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我家家門後,我媽果然沒有放過於小杰,或者說,於小杰果然沒有放過我媽,總之,他們二人一拍即合,同往我媽家走去。舒銚鴀殩從表面上看,於小杰是送了我媽一程,可骨子裡,他們卻是旨在揹著我交交心。
晚上,我接到我媽的電話。她倒是不拆我的臺,先問道:“那個客戶的事解決了嗎?”她這一問,“客戶”史迪文的小人面目又在我眼前活靈活現了。我多一個字也不想說,從喉嚨中發出“嗯嗯”兩聲。
我媽又就那兩袋子食品對我叮嚀了一番,說該冷藏的冷藏,該冷凍的冷凍,務必要抓緊吃,補充營養是長期鬥爭,一天也不可懈怠。我多想感動於這嘮嘮叨叨的母愛,不過可惜,我心心念念想的卻是,她的正題在後面。
然後果然,我媽說了:“我看啊,小杰這孩子是真的對你上心了。”我自然而然問道:“您怎麼看出來的?”我這麼一問,我媽才說:“今天是他把我送回來的,我們在路上聊了聊。”而這一路,並不近,所以我想,我媽所輕聲細語輕描淡寫的這“聊一聊”,更像是“談了一談”。
“媽,您這麼說,是什麼意思?”我問得含蓄。不然,我該直接問,您這麼說,是表示您希望我置壯壯於不顧,投入於小杰懷中,從此以後做他於家的家庭婦女嗎?
“小荷啊,媽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幸福。”我媽的口吻又謙卑起來。
不過可惜,面對她的謙卑,我也威武不起來:“媽,我現在並沒有不幸福。”
“現在沒有,可以後呢?爸媽陪不了你一輩子,你身邊,還是得有個男人啊。你跟媽說實話,你對小杰,有沒有那個意思?”
“我有沒有那個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經懷了孩子,而於小杰他可以接受我,卻並不接受這個孩子。您懂嗎?如果我接受了他,我就必須放棄我肚子裡的孩子。”我將話說得明明白白,而事實往往如此,一明白,就顯得血淋淋的。
我媽不吭聲了,人人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而在這兩難的局面中,我媽同我一樣,同是當局者,所以她自然也免不了渾渾噩噩。
“你們,你們認真談過這事兒嗎?他明確表過態嗎?”我媽仍不甘心。
“媽,您糊塗了嗎?這事兒還需要表態嗎?他看上這麼一個不清不白的我,已經算是天下奇聞了,難不成您還指望他再接受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咱們一家子個個姓何,那他算什麼?”
我媽徹底沒說話了。她心中有個蹺蹺板,一邊是何家的後代,她為人妻的責任,一邊是何荷的幸福,她為人母的天性,這兩邊忽上忽下,難以平衡。今天於小杰的存在,令她腦筋打了結,她竟巴望著於小杰有個能容天下難容之事的大肚,把我和壯壯母子一併容下。真不知道今天的於小杰在她面前表現得是何等痴情,何等忍讓,讓她有了這等錯覺。