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意度高疏不行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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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昨天瓊花苑一場,竟一宿沒有醒好。
第二天早早被白鬍子老頭叫起,開始厭厭地任人梳洗打扮,沐浴著裝。
這是我平生第二次穿如此隆重的官服。頭髮被高高聳起,紫金鑲玉八寶冠往上一扣,細長脖子便動都不敢再動,生怕一不小心,便折斷了。閉著眼睛,雙手隨意張開,任二哥忙忙活活的往身上套了不知多少件衣服。收拾妥當,垂下眼角往下瞥,只見得裡面一件月白錦緞金絲衫,外罩一件沉甸甸的黑色金麟滾線蟒龍大敞。
又是黑白相兼的風格。是否取了陰陽太極之意,便不得而知了。
在白鬍子老頭兒種淼等一班大臣和數名侍衛的簇擁下,謹小慎微的往陵王宮太德殿走去。
邊走心內邊咬牙:東方禹呀東方禹,你在家裡逍遙,我卻在這裡替你遭罪,等回去後,一定得讓你連本帶利的還回來。我也不難為你,只叫你穿上這衣服,七天不許脫下就可,我看你崩潰不崩潰。
再是強自正經,還是不由自主的偷偷打了個哈欠,卻被白鬍子老頭捉了個正好,老頭兒湊過來小聲道:";國師大人,一會兒進得殿堂,一定要記得莊重肅穆才好。您可代表的是皇上,事關國體,切記切記。";
我忍不住翻個白眼,答道:";知道了,爺爺。";
氣得那老頭兒白鬍子一翹一翹的生氣。
旁邊的徐紀道";撲噗";一聲笑了,道:";之前還怕國師大人怯場,如今看來,白擔心了。";
我沒辦法扭頭,只是眼神朝他笑一笑,道:";有眾位大人幫晏殊撐腰,晏殊還怕它作甚。";
如此說笑著,緊張的氣氛竟緩和了許多,一轉眼便到了太德殿的紅漆大門外。望得殿內人頭攢動、衣袂翻飛,我猜測,其它兩國人員定是已經全都到齊了。
太德殿是專門為詩賽建造的大型皇家殿宇。據說是在悠然寺第一任主持主持下修建而成。因此,每個國家皇宮內都有一座,且規模與格局都同出一轍。太德殿為七級寶塔形建築,雖然氣勢雄偉,但因其獨特的建築風格,而散發著濃郁的佛教色彩和祥和莊嚴的氣韻。在古代來講,七級已經是很高的建築了,站在殿頂,能俯首鳥瞰整個戩充城。
詩賽就在最底層寬敞明亮的大殿內舉行。
";洛國晏殊晏國師到——";隨著尖細嗓音的劃開,殿內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閃閃耀耀的聚集過來。瞬時,我便成了萬眾矚目的聚光物體。
我寬袖一甩,眉目含星,面帶微笑,率領一杆人馬緩步走進大殿。感覺著兩旁若利箭、若蒺藜、若寒星的道道不明光芒,泰然自若。
兩度為人,生死且不怕,還怕這小小的詩賽開壇儀式不成。
順紅氈走到大殿中間站定,望向身著明黃盤龍禮服的兩位皇旁,拱手道:";晏殊拜見兩位陛下。";
肖佩旬深黑的眸子轉過一道水光,自王冕流蘇間柔柔掠過來,素手一扶我的衣袖,輕聲道:";晏國師不必多禮。";
宇文留璃亦似模似樣的回禮道:";晏國師好氣魄。";
我脣邊只含淡笑,道:";好說。";
肖佩旬又一託我袖口,道:";晏國師請隨我過來,幫你引見一人。";曼轉身形間烏黑的髮絲繞過潔白麵頰,愈加美的驚人。這人,不僅是王者,更是美人呀。我不由暗歎,隨他往前走去。
這時才發現,紅氈盡處、法事陳列密佈的香案兩旁,竟已站定數名裝扮齊備的僧人,中間簇擁著一碩大坐椅,上坐著一身著白色袈裟的和尚。
只見那和尚年紀尚輕,與狐狸、竹青他們相若。此時雙手合十,雙目微垂,神態安祥得有若已經融入薄薄空氣之中。素白袈裟橫陳,鋪滿整個椅面,胸前檀香佛珠晶瑩滾滾,襯著一張清雅出塵的面容。而面上黑色的眉毛和雙睫,若描白畫中的遠山淡墨,輕傾著動人心絃的美質。
我心內一跳,腦海中赫然冒出一個名字——無花和尚。
再見兩位皇上的敬重態度,我馬上猜到,這位恐怕便是此次詩賽的主裁判了。
想於此,忙稍整心魂,上前施禮道:";洛國晏殊,見過大師。";
";貧僧不行。";聽到我的聲音,和尚雙目一抬,含笑回禮。對上那雙清水無波的雙目,我心內又漏掉一拍,忽覺此人風華比之在場的立章三公子更勝一籌。
宇文留璃走過來嘴角噙了笑,弓身道:";大師,三國參加詩賽之人具已到齊,請您主持吧。";
那和尚微微頷首,雙手垂其左右,往椅側微微一推,椅子竟動了起來。此時我才發現,這椅子下面還有兩個輪子。剛才衣服掩著,沒有發現。
卻是,卻是一把輪椅。
如此仙道風華之人,竟是不能行走麼?哦,不行,不良於行呀。我瞠目結舌,心中萬分惋惜,站在那裡,忘了動作。
";這位不行大師是悠然寺的現任主持。世人稱其為玉佛。三年前,便是由他裁判。三年了,樣子居然絲毫未變。此人意度高疏,學問叢脞,且耿直公正。殊兒自當多多留意才好。";周允乾在我耳邊輕輕說道。
我此時已恢復常態,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緩步過去,挺身站在兩王中間。
只見玉佛不行大師手拿佛香,朝案後高懸的一幅古代詩聖圖揖首,輕吐蓮花道:";禪道惟在妙悟,詩道亦在妙悟。夫詩有別材,非關書也;詩有別趣,卻關理也。今,吾等後輩於此禪詩,意為天下蒼生淹滅天災人禍,為三國紛爭舒緩怨結,願我佛慈悲保佑,願歷代詩名聖賢庇佑。阿彌陀佛。";
說罷,輕轉輪椅,上香叩拜。
我等三人,亦學其法,依次上去明香參拜。
而身後三國眾臣,人人莊嚴虔誠,黑漆漆跪倒一片,隨之三叩首。
參拜完畢,在不行大師帶領下,又走到一座一人多高、刻滿文字的紅銅大鐘前,三人共抱一根碗口粗細的鐘柱撞向大鐘,但聽得鼓罄齊奏,巨鍾洪鳴,慢天蓋地,轟轟作響。
只驚得樹間百鳥齊飛,天上白雲亂舞。壇事至此功成圓滿。
不行大師轉回身形,清華流轉,掃過在坐諸人,淡淡笑道:";六根所觀,並悉是心。是謂,萬法唯心也。詩,非積學不可為,而非積學所能到,必其胸中浩浩。自明日起,望諸位施主放下一切紛爭,胸懷坦蕩,以詩論道,以為天下蒼生爭得一片清平世界為重。若有圖謀不法者,必當重罰。阿彌陀佛。";
說至此,雙手合十,雙目駭然轉寒,一股懾人氣勢隨著那聲佛號,撲天蓋地襲將向人群。
大家都心內一窒,趕忙拱身齊應:";謹記大師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