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無可奈何花遇雨
我是被一盆冷水澆醒的。
然後就發現自己好象一件怕生蟲的皮襖,被人雙手雙足縛在牆上,腰部頸部也扣上了金屬狀的東西,半點動彈不得。再眨眨眼睛,確定自己身處一間還算乾淨的牢房裡。
牆上點著火把,牆角燒著火爐,幽暗的紅光晃動著鬼魃的光亮。
我腹內輕嘆,是誰如此不厚道,大冬天的潑冷水,不知道要優待俘虜麼?
再定定神,於是看到面前站著一個勁裝男子,手裡還端著一個滴著水的紅銅大盆。見我用眼睛瞪他,一歪嘴,對牢門外恭聲道:";陛下,人醒了。";
吱呀一聲,明黃色衣衫晃搖著,緩緩的飄了進來,頭頂上的玉冠還閃著張狂的華貴之光。
我不禁苦笑,掙扎了一下身體道:";堂堂陵國,就如此待客麼?";
宇文留璃邪笑著看著我,走近一步道:";怎麼,晏國師想讓朕如何待你?朕的龍床不錯,不過,那得如哥哥那樣的美人才配得上,你麼,也忒差了些。";
我知道這人小人,與他講理,就如對牛談彈,厭惡的把目光轉向別處,卻瞥到牆角處一團淺青顏色。不由歪嘴笑道:";文王殿下竟是好身手呢,一個馬刀就把我打趴下了。不過,想讓我留下,說一聲不就介了,何苦動刀動槍的。";
宇文留琉玉面白如紙素,靠著牆壁蜷縮成小小一團。一雙秋水空洞的望向頭頂,半天,才悠悠道:";晏殊,晏殊,我知道你恨我,放心,我會賠你這條命的。";
那聲音若斷若離,不帶一絲生氣,似是鬼魂在";嗚嗚";嗚咽。我心內一緊,再說不出話來。
宇文留璃冷笑,突然一掌摑過來,我悶哼一聲,左臉火辣辣的痛起來。
";留璃,你答應過我要善待晏殊的。";宇文留琉自牆角掙扎就要爬起,這時,我才發現他細白的腳足上拴著拇指粗細的鐵鏈,而鐵鏈另一端被牢牢地定在牆上。
";哼,就是這副嘴臉,迷得哥哥暈頭轉向吧。這小子除了那顆腦袋有用,長得平白無奇,看著就讓朕生氣。若非留著你還有用,朕早就。。。。。。";說罷,又踹過一腳,結結實實踹在肚子上。我覺得有股熱熱的東西,自嘴角流了出來。不由閉眼想道:";趕情,這笑面虎是在吃醋呢。";
";你若再動手,我、我現在就死在你面前。";宇文留琉淒厲的對他弟弟說道。
那笑面虎嘻笑著走到宇文留琉面前,哼道:";心疼了麼?心疼了,就要聽話,哥哥。莫以為你抓回他,我就會饒過你們母子倆,別忘了你背叛我的事。";說著,狠狠捏住他哥哥鮮嫩的下巴,上去就是一口,咬得宇文留琉一張嫩脣立即滲出血來。";好好勸勸這小子。若不聽話,便是自討苦吃。";
說罷,把宇文留琉破布娃娃一般往牆角一丟,走了出去,四周立即安靜了許多。
忽然一陣夜風吹了進來,渾身一陣顫抖,那寒風就著溼冷的水漬從每個毛孔,直直往肉裡鑽。巨咳兩聲,我啞著嗓子苦笑道:";晏殊自信待你不薄,何苦如此害我。";
那破布娃娃忽然笑了,低語道:";和你一起飛起來的時候,我好開心,真想就那樣無憂無慮地永遠留你在身邊。";
我苦笑,";我不是帶你一起走麼。";
他細肩縱了縱,縮得更小了,喃喃道:";我走不得的,母親還在他手裡。";
我怒,低吼道:";以前全是假的麼?";
宇文留琉一驚,抬起細緻的下頜呆愣片刻,才搖頭道:";怎麼會是假的。我一心想與你走的。只是當離天空越來越近的時候,才發覺,自己實在不能丟下母親不管。";
他轉過迷茫的大眼睛,忽然道:";晏殊,若我死了,你是不是就不生氣了?";
我心內一跳,急忙道:";亂說什麼,你還有母親要照顧。";
";其實,她本來就活不長了呢。";他神經質地又笑起來,";即使用你的命來換,她還是要死了,她得了很重的病,與我一樣,就要死了,呵呵。。。。。。";
在紅彤彤炭火下,他點點瑩光,雙頰如玉,那笑愈是美麗到詭異的地步。
我心頭窒息難耐,如此冰清玉潔的一個佳人,竟落得如此境界,可是紅顏薄命?而心內,竟是對他一點恨不起來。
怕他再胡思亂想,開口問道:";東方禹、二哥和、和肖佩旬他們可是已經逃脫。。。。。。";
宇文留琉冷笑起來,道:";在這個時候,你還是擔心自己罷。他們逃脫了,宇文留璃定會把氣撒到你的身上。";
聽他語氣,那些人似都沒有事,我不由放下心來,嘆道:";已經到這個地步,要撒便撒吧。";
";放心吧,";那人不怕冰冷,把臉靠上牆壁,低聲道,";你的錦月雖然受了些傷,卻早就逃了。肖佩旬和允乾他們,應該也被玉佛帶走了。只是你二哥麼,沒聽他提到。";
";晏殊,你說,人死了,會到哪裡,會冷嗎?會餓嗎?會、會想親人嗎?";他又低低的說著,似在自語,又似在問我,而如水的長髮糾糾結在一起,順著面頰流下,愈顯得面色蒼白剔透。
我低嘆道:";別亂想了,你不會死,我也不會死,沒聽說過,好人一生平安嗎?";
他清清的眸子睇向我,脣邊含笑,";晏殊,雖然我一直想做個好人。可惜,我不是。不過,和你在一起的這段時間,我過的好開心。";
唉,我何嘗不是呀。
猛然,我發現他的紅腫的脣有些發紫--很冷的緣故吧。
";你這弟弟忒差勁,竟如此對你。能靠過來些麼?兩個人擠一擠會暖和些。";
他搖頭,";他在強迫我的那一瞬時,便已經不是我弟弟了。";
說罷,竟往地上一倒,閉上眼睛再不理我。我叫道:";留琉,留琉,不能這麼睡,會生病的。";
那人脣角動了動,卻沒有出聲。可那嘴形我尚能分辯出,他在說:";你管我。";
我不由苦笑連連,這人,端的是喜怒無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