吧!如果他真要對付一個人,是誰都阻攔不了的。”
她的神情突然變得有些傷感了
起來,看著大衛,真誠地說道:“大衛,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你從小就跟著杜先生了,到時候你好好給他說,他一定會原諒你的,相信他也不希望失去你。”
“曼芸,我說的是真的,我希望你能夠過得幸福,不要在擔驚受怕中過日子。你和我去英國,去義大利……”他激動地走了過來,拉著許曼芸的胳膊,激動地說著。
“你是一個我深深愛著的東方女人,我希望能夠和你相守在一起,我希望可以照顧你的下半輩子。你快去樓上收拾衣服,和我一起走好嗎?”
大衛又有點擔心又害怕。他不是怕杜先生,而是擔心許曼芸,他一直把這個東方女人當做自己最愛的女人,雖然他知道她已經有了丈夫,有了一個可愛的孩子,可還是忍不住來愛她,來守護著她。
許曼芸呷了口茶,又輕輕地將杯子放在桌上,“大衛,謝謝你對我的一片真心,我一輩子都無法報答你。你應該知道,我是一箇中國人,不會允許別人做迫害中國人的事情,不管我將會受到怎樣的懲罰,我都會去阻止。”她沉默了會兒,又繼續說道:“你可能還不知道,顧家在前天晚上發生了鉅變……”
她還沒說完,大衛就說,“什麼鉅變?”眼睛睜得要多大有多大。
“顧家在前天晚上被小偷洗劫一空,來人來直指只要我和顧家還有關係,說明白點,就是我許曼芸只要一天不死,顧家就會一天得不到安寧,永遠都會得到那個女人的報復。你說逃避就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嗎?”
眼波一轉,流出了傷心的淚水,“況且我的公公還在昨天死了,他在生前從來沒有虧待過我,要不是那個姓孫的女人,我公公他會死嗎?我的孩子會天天生活在黑暗中嗎?”
她哭著,用手指著自己的胸口,“我許曼芸怎麼可以任由那個姓孫的來報復我的家人,我的孩子。我不能苟且地活著,如果是三年前我無能為力,而現在不同了,現在是在三年後,我有這個能力保護他們,不要再讓他們受到任何的傷害。”
大衛看著眼前這個傷心的美麗可憐的女人,她從小到大都過得很坎坷,本來是一個弱女子,一個值得讓人心疼的女子,卻因為命運,今天她成了這樣一個女人。一個要保護家人,不讓他們受到傷害的女人。
他走過去,伸手擦了擦許曼芸的淚水,這些淚水就像一顆顆針一樣,在刺痛著他的心。他愛的這個女人,她實在是過得太艱難了。
“曼芸,你是一個堅強的女人,這一切,不應該讓你這個女人來承受。”他所指的是顧金臣,一個外表看上去好看的男人,卻不能保護自己的女人,曾經還為了自己的女人爭風吃醋,才讓她處在今天這樣艱難的境地。
大衛知道他是勸不動許曼芸的,他離開了許曼芸的家……
許曼芸走到樓上,來到梳妝檯前,在凳子上坐了下來。
伸手拿起梳妝檯上的照片看了起來,那是他們一家人在仙女湖的合照。看著顧金臣,看著兒子,還有裡面的自己,都笑得很天真,很爛漫。
她真想永遠回到那一天去,或者是去過一個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生活。她從小就衣食無憂,卻歷經坎坷。任誰都不會想到曾經那個多愁善感又柔弱清純的女孩子的命運,竟然會變成現在這樣的艱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